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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8章 或者說,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考驗

  鐵屠落地時,靴底踩在沙土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道正在閉合的虛空裂隙,臉上沒什麼表情。

  跟了大人這麼久,他已經不會為這種事大驚小怪了。

  戰魁城的大門敞開著。

  戰魁魁梧的身影立在門前,手按在腰間的脊骨戰斧上,已經等了一會兒。

  他身後站著蒼青,手中握著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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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劍。

  他看向張遠,目光快速掃過。

  先是看他有沒有受傷,然後看他腰間。

  張遠的腰間,多了一根赤紅色的長鞭。

  鞭身只有不到兩尺長,暗沉古樸,盤繞在腰間。

  戰魁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大人出手,果然沒有拿不下來的東西。」

  張遠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掠過戰魁,落在他身後的蒼青手中。

  蒼青雙手托著重劍,走上前來。

  重劍上的裂紋已經完全修復了。

  那些原本觸目驚心的裂口,此刻被一層暗金色的金屬填充覆蓋,與原劍身融為一體。

  劍身中段曾經凹陷變形的那個位置也已經恢復了原狀,線條流暢筆直。

  劍身與劍格的連接處,有幾道極細的銀色紋路,像樹葉的脈絡,從連接處向外延伸,蔓延到劍身的三分之一處。

  那是蒼青以封印殘紋鍛造法留下的修復痕跡。

  張遠接過重劍。

  劍身入手,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他握緊劍柄,向劍身中注入了一絲力量。

  重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劍鳴比之前更加渾厚、更加凝實。

  劍靈在劍鳴中,傳達出一股清晰的意志。

  它在感謝,同時也在示意自己已經可以重新投入戰鬥。

  它的氣息比受損之前更加精純,那幾道銀色紋路將它的戰意增幅了些許。

  張遠點了點頭,將劍掛回腰間。

  重劍入鞘,與炎鞭並排懸在身側。

  當天夜裡,戰魁城的城牆上。

  張遠站在垛口旁,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鐵屠從台階上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用北域特有的赤血犀皮製成,質地粗糲,微微泛紅。

  封口處用火漆封緘,火漆上印著一個猩紅色的印記,是一道從底部向上蔓延的血色紋路,如同一棵正在逆生長的枯樹。

  「大人,今早在你房門下發現的。」鐵屠將信遞上,眉頭微皺,「我問過守衛,沒有人靠近過你的院子。」

  張遠接過信封,看了一眼那個印記。

  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先看了鐵屠一眼。

  鐵屠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沉默了一下,他還是沒忍住:「我和守衛都沒察覺到有人進過院子。戰魁城裡能讓我毫無察覺的人,不多。」

  張遠沒有接話。

  他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短箋。

  信箋上只有八個字。

  「東域事了,我在北域等你。」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與火漆印記相同的猩紅色紋路。

  鐵屠湊過來看了一眼:「東域事了?大人要去東域?」

  張遠沒有回答。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骨質印章。

  印章不大,只有半個巴掌大小,表面被歲月磨蝕得有些發白。

  底部刻著一個字。

  域。

  那是從守陵人綠洲的水潭底部找到的。

  他將信封上的火漆印記。與印章底部的紋路在月光下對比了一下。

  紋路吻合。

  鐵屠的目光在印章與火漆印記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沒有說話。

  張遠將印章握在掌心中,感受著骨質印章表面那些被歲月磨蝕出的紋路。

  他的指尖撫過那個「域」字,感受著那股跨越了漫長歲月。依然殘留在刻痕中的意境。

  劃定疆域,掌控一方。

  他開口了。

  「送信的人,是巡察使。」

  鐵屠的眉頭動了一下。

  張遠將印章收回懷中,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或者說,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考驗。」

  消息傳出去後的第三天,第一波人到了。

  戰魁城門口的守衛看到遠處天際線上那道遁光時,還以為是哪個路過的高手。

  那道遁光的速度不算太快,光芒也不算太亮。

  帶著一種趕了遠路之後特有的疲憊感,忽明忽暗,像是油燈里快燒盡的燈芯在掙扎。

  遁光在城門前落了下來。

  光芒散去,露出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衣袍被高空的風吹得有些凌亂,鬢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腰間掛著一柄品相普通的鐵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經磨損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鐵胎。

  他的修為不算低。

  放在赤荒域南部那種偏遠地方,算得上是一方人物。

  界主境大成,距離道源境只差一步。

  但他此刻站在城門前,神態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侷促。

  他落地之後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才走上前去,向守衛拱了拱手。

  「請問,這裡是戰魁城嗎?」

  守衛點了點頭。

  那人鬆了一口氣。

  語氣中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如釋重負:「在下孟鐵山,赤荒域南部孟家族長。求見戰魁城主。」

  守衛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去通報了。

  孟鐵山站在城門口等著。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著腰間的刀柄,掌心有些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來對了沒有。

  但他還是來了。

  消息是三天前傳到他手中的。

  那時他正在礦洞深處查看當天的出礦量。

  手裡握著一塊剛采出來的鐵礦石,礦石斷面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光澤。

  品質中等,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

  孟家三代人就是靠著這種品質的鐵礦石,在赤荒域南部勉強維持著一個不到兩百人的小家族。

  然後傳訊玉簡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愣了很久。

  握著那塊鐵礦石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炎鞭被收服了。

  火焰祭壇那一戰的消息沒有傳開太多細節,但結果已經確鑿無疑。

  第五柄封印之兵歸位。

  青銅短刀潰逃。

  來自萬兵之洲的降臨者被截住。

  一座上古傳送陣被埋葬在火山口下。

  那條簡訊在末尾補了一句:「戰魁城正在大量收人。」

  孟鐵山把那塊鐵礦石放下,走出了礦洞。

  他在洞口站了很久。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赤紅色山丘,看著那些被風沙磨蝕了無數歲月的岩層斷面,看著自家那三座矮矮小小的礦山的輪廓,在落日餘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回到住處,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跟大兒子交代了幾句礦上的事務,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