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與戚繼光不太理解。
只是修築防線而已。
為何廉頗會興奮成這樣?
但對堅壁軍而言,這其實很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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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天池確實被打碎了,山河殘破,世界崩塌,地脈斷裂。
很多地方連一座完整城池都找不到。
可也正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才意味著廉頗與堅壁軍能夠拋開一切歷史遺留問題,肆意發揮自己的才能!
不用遷就過去修得歪歪扭扭的城牆,不用考慮兩座要塞為何偏偏相隔億萬里,更不必考慮一些人情世故,被迫更改整個陣法走向。
都打成廢墟了,多好!!
正適合重建!
北海百廢待興,在其他人眼中,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爛攤子。
可在堅壁軍眼中,這分明是一塊未經雕琢、可以任由他們揮灑才能的絕世寶地! 他們終於有機會按照心中最完美的構想,從無到有,建造一座號稱永遠不可能被攻破的萬域防線!!
這種誘惑,沒有一個真正的堅壁軍將士能夠拒絕。
李靖與戚繼光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這種狂熱,卻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廉頗既然願意接手最危險、任務最繁重的正面防線,他們自然不會阻攔。
三位統帥很快開始接下來的布置。
堅壁軍全面接管北海邊境,以及所有面向暗面的固定防區。
戚家軍則不再承擔固定區域的駐守任務。
戚繼光會將戚家軍化整為零,組建大量小型精銳戰隊,深入北海天池各個角落,清剿戰爭遺留的邪祟巢穴、深淵信徒與污染源。
這些敵人或許不夠強大,卻極其隱蔽,若不將他們徹底拔除,北海的重建便永遠無法真正安穩。
而偵察、潛伏、封鎖與小股特種作戰,恰好是戚家軍最為擅長的領域。
至於鎮塔軍……
李靖看著星圖上那面殘破戰旗,沉默片刻,終於作出決定。 鎮塔軍退回北海核心區域。
除必要防務以外,暫時不再承擔大規模作戰任務。
他們需要時間治療傷勢,招募新兵,補充基層軍官,並重新恢復那些幾乎被打殘的戰團建制。
與此同時,鎮塔軍也將成為北海三軍的戰略預備隊。
李靖會以北海天池核心區域的鎮淵塔為樞紐,重建覆蓋萬域的快速馳援體系。
任何一處防線出現意外,鎮塔軍都能立即通過鎮淵塔跨越星域,抵達戰場。
堅壁軍負責擋住敵人。
戚家軍負責清理藏在北海內部的禍患。
鎮塔軍則安心休整,作為一柄懸在後方的重錘,隨時砸向那些真正有可能威脅北海的強敵。
三位統帥很快達成一致。
臨近議事結束時,李靖又問了一句。
「萬域堅壁第一期工程,廉帥準備多久完成?」 廉頗估算片刻。
「十年。」
李靖與戚繼光再次陷入沉默。
十年?
對於高階修行者而言,十年不過彈指一瞬。
有些強者一次閉關便是成百上千年。
可要在短短十年內,修建數萬座大型戰爭要塞,梳理無數地脈與星空通道,初步搭起覆蓋半個北海的萬域堅壁……
是不是稍微有些草率?
李靖提醒道:「廉帥,北海各處山河破碎,許多世界的地脈還沒有完全穩定。」
廉頗認真聽完,點了點頭。
「知道了。」
李靖等了片刻。 沒有後文。
「然後呢?」
「先穩定地脈,再打地基。」
廉頗回答得理所當然。
「不會耽誤太久。」
「……」
李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總覺得,廉頗口中那句「不會耽誤太久」,與正常人理解的意思可能不太一樣。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堅壁軍抵達北海的第二日,甚至沒有舉行正式的入駐慶典,便全軍投入防線重建。
其他軍團抵達一片新的駐地,首先要做的是勘察地形、劃分營區,再安排士卒休整,逐步修建營寨。
堅壁軍不一樣。 他們從星域通道出來時,似乎便已經休整完了。
當天夜裡,軍中各級將領便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區域與工程任務。
第二日天還未亮,一艘艘形似移動堡壘的巨艦便駛向北海各處。
堅壁軍第一步並不是修牆。
而是拼世界!!
他們以戰艦拖動漂浮在星空中的大陸殘片,再用比山脈還粗的神金鎖鏈,將那些殘片固定在一起。
有些大陸位置不對,便直接拖行億萬里。
有些破碎世界缺少支撐,堅壁軍便從遠處搬來一顆死寂星辰,將其熔煉成穩定世界的龐大基座。
數十萬將士同時發力。
戰艦轟鳴,鎖鏈繃緊。
一座座本已徹底破碎的大陸,竟然真的被他們從星空深處拖了回來,重新拼合在一起!
