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陸清安便去了冥帝洞府。
李文松比他還早到。
這傢伙昨晚真從冥帝手裡弄來了一壇酒，據說喝到後半夜，人已經趴在石桌上開始說胡話，翻來覆去都是那麼幾句。
「渡厄，你也有今天。」
「還斬老子的因果。」
「老子回來了。」
結果今早一見，跟沒事人一樣。
陸清安看了眼他手裡的酒罈：「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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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松立刻把酒罈往身後藏。
「沒了。」
「我看見了。」
「空的。」
「給我看看。」
「陸哥，你現在都修完所有大道了，不至於搶我一壇酒吧？」
「你都叫我陸哥了，我喝你一口怎麼了？」
李文松沉默兩息，默默把酒罈遞過去。
陸清安拔開塞子，發現裡面還剩小半壇，當場樂了：「不是空的？」
「剛才還是空的。」
「現在自己長出來了？」
「這壇比較特殊。」
兩人正在胡扯，冥帝已經從洞府里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李文鬆手里的酒，臉色頓時一黑。
「你不是說只拿一壇？」
李文松身體一僵。
陸清安轉頭看他。
「你拿了幾壇？」
「……」
「三壇。」
「你昨晚不是跟我說就討到一壇？」
「我那時候喝多了。」
「喝多了還能少記兩壇？」
眼看冥帝神色越來越不善，李文松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陸清安身後一躲。
「陸哥，救命。」
陸清安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
「自己偷的，自己扛。」
「我沒偷！」
李文松急忙解釋，「我去的時候前輩正在閉關，我喊了好幾聲沒人答應。我想著陸哥你們關係這麼好，拿三壇和拿一壇應該差不多。」
冥帝面無表情：「現在還我。」
「喝了一壇。」
「剩下兩壇。」
「送人一壇。」
「最後一壇。」
李文松抱緊酒罈。
冥帝看著他。
李文松也看著冥帝。
片刻後，他像割肉一樣把酒罈遞了過去。
「給您留一半行不行？」
冥帝忽然有點後悔。
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幫這兩個人？
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最後酒罈還是沒要回來。
倒不是冥帝大方，而是陸清安在旁邊說了一句：「前輩，算了，他剛報完仇，讓他高興兩天。」
李文松立即點頭。
「對對對，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冥帝看著他那副樣子。
哪裡像受過委屈？
不過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滾。」
李文松如蒙大赦。
「謝前輩！」
冥帝懶得理他，目光重新落在陸清安身上。
「真準備今日走？」
「嗯。」
陸清安點頭，「該辦的都辦了。」
「鴻蒙聖界不打算多待一段時間？」
「以後有空再來。」
陸清安笑道：「我家又不在這裡。」
冥帝沉默片刻，也沒有繼續挽留。
他其實很想讓陸清安長留冥帝聖宗。
這樣一個修煉出全部大道的人，只要待在宗門一天，對整個冥帝聖宗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甚至這半年時間，宗門氣運已經比陸清安剛來時濃厚了數倍。
可冥帝也知道。
留不住。
至少現在留不住。
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把鴻蒙聖界當成終點。
他想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很簡單。
來到這裡。
修大道。
幫李文松報仇。
然後回家。
僅此而已。
「以後若遇到麻煩，可以回來。」
冥帝說完，停頓了一下，「雖然以你現在的實力，老夫也不知道還有什麼麻煩需要回來找我。」
陸清安笑了笑。
「前輩還是有用的。」
冥帝眼皮一跳。
這話怎麼聽著不像什麼好話？
陸清安繼續道：「比如那些酒挺不錯。」
「滾。」
「好嘞。」
李文松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這時洛秋姍也從遠處飛了過來。
跟她一起的還有徐清瑩。
徐清瑩今日換了一身很簡單的青白長裙，整個人氣質比剛來到鴻蒙聖界時柔和不少。
洛秋姍看見陸清安，開口第一句就是：「真不考慮在這裡多住幾年？」
「不住。」
「我們冥帝聖宗這麼差？」
「不是。」
陸清安搖頭，「主要是家裡有個女人，我出來之前答應過她，不會離開太久。」
洛秋姍立刻看向徐清瑩。
徐清瑩無語。
「師尊，您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
洛秋姍忍著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徐清瑩懶得理她。
這段時間她已經發現，自己這個師尊實力確實強，也確實很適合教她修煉。
就是有時候挺八卦。
陸清安看向徐清瑩：「你不一起走？」
「暫時不了。」
徐清瑩搖頭，「我剛修出木之大道，黑暗大道也還差一些。師尊準備再帶我修煉一段時間。」
「行。」
陸清安也不意外。
昨晚兩人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
現在反而沒什麼需要交代。
徐清瑩想了想，還是補充一句：「記得我昨晚說的。」
