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修出一千二百六十九條大道的消息，已經不需要刻意隱瞞。
整個鴻蒙聖界真正有資格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最開始還有人不信。
後來隨著一道又一道天道親自前往冥帝聖宗，質疑的人越來越少。
再後來。
陸清安一掌把毀滅天道領域打塌一半的事情傳出去。
沒人質疑了。
大家討論的問題已經從「真的假的」，變成了另一個更加離譜的問題。
他到底能不能把所有大道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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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這個問題沒有任何討論價值。
答案必然是不可能。
現在卻沒人敢說死。
因為這個男人距離所謂的「不可能」，已經只剩七條大道。
聖地峰脈。
冥帝第一次主動來找陸清安時，手裡帶著一壺酒。
「喝點？」
陸清安有些意外。
認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老頭喝酒。
「前輩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
兩人在山崖邊坐下。
冥帝給他倒了一杯。
酒液也是黑色。
陸清安看了一眼：「沒毒吧？」
冥帝手一頓。
「愛喝不喝。」
「開玩笑。」
陸清安笑著端起來嘗了一口。
入口不辣。
反而有一種很淡的甘甜。
可酒剛咽下去，一股熱流便從腹部直接衝到頭頂。
陸清安眼睛都亮了。
「好酒。」
冥帝輕輕哼了一聲。
「老夫藏了三億多年。」
「那多給我兩壇。」
「……」
早知道不說年份了。
冥帝沒接這個話題。
他看向遠處雲海。
「還剩七條。」
「嗯。」
「有什麼感覺？」
陸清安想了一下。
「累。」
冥帝轉頭看他。
「你也會累？」
「廢話。」
陸清安沒好氣道，「半年不停修大道，換前輩來試試。」
冥帝居然笑了。
「老夫半年可修不出一千多條。」
這倒是實話。
哪怕大道聖源擺在面前。
修士自己也得悟。
陸清安前面規則全圓滿，占盡了優勢。
可半年一千多條。
依舊離譜。
「剩下七條，沒前面的簡單。」
冥帝說道。
「我知道。」
「時間天道結束閉關了。」
陸清安馬上看他。
「出來了？」
「昨日。」
冥帝喝了一口酒，「不過它沒有說要見你。」
「為什麼？」
「不知道。」
「前輩認識？」
「認識。」
「關係好嗎？」
冥帝想了想。
「一般。」
陸清安已經大概知道這個「一般」是什麼意思。
估計和五行天道口中的「有點交情」差不多。
「我去找。」
「不用。」
冥帝話音剛落。
陸清安面前那杯酒突然停住。
不是懸浮。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停止。
酒面原本還有一點因為山風產生的細微波紋。
此刻連波紋都凝固在那裡。
陸清安眯起眼。
身旁。
冥帝同樣看向遠處。
山崖外的雲停止移動。
風也沒了。
更遠處一隻正在飛過的靈鳥，被定格在半空。
整個世界。
像突然變成了一幅畫。
唯獨陸清安和冥帝還能動。
「來了。」
冥帝說道。
一道身影從靜止的雲海中緩緩走來。
白髮。
青衫。
看不出年紀。
臉上沒有任何皺紋，但眼睛卻給人一種活了極其漫長歲月的感覺。
陸清安站起身。
「時間天道？」
來人點頭。
「陸清安。」
「認識我？」
「這半年一直聽你的名字。」
時間天道在兩人面前坐下，拿起第三個空杯。
冥帝皺眉：「自己帶酒。」
「喝你一點能死？」
「不能。」
「那不就行了。」
陸清安看著這兩人，突然發現這些活得最久的老東西，彼此之間好像都挺熟。
時間天道給自己倒滿一杯，喝完之後才重新看向陸清安。
「時間規則。」
陸清安抬手。
一縷時間之力出現在掌心。
「圓滿。」
時間天道只看一眼便確定。
「你想拿我的大道聖源。」
「是。」
「理由。」
陸清安被問得一愣。
「修煉啊。」
「不夠。」
時間天道搖頭，「別人修時間，是因為壽元，是為了改變時間流速，是為了窺視過去，或者想影響未來。」
「你呢？」
陸清安想了一會。
「都想。」
時間天道：「……」
冥帝端著酒杯。
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陸清安倒覺得自己說的是真話。
都已經準備修了。
當然什麼能力都想要。
時間天道沒有生氣，又問：「如果讓你回到過去，你最想回到什麼時候？」
陸清安這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過去。
他能想到很多。
剛到蒼雲大陸的時候。
和徐清瑩成親的時候。
三個孩子出生的時候。
又或者後來離婚之前。
只要回去。
似乎很多事情都能改變。
可想了很久。
陸清安搖頭。
「不回。」
時間天道眉頭微動。
「為什麼？」
「發生過就是發生過。」
陸清安端起酒杯，「有好事，也有壞事。有些事情我當時確實覺得挺難熬，但現在再看，好像也就是那麼回事。」
「真讓我回去改。」
「我反倒不知道改了以後，會不會把現在這些東西也弄沒了。」
雪天妃。
孩子。
徒弟。
身邊那些朋友。
甚至現在的自己。
哪個不是一路經歷之後才有的結果？
真把某段過去改掉。
後面還是不是現在這樣。
誰知道。
時間天道看著他。
過了片刻。
「那未來呢？」
「未來還沒發生。」
「你不想看？」
「沒必要。」
陸清安笑了一下，「提前知道了，還有什麼意思。」
時間天道也笑了。
「行。」
一枚近乎透明的大道聖源出現在桌面。
陸清安看了一眼。
「這就過了？」
「我也沒說要考你。」
「那剛才問那些……」
「聊天。」
「……」
這幫老頭真閒。
時間天道喝完第二杯酒，起身便走。
世界重新恢復流動。
風繼續吹。
雲繼續飄。
那隻被定格的靈鳥也完全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從遠處飛過。
陸清安收起時間大道聖源。
還剩六條。
當天晚上。
時間大道正式修成。
三日後。
命運天道來了。
對方和陸清安想像中完全不同。
