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七十六道大道光環在陸清安身後鋪開,沒有哪一道格外刺眼,卻讓整片山巔安靜得近乎詭異。
這些大道彼此相連,又各自獨立。五行是根基,空間負責承載,時間貫穿其中,因果將它們連接在一起,生死、輪迴、命運、造化、毀滅等大道則分布在更深處。
陸清安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什麼境界。
因為鴻蒙聖界以前根本沒有人走到過這一步。
大道境還是大道境,可同樣三個字,放在他身上,已經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陸清安沒有立刻嘗試力量。
上次剛修出五條大道的時候,他就用百萬倍實力把冥帝嚇得不願意接招。如今一千多條大道全部補齊,再提取百萬倍實力會發生什麼,他自己都沒底。
真要想試,也不能在冥帝聖宗試。
這裡還有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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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控制不住,一巴掌把宗門打沒了,洛秋姍大概能跟自己拼命。
陸清安收斂氣息。
漫天大道光環隨之淡去,最後一條接一條沒入身體。隨著最後一道輪迴光環消失,那股無形的壓迫也終於散去。
不遠處,李文松一直站著沒動。
他跟陸清安認識時間已經很長,也早就知道這位陸哥不能拿正常人的標準去看。
可今天,他還是有點恍惚。
一千二百七十六條大道。
真的全部修成了。
當初在九方十域時,他只是覺得陸清安很可能是某個修煉輪迴大道的大能轉世。後來來到鴻蒙聖界,又親眼看著陸清安把所有規則修煉到圓滿。
可就算那個時候,李文松也沒敢真想,有一天會看見這種場面。
所有大道。
一條不缺。
陸清安轉頭看他,發現這傢伙還在發呆,便抬手晃了晃。
「想什麼呢?」
李文松回神,嘴角慢慢咧開。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渡厄要是知道我這次回去帶了誰,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陸清安也笑了。
這一笑之後,先前因為萬道齊聚而顯得有些沉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陸清安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說起來。」
「你的事也該辦了。」
李文松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陸清安抬眼看他:「大梵佛宗在哪?」
李文松沒有馬上回答。
不是不想報仇。
而是這一刻真到了眼前,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當年他逃出大梵佛宗時,大道聖源被毀,因果缺失,本源幾乎燃盡。那時他最大的願望不是報仇,而是活下來。
活著離開鴻蒙聖界。
以後如果有機會,再回來。
可漫長歲月過去,他越來越清楚,所謂以後很可能永遠不會來。
渡厄變得越來越強。
大梵佛宗也沒有衰落。
反而成為鴻蒙聖界真正的一方巨頭。
而他被困在九方十域,連大道都無法重新修煉。
兩邊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直到遇見陸清安。
李文松沉默片刻,在石桌對面坐下。
「西極佛域。」
「離這裡遠嗎?」
「以普通大道境速度,需要幾年。你現在的話……」
李文松想了想。
「不好說。」
陸清安點頭:「那就不用說了。」
「直接帶路。」
李文松愣了一下。
「現在?」
「你還有什麼事?」
「沒有。」
「我也沒有。」
陸清安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還等什麼?」
李文松看著他,最終長出一口氣。
「好。」
這一個字說出口以後,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輕鬆不少。
有些事情壓得太久。
真正到了結束的時候,反倒沒必要再猶豫。
兩人剛起身。
冥帝便從遠處走了過來。
「準備去哪?」
陸清安也不瞞他。
「大梵佛宗。」
冥帝腳步微頓。
隨後看向李文松。
「報仇?」
「嗯。」
李文松點頭。
冥帝似乎並不意外。
前段時間在因果天道那裡,他已經知道李文松和大梵佛宗之間的事情。
「大梵佛宗現在有四位佛主。」
「渡厄只是其中之一。」
冥帝說道:「最強的那位,已經很多年沒有出手。我以前和他見過幾次,實力不弱。」
陸清安問道:「比你強?」
冥帝沉默片刻。
「以前差不多。」
「現在不清楚。」
那就是挺強。
陸清安稍微認真了一些。
冥帝繼續道:「而且大梵佛宗真正難纏的地方,不是那幾個佛主。」
「是願力。」
「西極佛域有無數信徒。」
「那些人信奉大梵佛宗時間太久,一旦佛宗真正開啟護宗大陣,整個佛域眾生的願力都會被調動。」
「那時候,你面對的就不是幾個大道境。」
「而是一個積累了無數歲月的龐大整體。」
李文松聽到這裡,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這就是他一直沒有急著報仇的原因之一。
大梵佛宗根扎得太深。
殺一個渡厄容易。
想真正撼動整個宗門,很難。
更何況那些普通信徒大部分並不知道大梵佛宗暗地裡做的事情。
他們只是信佛。
陸清安若是直接把整個西極佛域毀了,死的人恐怕多到數不清。
陸清安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些信徒能不能和佛宗切開?」
冥帝看了他一眼。
「以前很難。」
「現在你應該可以。」
「我?」
「因果。」
冥帝說道:「願力本身就是因果的一種。」
「信徒祈願,佛宗承接願力,再給出所謂庇佑。這一來一回,便是因果。」
「你如今的因果大道已經修到什麼程度,我看不透。」
「但至少切斷普通信徒與大梵佛宗之間的願力聯繫,應該不難。」
陸清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就好辦了。
真打起來,他最擔心的不是大梵佛宗有多強。
而是無辜的人太多。
把那些人先摘出去。
剩下的就簡單。
「前輩去不去?」
冥帝看他:「我去做什麼?」
「看看熱鬧。」
「……」
火之天道和你待久了?