大陸拼好以後,便開始梳理地脈。 堅壁軍的陣法師將一根根神金巨柱打入大地深處。
每一根巨柱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鎮地陣紋。
陣紋連接以後,原本還在震動的大陸很快便恢復穩定。
緊接著,熔爐開啟。
海量神金被投入其中,熔煉成赤紅色漿液。
大型戰爭要塞的第一層陣基,也在距離暗面最近的星域中正式開始澆築。
北海眾人很快便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築城軍團。
堅壁軍將士放下盾牌,是久經戰陣的重甲步卒。
拿起陣圖,便是能夠獨立規劃堡壘結構的軍中工匠。
扛起神金與巨石,則立刻變成了不知疲憊的苦力。
從最普通的士卒到戰團將領,幾乎人人都會挖地基、修城牆、布陣法、澆築戰爭堡壘。
其他軍團安營紮寨,修一座能夠防禦尋常敵襲的營盤也就夠了。 堅壁軍安營紮寨,卻恨不得先修一座能夠正面承受天至尊轟擊的戰爭神城!
他們抵達一顆星辰三個時辰,厚達百丈的營牆便拔地而起。
六個時辰以後,第一層防禦陣法正式運轉。
到了深夜,箭塔、軍械台、地下糧倉與緊急避難所已經全部成形。
等附近百姓第二日清晨再過來時,昨日還是一片荒地的區域,已經多出了一座巍峨要塞。
高聳城牆遮蔽地平線,一座座戰爭巨弩整齊排列。
護城大陣將周圍天空映成暗金色。
不知道的人看上一眼,恐怕還以為這座要塞已經在北海屹立了幾千年。
仿佛只要材料足夠,堅壁軍就能一直修下去。
給他們一天,他們能修一座營盤。
給他們一個月,他們能修一座神城。
給他們十年…… 他們好像真準備把半個北海澆成一整塊不可能攻破的鋼鐵!!
鎮塔軍與戚家軍將士看得目瞪口呆。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堅壁軍修建堡壘時,根本不分將軍與普通士卒。
廉頗本人脫下統帥披風,挽起袖口,親自扛起一塊如山嶽般龐大的陣基神石。
另一邊,幾名堅壁軍戰團將領正站在翻滾的神金漿液旁。
那漿液溫度恐怖至極,足以熔化尋常大道。
他們卻連護體道力都懶得全部展開,只穿著單薄內襯,手持巨型陣錘,一下下將陣基夯實。
火星濺在身上,燒出焦黑痕跡。
幾人非但沒有退後,反而盯著逐漸成形的地基,露出無比滿足的笑容。
蘇定方在旁邊看了半日,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成茫然。
最後又從茫然,變成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他拍了拍身旁一名鎮塔軍將領的肩膀,語氣複雜。 「看見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天生打灰聖體。」
那名將領下意識問道:「何為打灰?」
蘇定方指了指遠處熱火朝天的堅壁軍。
「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這個詞就應該用在他們身上。」
別人參軍,是為了征戰沙場,殺敵立功。
堅壁軍參軍,仿佛就是為了向諸天證明,這世間沒有他們打不下的地基,也沒有他們修不起來的牆。
更可怕的是,從廉頗到最普通的堅壁軍士卒,每個人幹活時,眼睛裡都燃燒著同一種狂熱光芒。
那不是被軍令強迫的麻木,也不是完成任務後的放鬆,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興奮!!
仿佛他們不是在最危險的北海邊境服苦役。
而是在完成某種夢寐以求的神聖事業。
一名堅壁軍士卒剛剛澆築完三十丈城牆,顧不得擦去臉上的灰,便迫不及待地扛起陣尺,跑去檢查另一段牆體。
「這裡不夠平!」 「再補一層!」
旁邊同袍看了一眼。
「已經能擋住地至尊轟擊了。」
那名士卒頓時皺眉。
「才地至尊?這和紙糊的有什麼區別?推倒重修!」
說完,一群人興高采烈地圍了上去。
轟隆一聲。
剛剛建成的牆,被他們自己拆了。
天生的土木老哥,大抵就是這樣一群人。
此刻,一艘艘堅壁軍巨艦正拖著更多世界殘片,從遙遠疆域轟鳴而來,而在那些巨艦後方,似乎還拴著一顆比尋常太陽更加龐大的死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