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松身後的因果大道光環越來越亮。
原本缺失的那一塊徹底補齊之後,整條大道像是終於重新接上了斷掉多年的骨頭。那種熟悉感從身體深處湧出來,讓他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渡厄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完整的李文松和剛才有多大區別。
當年若不是先用願力壓制,又強行斬掉對方最關鍵的一段因果,他也沒那麼容易毀掉李文松的大道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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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那段東西又回去了。
「你以為拿回因果,就能改變什麼?」
渡厄雙手合十,身後金色佛影再次抬起手掌。
李文松看著他。
「能不能改變,打一遍不就知道了。」
話落,人已經消失。
這一次速度和剛才完全不同。
渡厄瞳孔一縮,身後佛影同時轉身,一掌拍向側方。
轟!
金色佛掌落下。
卻拍了個空。
下一刻,李文松的聲音已經從他身後傳來。
「你還是老樣子。」
「一著急,就喜歡先護左邊。」
渡厄心頭一驚。
這句話,他很多年前聽過。
那時候兩人第一次交手。
李文松就是這麼說的。
可當年他說完,下一招被自己直接打退。
現在卻不一樣。
一道灰白色因果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纏在渡厄右臂。
李文松五指一收。
渡厄身上的金色佛光竟然跟著暗了一截。
「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
李文松站在他身後,語氣很平。
「只是把你和那尊佛影之間的一條因果,切了。」
渡厄猛地回頭。
李文松已經抬手。
一掌按在他胸口。
砰!
渡厄整個人橫飛出去,胸前僧袍當場炸開。
這一擊力量不算誇張。
可那一掌落下時,一道因果印記已經進入體內。
渡厄剛穩住身形,臉色便驟然一白。
體內佛力運轉竟然慢了半拍。
只是半拍。
可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交手,已經足夠致命。
李文松再次出現。
沒有給他任何調整機會。
一拳。
一掌。
一指。
每一招都不算複雜。
偏偏每一擊落下,都會切掉一條因果。
渡厄與佛影的聯繫。
渡厄與護體佛器的聯繫。
渡厄與西極佛域願力之間的聯繫。
一道接一道。
渡厄很快發現,自己就像一棵正在被人不斷砍掉根須的樹。
力量明明還在。
能用的卻越來越少。
「夠了!」
渡厄怒喝。
身後佛影轟然炸開。
無數金色佛光向四周席捲。
李文松被逼退數十丈。
渡厄則趁機抬起右手,在眉心狠狠一點。
一滴金色血液滲出。
隨後迅速燃燒。
「梵天法身!」
佛音震盪。
渡厄身體開始膨脹。
原本只是中年僧人的模樣,短短几個呼吸便化成一尊數千丈高的金色法身。
三頭。
六臂。
六隻手分別握著佛珠、金剛杵、法輪、戒刀、寶瓶與一盞青燈。
氣息比剛才強出不止一籌。
李文松抬頭看著。
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訝。
「當年也是這一招。」
渡厄三個頭同時開口。
「當年能敗你。」
「今日一樣可以。」
李文松笑了。
「可我今天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渡厄下意識看向遠處。
陸清安還站在那裡。
從頭到尾沒有插手。
可就是因為沒出手,才更讓人忌憚。
其他三位佛主也一直不敢動。
那尊巨佛上貫穿上下的裂痕還在。
誰也不想去試,陸清安下一次出手會落在誰身上。
李文松看見渡厄分神,忍不住搖頭。
「你以前可不會在跟我打的時候看別人。」
「渡厄。」
「你怕了。」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渡厄心裡。
六條手臂同時落下!
金剛杵砸碎空間。
法輪切開天穹。
戒刀帶著萬丈佛光從正面劈下。
六件佛寶從不同方向封死李文松所有退路。
李文松沒有退。
身後的因果大道光環緩緩擴大。
一根根灰白色絲線從虛空中出現。
數量不多。
卻分別連接著渡厄手中六件佛寶。
「你用它們多少年了?」
渡厄動作微頓。
李文松繼續道:「幾千萬年?還是更久?」
「時間越久。」
「因果越深。」
「以前我斬不斷。」
「現在可以了。」
手指落下。
第一根因果線斷。
金剛杵上的佛光瞬間熄滅大半。
第二根。
法輪失去控制。
第三根。
戒刀偏離方向。
六條因果線,接連斷開。
渡厄六隻手裡的佛寶同時震動,像是突然變成了不認識主人的死物。
「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李文松已經來到法身胸前。
右手按下。
這一次沒有打人。
而是按在因果上。
「你從我這裡拿走的。」
「還完了。」
「下面。」
「算你欠我的。」
灰白色光芒從掌心徹底爆開。
渡厄身上所有與李文松有關的因果,在這一刻全部顯現。
當年追殺。
斬道。
奪取因果。
封入舍利。
甚至那幾個被李文松毀掉的分壇。
一件件。
都在裡面。
李文松閉著眼,像重新走了一遍當年的路。
只是這一次。
不是逃。
「因果清算。」
四個字落下。
渡厄三個頭同時僵住。
下一刻。
一道道曾經由他親手種下的因果,開始反噬。
李文松當年大道破碎時承受過的痛。
被抽取魂魄的信徒留下的怨。
那些死在因果舍利煉製過程中的修士。
一切被他壓下去的東西,順著因果重新找了回來。
渡厄龐大的法身開始震顫。
六條手臂表面不斷出現裂痕。
「你敢!」
李文松睜開眼。
「我都回來了。」
「還有什麼不敢?」
轟!