冥帝最終還是搖頭。
「這是李文松自己的因果。」
「你陪他去最合適。」
「老夫就不去了。」
陸清安也沒強求。
李文松則取出一枚很久沒有使用過的黑色玉牌。
玉牌表面已經有些發舊。
中央刻著一個極小的佛字。
陸清安看了一眼。
「他們的東西?」
「以前從一個佛門大道境手裡搶的。」
李文松摩挲著玉牌,眼神複雜,「裡面留著西極佛域的空間坐標。」
「我以前一直沒扔。」
陸清安笑了。
「看來你早就想著回去。」
「想和敢回去,是兩回事。」
李文松自嘲道:「以前不敢。」
「現在呢?」
李文松抬頭。
「現在有人撐腰。」
「怕個屁。」
陸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話我愛聽。」
空間大道運轉。
銀白光芒從陸清安腳下擴散。
黑色玉牌中的坐標被他瞬間捕捉。
若是以前,跨越如此遙遠距離還需要經過多次空間跳躍。
現在卻不用。
空間大道本身已經在他體內。
距離,只是一個概念。
陸清安抬手在前方輕輕一划。
一條空間通道緩緩出現。
通道另一端。
金色佛光鋪滿天際。
隱約還能聽見低沉鐘聲。
李文松站在通道前。
看了很久。
再往前一步。
就是那個讓他逃了無數年的地方。
陸清安沒有催。
一直等著。
十幾息後。
李文松笑了。
「陸哥。」
「走吧。」
「回去把帳算了。」
兩人並肩踏入空間通道。
……
西極佛域。
這裡沒有冥帝聖宗那種大山,也沒有雷域漫天雷雲。
放眼所見,幾乎都是金色。
山川之間修建著一座又一座寺院,佛塔林立。天空時常有僧人乘坐蓮台飛過,地面上也能看見大量普通信徒。
而在整個佛域最中央。
一座巨大的金色佛山直插雲霄。
山頂位置,一尊高到幾乎看不到頭的巨佛盤坐天地之間。
巨佛雙眼微閉。
一手放在膝上。
另一隻手豎在胸前。
僅僅只是遠遠看著,便會讓人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李文松從空間通道走出的第一時間,目光便落在那尊巨佛上。
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還是這個鬼樣子。」
陸清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大梵佛宗?」
「嗯。」
「渡厄在哪?」
李文松搖頭。
「不知道。」
「不過有辦法讓他出來。」
說完。
李文松往前一步。
身後灰白色因果光環緩緩展開。
因果大道重新出現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回到大梵佛宗面前。
李文松深吸一口氣。
隨後聲音順著因果大道,直接傳遍整座西極佛域。
「渡厄。」
「老朋友回來了。」
聲音不算響。
可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遠處金色佛山之上。
巨佛。
睜開了眼睛。
巨佛睜眼的剎那,整座西極佛域都安靜了一瞬。
無數正在誦經的僧人抬起頭。
山間鐘聲停止。
天空中一座座蓮台停在半空。
就連那些普通信徒,也像感受到什麼似的,下意識望向佛山方向。
下一刻,一道金色佛光從山頂升起。
佛光之中,一個身穿白色僧袍的中年僧人緩緩出現。
頭頂沒有戒疤。
長相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甚至看起來十分溫和。
他站在佛光中央,目光穿過遙遠距離,最終落在李文松身上。
沉默幾息。
笑了。
「原來是你。」
李文松同樣笑了。
「很意外?」
「確實。」
渡厄佛尊雙手合十。
「貧僧以為你早已死在外面。」
「讓你失望了。」
「不失望。」
渡厄神色平靜,「眾生皆有自己的因果。你今日能重新回到這裡,說明你我之間還有一段因果未了。」
李文松聽得直樂。
「這麼多年。」
「你還是喜歡說這些屁話。」
渡厄也不生氣。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陸清安身上。
這一次。
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陸施主。」
陸清安有點意外。
「認識我?」
「近半年,鴻蒙聖界應該沒有多少人不知道陸施主。」
渡厄說道:「一千二百七十六條大道,古往今來第一人。貧僧雖然久居佛域,卻也有所耳聞。」
陸清安點頭。
省得介紹了。
「既然認識,那事情就簡單。」
渡厄沒有接話。
陸清安指了一下李文松。
「他的東西。」
「還回來。」
渡厄看向李文松。
「陸施主說的,是他當年缺失的那一段因果?」
「對。」
「若貧僧不還呢?」
「那就聊聊。」
渡厄笑了。
「如何聊?」
陸清安也笑。
「看你喜歡文聊還是武聊。」
李文松站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有點熟悉。
陸哥這些日子找天道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路數。
先好好說。
能說通。
大家都舒服。
說不通。
那就換一種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
渡厄沒有急著表態。
反而看向李文松。
「你當年闖我佛宗分壇,殺佛門弟子,毀願力大陣。」
「貧僧留你性命,只斬你大道根基。」
「已經算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