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松眼睛一亮。
「真的?」
「真。」
「那趕緊回去。」
兩人說得輕鬆。
可另外三位佛主聽著,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因為陸清安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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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李文松剛轉身。
陸清安已經重新看向他們。
「渡厄的事情結束了。」
三位佛主神情一沉。
為首老僧開口:「陸施主還想如何?」
陸清安看向下方佛域。
那些被強行抽取願力的信徒,現在已經慢慢恢復。
「因果舍利。」
「你們還有多少?」
沒人回答。
陸清安又問了一遍。
「我不喜歡問第三次。」
老僧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開口。
「三十七枚。」
李文松腳步停下。
猛地回頭。
「三十七?」
渡厄當年手裡的那一枚,就不知道用了多少魂魄和因果。
三十七枚。
後面代表多少人?
陸清安臉上的神色也淡了。
「拿出來。」
老僧沉默。
「陸施主。」
「那些舍利是我佛宗……」
「拿出來。」
這次陸清安沒笑。
三位佛主對視。
最終沒人敢繼續拒絕。
沒過多久。
三十七枚顏色各異的舍利被送到佛山前。
陸清安只是看了一眼。
因果大道已經將裡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魂魄。
殘缺因果。
被抽走的氣運。
甚至還有一些尚未徹底消散的意識。
李文松站在旁邊,臉越來越沉。
「還是這套。」
「這麼多年。」
「一點沒變。」
陸清安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
造化、生死、因果、輪迴四條大道同時運轉。
三十七枚舍利懸浮起來。
一道道被封在裡面的殘魂、因果和氣運,開始緩緩分離。
能找到原主的。
送回去。
原主已經死去的。
送入輪迴。
實在無法恢復的。
就讓因果歸於天地。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日。
陸清安沒有動大梵佛宗其他人。
也沒有真的把佛山毀掉。
佛宗裡面有惡人。
也有普通僧人。
更有不知道真相的人。
一巴掌全部拍死很簡單。
但沒必要。
第三日。
最後一枚因果舍利化作灰燼。
陸清安才看向剩下三位佛主。
「以後這種東西。」
「別讓我再看到。」
沒有威脅。
也沒有多說。
可三人都聽懂了。
陸清安和李文松離開西極佛域時,沒有人阻攔。
空間通道閉合之前。
李文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很多年。
終於轉身。
「走吧。」
「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陸清安看著他。
「真放下了?」
李文松想了一會。
「差不多。」
「還有一點呢?」
「回去喝完那壇三億年的。」
「應該就徹底放下了。」
陸清安笑罵。
「你倒會挑。」
兩人一步踏入空間通道。
這段壓了無數年的因果。
終於到此為止。
回到冥帝聖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當然。
以他們現在的修為,白天黑夜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只是陸清安還是喜歡晚上。
安靜。
尤其經歷完大梵佛宗的事情之後,他難得不想修煉,也不想繼續折騰什麼大道,只想坐一會。
李文松真的去找冥帝討酒了。
至於能不能討到,陸清安懶得管。
他一個人回到洞府附近,在山崖邊坐下。
鴻蒙聖界的夜空和九方十域沒太大區別。
一樣有星星。
一樣有月亮。
看久了。
其實哪裡都差不多。
陸清安忽然有點想回去了。
雪天妃。
淼淼。
紫萱。
正然。
還有肖清逸那群人。
出來這麼久。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
當然。
以時間算,其實並沒有過去太久。
只是這半年發生的事情太多。
從剛進鴻蒙聖界時一條大道都沒有,到現在把所有大道修完。
回頭看。
跟做夢差不多。
「在想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陸清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想家。」
徐清瑩腳步停了一下。
隨後走到旁邊。
「能坐嗎?」
陸清安看了她一眼。
「這又不是我家。」
徐清瑩笑了笑。
在距離他不遠的位置坐下。
兩人中間隔著一塊空地。
不遠。
也不近。
剛剛好。
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徐清瑩抬頭看了一會星空。
「你準備回去了?」
「嗯。」
陸清安點頭,「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
「所有大道也修完了。」
「文松的仇報了。」
「再留著好像也沒什麼事。」
徐清瑩沉默片刻。
「什麼時候走?」
「應該就這兩天。」
「這麼快。」
「家裡有人等。」
陸清安說得很自然。
徐清瑩沒有接話。
但兩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雪天妃。
過了好一會。
徐清瑩忽然笑了一下。
「她很好。」
陸清安轉頭。
「你見過她?」
「以前見過。」
「也聽淼淼說過很多。」
徐清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淼淼很喜歡她。」
「紫萱應該也不討厭。」
「至於正然……」
她停了一下。
「正然這孩子心裡事情多,但只要你真心喜歡,他應該不會說什麼。」
陸清安聽著。
沒有立即回答。
這種話從徐清瑩嘴裡說出來。
還是有點奇怪。
畢竟雪天妃是自己現在的女人。
徐清瑩卻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兩人的關係放在這裡。
怎麼看都有點複雜。
「你今天過來。」
「不是專門跟我聊她吧?」