法身第一條手臂炸開。
緊接著第二條。
第三條。
金色佛血從天灑落。
渡厄終於不再保持什麼慈悲模樣。
他開始掙扎。
怒罵。
甚至朝著另外三位佛主求援。
「還不出手!」
三人臉色難看。
卻沒人動。
陸清安站在那裡。
只要他們往前一步。
那個男人一定會出手。
渡厄也明白。
所以最後,他看向陸清安。
「陸清安!」
「你真要幫一個邪修滅我佛宗?」
陸清安皺眉。
「誰說我要滅你佛宗?」
渡厄愣住。
「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你們倆自己解決。」
「你打贏他。」
「我帶他走。」
「他打贏你。」
「那就是你自己的命。」
陸清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至於你們佛宗其他那些破事。」
「後面再算。」
渡厄臉色更難看了。
這意味著即便自己今天能活。
事情也沒結束。
李文松卻笑了。
「你聽見了?」
「沒人救你。」
渡厄眼中終於出現一絲瘋狂。
下一刻。
他身體內部突然亮起刺眼金光。
李文松神色一變。
「不好!」
這老東西要自爆大道!
而且不只是自己的力量。
渡厄體內還有大量沒有被陸清安切斷的私人願力。
真炸開。
整個佛山附近都得沒。
李文松想退。
已經晚了。
渡厄三個頭同時露出猙獰笑容。
「那就一起死!」
轟!!!
金光剛剛膨脹。
一隻手落在渡厄頭頂。
很普通的一隻手。
沒有百萬倍。
甚至沒有動用多少大道。
陸清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面前。
「打不過就自爆。」
「不太講究吧。」
渡厄三個頭全都看向他。
「你……」
陸清安手掌往下一壓。
時間大道先停住爆發。
空間大道封死所有外泄力量。
因果大道切斷渡厄與願力之間最後的連接。
生死大道壓住他正在燃燒的生命。
最後。
輪迴大道輕輕一轉。
渡厄原本已經瀕臨失控的力量,竟然被硬生生重新壓回身體。
整個過程。
幾乎沒有波瀾。
渡厄愣了。
另外三位佛主也愣了。
冥帝沒有來。
若是他在這裡,看見這一幕大概也不會說什麼。
一千二百七十六條大道都修完以後,陸清安最大的變化已經不只是強。
而是手段太多。
想解決一件事。
總能找到最合適的那條大道。
陸清安把渡厄重新扔回李文松面前。
「繼續。」
李文松看著他。
半天才憋出一句。
「陸哥。」
「你現在有點不講道理了。」
「我是在幫你維持公平。」
「……」
好一個公平。
渡厄卻已經沒心情說話了。
自爆失敗。
法身破碎。
願力被切。
六件佛寶失去控制。
他現在甚至連逃都做不到。
李文松一步步走過去。
到了近前。
兩人相隔不到三丈。
渡厄終於開口。
「李文松。」
「你殺了我。」
「因果就真結清了嗎?」
李文松想了想。
「不會。」
渡厄眼神微動。
「那你……」
「可我會舒服。」
李文松笑了。
「這就夠了。」
渡厄沉默。
李文松抬起右手。
因果大道凝聚在掌心。
「當年你留我一條命。」
「不是慈悲。」
「只是想讓我活著受罪。」
「所以今天我不學你。」
「我這個人沒那麼多講究。」
李文松一掌落下。
「該死。」
「就死。」
灰白色光芒貫穿渡厄眉心。
沒有巨響。
也沒有什麼驚天異象。
渡厄身體只是輕輕一震。
眼中的光慢慢散掉。
他的因果線開始斷裂。
一條。
兩條。
最後全部消失。
這個曾經讓李文松只能燃燒本源逃命,又壓在他心裡無數年的仇人。
就這麼死了。
李文松站在那裡。
很久都沒有動。
陸清安也沒催。
有些事情等了太久。
真結束的時候,需要一點時間。
過了許久。
李文松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抬頭看天。
「陸哥。」
「嗯?」
「我以前想過很多次。」
「真有一天殺了他,我會幹什麼。」
「想出來了嗎?」
李文松搖頭。
「沒有。」
「現在呢?」
「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忽然笑了。
「想喝酒。」
陸清安也笑。
「這個容易。」
「冥帝那裡有三億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