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天道的小茶館裡，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風、劍、冰、光明、黑暗、山川……十幾位平日裡難得露面的天道擠在這麼一個小地方，彼此看誰都不太順眼。尤其光明天道和黑暗天道，兩人從進門開始就沒站到過同一邊，連看對方一眼都嫌晦氣。
陸清安坐在中間，手裡還拿著空間天道剛剛給他的大道聖源。
「要不都別爭了。」
眾人安靜下來。
陸清安看了一圈：「我都修。」
黑暗天道點頭：「我知道。」
劍之天道也道：「我們爭的是先後。」
「這有什麼好爭的？」
陸清安是真不理解，「既然都要修，誰先誰後能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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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之天道淡淡道：「當然有區別。大道也講主次，你先修哪一種，後面的體系自然會圍繞前面的大道構建。」
陸清安聽完，抬起手掌。空間大道聖源在掌心轉了一圈，隨後直接沒入體內。
銀白色光芒從他身上一閃而過。
其他人話都沒說完，空間規則已經開始升格。
有前面七次經驗，陸清安現在連過程都熟悉了。五行大道在體內運轉，因果大道負責連接，空間大道聖源進入之後，很快便在已有體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空間是什麼？
承載。
世間任何存在，都需要一個能夠容納自身的位置。沒有空間，所謂五行、雷霆、因果也就失去了存在的載體。
所以這條大道加入之後，陸清安體內原本散布的各種力量，像是突然多出了一層更加清晰的界限。
五行處於一方空間。
雷霆處於其中。
因果絲線則穿過空間彼此連接。
沒有衝突。
甚至比之前更加穩定。
空間天道一直看著，見銀白色大道光環順利在陸清安身後凝聚，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吧。」
「我就說根本沒必要考。」
「浪費時間。」
劍之天道皺眉：「你的空間大道能和其他大道自然融合，不代表劍道也可以。」
陸清安剛準備說話。
劍之天道已經從背後取下了那柄一直背著的長劍。
劍很普通。
劍鞘甚至有些舊。
可當他的手握上劍柄時，在場幾人的目光還是認真了不少。
「我不白給。」
劍之天道說道：「你接我三劍。」
「接住了，聖源給你。」
陸清安看著他：「三劍？」
「嫌多？」
「不是。」
陸清安笑道：「我是覺得一劍應該就夠了。」
劍之天道眼神瞬間銳利。
李文松往後挪了挪。
洛秋姍已經學聰明了，也拉著徐清瑩遠離兩人。
冥帝倒是沒有阻止。
這些天道肯主動來，本身就代表事情已經發生變化。陸清安接下來想把大量規則升格為大道，不可能每一條都像五行那樣慢慢經歷完整考驗。
現在這種方式反而最合適。
只要證明實力、理解和承載能力足夠。
大道聖源給誰都是給。
劍之天道抬手。
「出去。」
因果天道冷冷道：「知道出去就好。」
「別把我茶館拆了。」
一行人重新來到城外。
劍之天道沒有擺什麼架勢，只站在陸清安前方百丈處，把長劍抽出一半。
「這一劍，不看修為。」
「只看你知不知道劍是什麼。」
陸清安沉默片刻。
「用什麼都可以？」
「只准用劍之規則。」
「行。」
陸清安抬起右手。
沒有劍。
他也懶得臨時找。
兩根手指併攏。
指尖很快出現一縷劍芒。
劍之天道看到這一幕，沒有評價。
長劍出鞘。
一道劍光掠過。
沒有鋪天蓋地的異象，甚至連附近草木都沒受到影響。那一劍所有鋒芒都被壓在一條細線上，沒有半點外泄。
陸清安看著劍光過來，手指往前一點。
叮！
聲音很輕。
劍光停在指尖。
兩股同為劍之規則的力量互相抵消，幾息後一起消散。
劍之天道眉頭一皺。
「不對。」
「哪裡不對？」
「你剛才只是在擋。」
陸清安點頭：「不然呢？」
「劍不是盾。」
劍之天道說完，第二劍已經出來。
這一次比第一劍快得多。
陸清安卻沒有再擋。
他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芒，突然有點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劍。
不管劍法多複雜。
說到底都是為了攻擊。
擋？
當然可以擋。
可一味想著擋，本身就已經失去了劍最根本的鋒銳。
想到這裡，陸清安手指一轉。
沒有迎向那道劍光。
而是直接指向劍之天道本人。
嗤！
一縷劍芒從指尖射出。
劍之天道原本那道攻擊距離陸清安已經不足三丈。
他卻笑了。
手腕輕輕一轉。
劍光消失。
陸清安射出的劍芒也停在他眉心前方。
「懂得挺快。」
「聖源給你。」
第三劍不打了？
陸清安本來還想問。
劍之天道已經把一枚青白色聖源扔了過來。
「第三劍沒必要。」
「第二劍你已經過了。」
陸清安接住聖源，笑著拱手：「多謝。」
劍之天道沒再廢話。
這邊剛結束，冰之天道便走了出來。
「我的也簡單。」
火之天道在旁邊嘀咕：「現在都學會簡單了。」
冰之天道瞥他：「不然讓他在我那裡凍三萬年？」
「那倒不用。」
眾人已經看出來了。
對於陸清安這種所有規則早就圓滿的人而言，正常大道考驗最大的意義，本就是讓他找到規則與大道之間那一點關鍵差別。
只要悟到。
考驗就結束。
難為他沒有任何價值。
接下來幾日，陸清安幾乎沒有停過。
冰之天道讓他進入萬古冰窟，陸清安待了不到兩個時辰，便明白所謂極寒並不只是凍結。冰的本質，是讓變化趨於停止。
風之天道的考驗更加簡單。
抓住風。