徐清瑩笑了。
「不是。」
「那聊什麼?」
「以前。」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陸清安安靜下來。
徐清瑩也沒有馬上說。
像是在整理自己到底該從哪裡開始。
最後。
她還是從最簡單的地方說起。
「當年和你和離。」
「我做錯了嗎?」
陸清安沒有立刻回答。
徐清瑩轉頭看他。
「我想聽真話。」
陸清安想了很久。
「站在你當時的角度。」
「我不能說你錯。」
徐清瑩眼神微動。
陸清安繼續道:「你想變強。」
「想走更遠。」
「無垢帝位擺在面前,又告訴你想繼續修,就得斷掉男女之情。」
「你最後選修煉。」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徐清瑩輕聲問:「那站在你的角度呢?」
陸清安笑了一下。
「那當然是錯。」
徐清瑩也笑了。
「果然。」
「我當時氣得不輕。」
陸清安說得很平靜。
「在一起一千年。」
「孩子都有三個。」
「你突然跑回來跟我說,修煉比較重要,所以要和離。」
「換誰不氣?」
徐清瑩低下頭。
「對不起。」
陸清安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現在其實沒什麼意義。」
「我知道。」
「但還是想說。」
夜風吹過。
兩人的衣擺輕輕晃動。
徐清瑩沉默一會,又道:「剛和離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沒錯。」
「我覺得修士本來就該往上走。」
「機會擺在面前不抓住,以後一定會後悔。」
「而且我那時候一直以為,男女感情不過是修煉路上的一段經歷。」
「斷了。」
「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
陸清安聽著。
沒打斷。
徐清瑩笑得有些自嘲。
「後來才發現。」
「不是這樣。」
「有些東西斷得越用力,反而記得越清楚。」
她轉頭看陸清安。
「我後來有後悔過。」
這話終於說出來。
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陸清安神情也沒什麼變化。
徐清瑩繼續道:「不是後悔自己想變強。」
「是後悔當時覺得,變強和你只能選一個。」
「其實現在想想。」
「我連別的辦法都沒有認真找過。」
「只是那條路擺在面前,看起來最快。」
「所以我選了。」
陸清安點頭。
「人都會做選擇。」
「嗯。」
「選完就得認。」
徐清瑩笑了一下。
「你還是這樣。」
「哪樣?」
「說話難聽。」
「……」
陸清安有點無語。
我已經很客氣了。
徐清瑩臉上的笑容持續了一會,才慢慢淡下來。
「那你呢?」
「我什麼?」
「當年那麼愛我。」
「後來真的就不愛了?」
問題很直接。
陸清安卻沒有覺得難回答。
他只是想了一會。
「不是突然不愛。」
「是慢慢沒了。」
徐清瑩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陸清安看著遠處。
「剛分開的時候。」
「會想。」
「會氣。」
「也會忍不住琢磨,你到底憑什麼覺得修煉比我重要。」
「後來事情越來越多。」
「孩子得管。」
「自己也得過日子。」
「再後來遇見其他人。」
「走到現在。」
「就沒什麼感覺了。」
徐清瑩問:「一點都沒有?」
陸清安笑了。
「你是我三個孩子的娘。」
「認識一千多年。」
「怎麼可能一點感覺沒有。」
「但不是以前那種了。」
徐清瑩聽懂了。
其實來之前。
她已經知道答案。
只是有些話。
總得親耳聽見。
「雪天妃呢?」
「她怎麼了?」
「你很愛她?」
陸清安這次沒猶豫。
「嗯。」
徐清瑩點頭。
沒有追問。
只輕聲說了一句。
「那就好。」
陸清安看她。
徐清瑩卻已經重新抬起頭。
「以前我有時候也會想。」
「如果當初沒有和離。」
「現在會怎麼樣。」
「但最近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沒有如果。」
她伸了個懶腰。
「而且真讓我重新選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不同選擇。」
「這才像你。」
陸清安笑道,「剛才還說得那麼好聽。」
徐清瑩瞪他。
「我只是不騙自己。」
「行。」
「那以後呢?」
這個問題從陸清安嘴裡問出來。
徐清瑩安靜了一會。
最後側頭看他。
「朋友?」
陸清安想了一下。
「可以。」
「只是朋友?」
「你還想怎樣?」
徐清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就問一句。」
「怕你想多。」
「你現在臉皮怎麼這麼厚?」
「實力強了。」
「臉皮跟著強一點,很合理。」
徐清瑩被他逗笑。
這一次笑得很輕鬆。
以前壓在兩人之間那些說不清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夜終於散了。
不是複合。
也不是重新開始。
更沒有什麼誰欠誰。
過去就是過去。
以後見面。
還能說話。
還能一起管孩子。
真有什麼事情,也依舊可以互相幫忙。
只是不會再往回走。
這樣就夠了。
兩人又坐了很久。
聊了不少過去。
三個孩子小時候的事。
陸正然第一次修煉把院牆打塌。
陸紫萱小時候偷偷拿靈石買一堆沒用的東西。
還有陸淼淼剛會走路的時候,最喜歡抱著陸清安的腿不鬆手。
聊到後面。
連陸清安都忍不住笑了很多次。
夜色越來越深。
徐清瑩站起身。
「我回去了。」
「嗯。」
她走出去幾步。
又停下。
沒有回頭。
「陸清安。」
「怎麼?」
「回去以後。」
「替我跟孩子們說一聲。」
「我過段時間會回去看他們。」
陸清安點頭。
「行。」
徐清瑩這才繼續往前。
走遠之前。
陸清安忽然開口。
「徐清瑩。」
她回頭。
陸清安笑了笑。
「以後好好修煉。」
「別又為了什麼破大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徐清瑩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吧。」
話雖這麼說。
嘴角卻帶著笑。
她轉身離開。
這一次。
沒有再回頭。
陸清安一個人坐在山崖邊。
又看了一會星空。
心裡前所未有地輕鬆。
過了一會。
他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
「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