「告訴孩子們，你過段時間回去。」
「嗯。」
「別又忘了。」
「我記性有這麼差？」
徐清瑩看著他。
陸清安忽然沒底氣了。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還真忘過不少事情。
「行。」
「回去第一件事就說。」
徐清瑩笑了一下。
「那就好。」
沒有擁抱。
也沒有什麼傷感告別。
兩個人只是隔著幾步距離互相點了下頭。
卻都覺得這樣最好。
洛秋姍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終什麼也沒說。
有些關係，旁人插嘴反而多餘。
陸清安抬起手。
空間大道緩緩運轉。
如果是半年前，想從鴻蒙聖界直接返回九方十域幾乎不可能。
兩個世界層級不同。
中間還隔著不知道多少重空間。
可現在，一切都變得簡單。
空間定位。
因果連接。
再以輪迴、時間等大道穩定通道。
只要那個地方還有自己留下的因果。
不管隔得多遠。
都能找回去。
陸清安閉上眼睛。
腦海里很快出現一張張熟悉的臉。
雪天妃。
陸淼淼。
陸紫萱。
陸正然。
肖清逸。
李蒼玄。
黃灝。
李沐塵……
最後。
他看見了一座熟悉的山。
也看見了那座院子。
「找到了。」
陸清安抬手。
前方空間無聲打開。
一條穩定通道慢慢形成。
通道另一邊沒有金光，沒有大道異象，也沒有鴻蒙聖界那些隨處可見的頂尖強者。
只有一座院子。
一棵樹。
還有從屋檐下緩緩垂落的陽光。
陸清安看見那副畫面時，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就是這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冥帝幾人。
「各位。」
「以後有緣再見。」
冥帝點頭。
洛秋姍揮了揮手。
徐清瑩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回去吧。」
「有人等你。」
陸清安也笑了。
隨後和李文松一前一後，踏入空間通道。
通道緩緩閉合。
在徹底消失之前，徐清瑩最後看見的，是陸清安已經迫不及待往另一邊走去的背影。
她看了幾息。
轉身。
「師尊。」
洛秋姍看她。
「怎麼？」
「回去修煉吧。」
「這就走了？」
「不然呢？」
徐清瑩已經往遠處飛去。
洛秋姍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這一次。
她沒有再回頭。
……
九方十域。
山頂小院。
雪天妃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卷功法。
看了半天。
沒翻一頁。
旁邊的茶已經涼了。
她也沒喝。
這些日子。
陸清安偶爾會通過一些手段跟她聯繫，所以她知道陸清安沒事，也知道他已經順利進入鴻蒙聖界。
可知道歸知道。
人不在身邊。
終究不一樣。
尤其最近幾日。
陸清安忽然沒有再聯繫她。
雪天妃嘴上沒說。
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娘。」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雪天妃回過神。
陸淼淼趴在石桌另一邊，雙手托著下巴看她。
「你又在想爹爹。」
雪天妃低頭看書。
「沒有。」
「你半個時辰都沒翻頁。」
「……」
雪天妃終於翻了一頁。
陸淼淼眼睛彎成月牙。
「現在翻也晚啦。」
雪天妃瞥她一眼。
「今天修煉完了？」
陸淼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娘。」
「我突然想起來姐姐找我。」
說完就要跑。
雪天妃一把抓住她後衣領。
「回來。」
陸淼淼小臉頓時垮了。
「我都修煉好多天了。」
「今日的呢？」
「明天一起。」
「昨日你也是這麼說的。」
陸淼淼眼珠一轉。
正準備繼續找藉口。
院子裡的空間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雪天妃第一時間抬頭。
她如今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有人撕開空間。
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陸淼淼也順著她目光看去。
院子中央。
空間像水面一樣慢慢盪開。
一條通道出現。
沒有任何危險氣息。
甚至在通道還沒有真正成形的時候，雪天妃便已經愣住了。
因為那道氣息。
太熟悉。
陸淼淼反應比她還快。
眼睛一下睜大。
下一刻。
一道身影從空間通道裡面走了出來。
熟悉的衣服。
熟悉的臉。
臉上還帶著一點笑。
陸清安剛剛站穩。
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周圍。
一道嬌小身影已經沖了過來。
「爹爹！！！」
陸淼淼直接撞進懷裡。
陸清安被撞得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識把人抱住。
「慢點。」
「這麼久沒見，怎麼還是毛毛躁躁的。」
陸淼淼哪裡管這些。
兩條手臂緊緊摟著他脖子。
「爹爹！」
「你終於回來啦！」
陸清安笑著拍了拍她後背。
「不是說了會回來嗎？」
「那也很久！」
「才多久？」
「反正就是很久。」
陸淼淼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不講道理。
陸清安拿她沒辦法。
只能繼續抱著。
過了一會。
他才抬起頭。
看向樹下。
雪天妃還站在那裡。
手裡的功法已經放下。
兩人隔著院子互相看著。
誰都沒急著開口。
最後還是陸清安先笑了。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