陸清安最開始伸手抓了幾次，什麼都沒有。後來索性不抓了，身體隨著風一起移動。
當他本身也成了風的一部分時，考驗自然結束。
光明與黑暗兩個天道倒是難得達成了一次共識。
兩人讓陸清安同時參加考驗。
一邊絕對光明。
一邊絕對黑暗。
結果陸清安進去之後只是站了一會，便發現兩者看似完全相反，其實沒有誰能真正離開誰存在。
沒有黑暗。
光明也就失去了定義。
反過來也一樣。
最後兩條大道幾乎同時成形。
這一次，光明天道和黑暗天道難得沒有吵架。
兩人盯著陸清安看了半天。
最後互相冷哼一聲。
各走一邊。
李文松在旁邊看得直樂。
「陸哥，你這還能順帶調解天道矛盾。」
「我什麼也沒幹。」
「所以才厲害。」
陸清安懶得理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最開始，還是天道主動趕到因果天道那裡找陸清安。
後來陸清安乾脆回到了冥帝聖宗。
消息徹底傳開之後，來的人越來越多。
冥帝聖宗聖地峰脈以前極其安靜。
普通長老都不敢隨便進來。
如今每天都能看到不同天道出現。
一些剛加入宗門的弟子人都看麻了。
今天狂風遮天。
明天劍氣貫穿雲層。
後天整片聖地突然開始下雪。
再過兩日，頭頂居然出現兩輪太陽。
宗門裡漸漸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陸清安住的那座山峰。
不能靠近。
不是因為危險。
而是經常發生一些完全看不懂的事情。
陸清安自己反倒忙得很。
修大道。
穩大道。
再修下一條。
最開始還需要天道出題考驗。
到後來，一些普通大道的天道過來以後，第一件事已經不是考他。
而是先看他之前修了多少。
看到五十條的時候。
「規則給我看看。」
圓滿。
「身體狀態呢？」
沒事。
「行，拿去。」
一百條的時候。
「規則圓滿吧？」
「嗯。」
「以前大道沒衝突吧？」
「沒有。」
「拿去。」
三百條以後。
很多天道進門第一句話直接變成了：
「哪條還沒修？」
陸清安回答。
對方把聖源放下。
「行，算我一個。」
考驗？
沒人想考了。
因為考也沒有意義。
真正有意思的，反而是那些脾氣古怪、不相信傳言的天道。
比如毀滅天道。
這個老傢伙在鴻蒙聖界出了名不好說話。
陸清安親自找到他時，對方只回了一句。
「滾。」
陸清安好聲好氣講了半天。
還是一個滾字。
後來陸清安問：「前輩是不是覺得我沒資格？」
毀滅天道冷笑。
「你修多少大道，與我何干？」
「毀滅大道不是你想修就能修。」
「那怎樣才算有資格？」
「打贏我。」
陸清安沉默了一會。
「您確定？」
「怎麼？」
毀滅天道看著他：「不敢？」
冥帝當時也在旁邊。
聽到這裡，默默轉身走遠了一些。
毀滅天道還覺得奇怪。
「你跑那麼遠幹什麼？」
冥帝沒有回答。
陸清安倒是很尊重對方。
沒有百萬倍。
甚至沒有十萬倍。
只用了五萬倍。
一掌。
毀滅天道的領域塌了一半。
第二掌還沒落下。
大道聖源已經飛過來了。
「停。」
「給你。」
陸清安還沒打過癮。
「前輩，不是說打贏您嗎？」
毀滅天道臉色黑得嚇人。
「已經贏了。」
「我覺得還沒。」
「我覺得贏了就贏了！」
從那以後。
事情徹底變了。
之前還有天道覺得，那些主動給陸清安大道聖源的同僚多少有點丟人。
毀滅天道挨了這一頓以後。
沒人再說了。
甚至一些一直沒有出現的天道，開始主動往冥帝聖宗送東西。
聖源先送過去。
本人有沒有空，以後再說。
陸清安看著儲物空間裡面越來越多的大道聖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這是不是有點太客氣了？」
李文松站在旁邊，表情古怪。
「陸哥。」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不是客氣。」
「那是什麼？」
「怕你上門。」
陸清安：「……」
我有那麼不講道理嗎？
他仔細回憶了一遍。
自己從頭到尾都挺講禮貌。
最多就是遇上實在說不通的，才稍微比劃幾下。
總不能這也怪他吧。
日子就在這種奇怪的節奏中飛快過去。
一百條。
三百條。
五百條。
八百條……
陸清安身上的大道越來越多。
可最讓冥帝震驚的，不是數量。
是穩定。
正常修士修煉幾十條大道以後，每多增加一條，都會極其慎重。
因為大道彼此之間牽扯太多。
稍有不慎，便會破壞原本體系。
陸清安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不管什麼大道進入身體。
因果大道先連接。
空間大道承載。
五行大道穩定根基。
然後新的大道會自行在整個體系裡面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久而久之。
連陸清安自己都不用怎麼管了。
大道聖源進來。
煉化。
剩下的交給系統。
省心得很。
半年後。
陸清安盤坐在冥帝聖宗山巔。
身後大道光環已經多到無法一眼數清。
他睜開眼。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條大道。
完成。
李文松坐在不遠處啃著果子。
「還差多少？」
「七條。」
陸清安吐出一口氣。
終於快了。
「哪七條？」
「時間、命運、輪迴、混沌、造化、生死，還有……」
陸清安停了一下。
「無極。」
李文松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七條。
沒有一條普通。
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鴻蒙聖界最難修煉的七條大道之一。
而最麻煩的是。
這七位天道。
到現在。
一個都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