是個小女孩。
看起來最多七八歲。
赤著腳，懷裡抱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白色枕頭。
見到陸清安第一句話就是：
「我看不到你。」
陸清安已經習慣了。
因果看不到。
命運再看不到，好像也沒什麼奇怪。
「那聖源呢？」
小女孩抱緊枕頭。
「給你。」
「這麼直接？」
「不給你，你也會來找我。」
「……」
說得倒是沒錯。
「而且我想看看。」
「看什麼？」
「一個沒有固定命運的人，把命運大道修出來以後，會發生什麼。」
命運聖源入體。
沒有意外。
成功。
隨後是生死。
生死天道只問了陸清安一句：
「怕死嗎？」
陸清安回答：
「怕。」
生死天道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麼直接。
陸清安反而覺得奇怪。
誰不怕死？
活得好好的。
老婆孩子朋友都有。
無緣無故想死才有毛病。
生死天道笑了很久。
聖源也給了。
造化大道稍微麻煩了一點。
造化天道讓陸清安親手從一片完全死寂的世界裡面，重新造出生命。
這次陸清安足足用了十多天。
不是因為實力不夠。
是真不會。
最後還是依靠五行、生死、時間和因果數種大道互相結合，才孕育出第一株真正擁有生命的小草。
造化天道看著那株草。
沒有評價好壞。
只把聖源遞給陸清安。
又過半月。
混沌大道完成。
無極大道完成。
最終。
陸清安站在山巔，身後的大道光環已經達到一千二百七十五道。
整個鴻蒙聖界所有獨立大道。
只剩最後一條。
輪迴。
而這一次。
不用他去找。
輪迴天道自己來了。
沒有人看見它從哪裡出現。
陸清安只是前一刻還坐在山頂喝茶。
再抬頭。
對面的石凳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沒有固定面孔。
一會是老人。
一會是青年。
偶爾又會變成女人、孩童。
每一次眨眼。
模樣都不一樣。
陸清安放下茶杯。
「輪迴天道？」
「是。」
對方聲音同樣在不斷變化。
「你終於來了。」
陸清安眉頭微皺。
「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
這句話讓陸清安真正認真起來。
李文松以前一直認為，他是某個修煉輪迴大道的大能，主動進入九方十域經歷萬世輪迴。
這個猜測。
陸清安自己從來沒有完全相信。
可眼前輪迴天道這句話。
顯然不太對。
「什麼意思？」
輪迴天道看著他。
「你不是第一次來找我。」
陸清安沒有說話。
「多久以前？」
「很久。」
「有多久？」
「我記不清。」
輪迴天道抬手。
無數畫面出現在兩人之間。
那些畫面極其模糊。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帝王。
有乞丐。
有修士。
也有完全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一世又一世。
快到陸清安根本看不清。
但不知道為什麼。
看到這些人時，他心裡會產生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
「這些都是我？」
「可能是。」
陸清安眉頭一皺。
「什麼叫可能？」
輪迴天道搖頭。
「因為連我也看不清你的輪迴。」
「當年那個人來找我時，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
輪迴天道停頓片刻。
「最後一世結束以後。」
「不要再告訴他以前發生過什麼。」
陸清安安靜下來。
「為什麼？」
「他說。」
「以前是什麼人，不重要。」
「這一世想做什麼人，才重要。」
山頂安靜了很久。
陸清安看著那些模糊畫面。
沒有繼續追問。
說實話。
以前他也好奇。
自己到底有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前世。
是不是李文松猜測的那種鴻蒙聖界超級強者。
可一路走到現在。
這種好奇早就淡了。
知道了又怎樣？
前世再牛。
也是前世。
前世欠下多少仇人、多少感情債。
難道都要這一世的自己負責？
累不累。
陸清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不說了。」
輪迴天道似乎愣了一下。
「你不好奇？」
「有一點。」
「那為什麼不問？」
「怕麻煩。」
「……」
這個理由讓輪迴天道沉默了很久。
最後竟然笑了。
「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的我？」
「嗯。」
「看來這一萬世沒白過。」
輪迴天道抬起手。
一枚黑白交織的大道聖源，緩緩出現在陸清安面前。
沒有考驗。
也沒有多餘問題。
「拿去吧。」
陸清安沒有立即接。
「我若煉化。」
「就真的把所有大道修完了。」
「對。」
「會發生什麼？」
輪迴天道看著他。
緩緩搖頭。
「不知道。」
「從來沒有人走到過這一步。」
「你是第一個。」
陸清安盯著那枚大道聖源看了片刻。
最後伸手。
握住。
「那就看看吧。」
大道聖源融入體內。
輪迴大道開始成形。
與此同時。
陸清安體內其餘一千二百七十五條大道，像是同時感應到了最後一塊缺口被填上。
這一回。
沒有誇張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甚至安靜得有些過分。
陸清安只是坐在那裡。
可整個鴻蒙聖界。
所有修煉中的人。
所有大道境。
所有天道。
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們體內的大道。
同時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什麼東西。
又像是在向某個方向低頭。
冥帝從閉關之地睜開雙眼。
因果天道站在茶館門口，看向遠方。
時間、命運、五行、雷霆……
一位又一位天道抬起頭。
而冥帝聖宗山巔。
陸清安身後。
一千二百七十六道大道光環。
一圈一圈。
緩緩展開。
所有大道。
終於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