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離開北海天池以後,她帶著李靖親自簽發的請調文書,橫渡星海,一路返回人族帝都。
北海的風雪還殘留在銀甲之上,戰場留下的幾道裂痕也沒有完全修復。
秦良玉本可以換下一身甲冑,以更加正式的儀容面見人皇,可她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
這身銀甲,陪她經歷了征伐深淵麒麟庭與北海保衛戰。
甲冑上的每一道裂痕,都代表一場曾經險些奪走她性命的廝殺。
那些洗不乾淨的暗紅痕跡,則屬於已經戰死的敵人與袍澤。
她今日前來,不是以一名普通女子的身份請求恩賜。
而是以鎮塔軍將領、兩場大戰的親歷者,以及一個真正踏上過正面戰場的軍人身份,向人皇天帝爭取建立娘子軍的機會。
一路之上,秦良玉的決心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可當她真正踏入皇宮,沿著那條通往無疆殿的神道向前走去時,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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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畏懼失敗,更不畏懼人皇拒絕。
她所擔心的,是自己這份看似堅定的選擇,會不會從一開始便過於理想。 過去在鎮塔軍時,一切都很簡單。
李帥下達軍令,她負責執行,敵人從正面壓來,她便帶領將士列陣迎敵,邪祟撕開防線,她便提槍堵住缺口。
她什麼都不需要考慮,只需要遵循李帥下達的命令就好
可現在不同了。
她已經主動離開鎮塔軍,離開了那支能夠替她解決所有後顧之憂的強大軍團。
她要從無到有,親手建立一支娘子軍!
沒有現成的戰營,沒有熟悉的軍官,沒有陪她經歷過血戰,聽見一道命令便能立刻結成戰陣的老卒。
她甚至連正式軍團番號都沒有。
想要建立一支軍隊,需要面對的也不再只是戰場上的敵人。
兵部是否同意她建立新的軍團番號?
皇庭願意為這支尚未證明自身的新軍撥出多少資源?
駐地應該設在何處? 第一批軍械從哪裡調撥?
各地女子是否願意響應募兵令,離開家鄉,接受真正殘酷的軍中訓練?
即使有人報名,其中又有多少能夠承受軍紀、傷痛與死亡?
更重要的是,皇庭現有十九支嫡系軍團,又會如何看待這支前所未有的女子軍隊?
秦良玉很清楚,人族皇庭從未明令禁止女子參軍,帝國各部、不良人、羅網與一些地方軍中,都能看到女子身影。
她們之中不乏修為強大、能力出眾之人。
可在十九支長期承擔正面戰爭的嫡系軍團里,秦良玉幾乎是唯一一個真正憑藉軍功走到高位的女子。
過去沒有任何一支正規軍團,以女子作為主要兵源。
這並不是一條寫在帝國律法上的禁令,卻是一條延續了無數年的無形慣例。
想要打破一條法律,或許只需要一道旨意。
可想要打破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認知,遠比在戰場上擊敗一支邪祟大軍更加困難。
只要娘子軍第一次訓練表現不佳,便會有人說女子果然不適合參軍,只要第一次上戰場出現傷亡,便會有人質疑建立娘子軍究竟有何意義。 秦良玉若是失敗,失去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還有天下女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機會。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忐忑。
她寧可獨自面對一尊邪神,也不願因為自己的準備不足,讓後來者再也沒有機會踏上這條路。
可即便前路困難重重,秦良玉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無疆殿近在眼前,恢宏殿門緩緩開啟,秦良玉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紛亂情緒盡數壓下,邁步進入大殿。
人皇天帝李太蒼端坐於至高皇座之上,身後諸天萬法道韻如同諸天星河般緩緩流轉。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秦良玉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依然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那不是對強者的恐懼。
而是一名帝國軍人,在面對自己願意為之獻出生命的君主時,發自靈魂深處的忠誠與尊崇。
秦良玉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將李靖簽發的請調文書高舉過頭。
「鎮塔軍原部將秦良玉,拜見陛下!」
李太蒼抬手一招。 請調文書從秦良玉掌中飛起,落入他的手中。
文書之上,不只有李靖同意秦良玉離開鎮塔軍的帥印,還有一段並不算長的親筆評價。
勇武忠貞,善於統兵,可為一軍之首。
李太蒼目光從那幾行文字上掠過,隨後看向跪在殿中的秦良玉。
「起來說話。」
「謝陛下!」
秦良玉起身,卻沒有徹底放鬆。
她從征伐深淵麒麟庭講起,將自己為何生出建立娘子軍的想法,以及經過兩場大戰以後,這份想法又為何變得越發堅定,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沒有刻意隱瞞霍去病那句無心之言對自己的刺激。
卻也沒有將責任推到霍去病身上。
秦良玉知道,冠軍侯只是問出了許多人心中原本便存在的疑惑。
即使沒有霍去病,未來也會有其他人用相同目光看待踏上戰場的女子。 所以,她真正想證明的對象,從來不只是一個冠軍侯。
而是整個人族皇庭。
「陛下,末將想建立一支以女子為主的軍隊。」
「這支軍隊不會負責歌舞禮儀,也不會只是為了向天下展示帝國允許女子從軍。」
「她們會接受與其他軍團相同的訓練,學習結陣、廝殺、駐守與行軍。」
「她們可以救治傷員,也可以安撫百姓,但她們同樣必須擁有踏上正面戰場的能力。」
秦良玉抬起頭,直視那道端坐皇座的身影。
「末將想讓天下女子擁有一次選擇的機會,願意留在家中,相夫教子者,帝國自會庇護她們,願意進入各部,治理地方、鑽研醫術或者從事情報者,也能憑自身才幹得到相應位置。」
「可若有女子願意拿起兵刃,願意接受與男子相同的軍中考核,也願意承擔戰爭中的犧牲與死亡……」
「末將希望,她們可以堂堂正正地穿上帝國甲冑。」
「不是作為例外,也不是作為被軍隊額外照顧的人,而是一名真正的人族將士!」
聲音迴蕩在無疆殿中。 秦良玉將可能面對的困難也全部說了出來。
她沒有誇下海口,說自己一定能在短時間內訓練出一支不遜色於十九支嫡系軍團的強軍。
更沒有請求李太蒼將一切阻力全部替她掃平。
她只求人皇天帝給自己一道准許建立娘子軍的旨意。
給天下女子一個通過軍中考核、披甲上陣的機會。
至於能否讓這支軍隊真正站穩腳跟,能否用戰功堵住所有質疑之人的嘴,秦良玉願意自己承擔。
李太蒼安靜聽完,始終沒有打斷。
直到秦良玉說完所有想法,他才將手中的請調文書放在桌案上,平靜開口。
「朕知道了。」
只有短短四個字,沒有讚許,也沒有拒絕。
秦良玉心中猛然一沉。
她不清楚,這句話究竟是陛下已經知曉此事,準備日後再議,還是一種較為委婉的拒絕。 秦良玉沉默一瞬,再次抱拳。
「陛下,末將知道此事並無先例,也知道帝國如今……」
她還想繼續爭取。
可話才說到一半,皇座上的李太蒼忽然笑了。
「秦良玉。」
「末將在!」
「你在深淵麒麟庭與北海戰場上的表現,朕都看見了。」
李太蒼目光平靜,仿佛再次看見那名渾身浴血、持槍站在防線缺口處半步不退的女將。
「你想證明帝國女子同樣可以披甲上陣,朕便給你這個機會!!」
「這支娘子軍,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