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想像力
「葛雷米!!」
古耶納爾·李的嘶吼撕破了醫療點死寂的空氣,充滿了被徹底否定存在的絕望與狂怒。
他目眥欲裂,扭曲的面容上,先前被八千流劃傷的血痕顯得分外猙獰。
恐懼被更原始的瘋狂取代,手中靈子光芒激烈涌動,瞬間凝聚成一支尖銳的靈子錐,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朝著那端坐於陰影邊緣、仿佛置身事外觀察一切的純白身影——葛雷密·托繆——猛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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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子錐撕裂空氣,尖端進發出刺目的寒光。
這一擊,蘊含著他「消失點」能力全部殘存的力量,是他對自身存在被徹底抹殺前的最後咆哮。
然而,面對這足以穿透鋼鐵的致命攻擊,葛雷密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他那雙深邃如宇宙漩渦的瞳孔,倒映著古耶納爾猙獰撲來的身影,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幅褪色的舊畫。
他微微歪頭,聲音淡漠得不帶一絲漣漪,仿佛在陳述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客觀事實:「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誰。」
古耶納爾衝刺的身體驟然一僵,葛雷密這句輕飄飄的話語,比任何攻擊都更徹底地粉碎了他殘存的意志。
他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膨脹的怒火瞬間泄盡,只剩下徹骨的泳冷和荒謬感。
葛雷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古耶納爾的軀殼,望向某個不存在於此刻的虛無:「但是——
——」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能量爆發的跡象。
古耶納爾·李的身體,就在距離葛雷密不足半臂之遙的地方,猛地向內坍縮!
仿佛他所有的物質構成在瞬間失去了維繫自身的法則。
緊接著,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消弭」一一他的血肉、骨骼、衣物,連同他手中那支凝聚了最後力量的靈子錐,如同被投入強酸的泡騰片,無聲無息地、徹底地分解、消散,化作最細微的靈子塵埃,連一絲血跡、一縷殘魂都未曾留下。
前一瞬還充斥著狂怒的生命體,後一瞬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歸於虛無,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靈壓波動見證著他曾經的「存在」。
虎徹勇音目睹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她的心臟。
遠超之前古耶納爾「消失點」能力的恐怖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雙手緊
緊攥住自己的羽織下擺,強行壓下喉嚨里的驚呼,警惕地盯著葛雷密,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的目光掃過葛雷密身處的角落,那裡距離六車拳西和鳳橋樓十郎重傷昏迷的病床極近。
「麻煩你————立刻離開那個地方!」
保護傷者的職責壓倒了個人的恐懼,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強硬的命令口吻。
葛雷密緩緩轉過頭,那雙星空般的眼眸投向焦急的勇音,唇角勾起一個天真又殘忍的弧度。
「呵————」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難道————」他的視線轉向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兩位隊長,「你擔心這些人嗎?」
「快點離開那裡!」勇音的心揪緊了,不好的預感如同烏雲般籠罩下來。
葛雷密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卻又漠不關心的殘酷。
他緩緩站起身,純白的星十字騎士團制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如同宣告死亡的喪幡。
他平靜地、清晰地吐出判決:「不必擔心。」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溪水流淌,「他們已經死了。」
「什麼?!」勇音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長久以來支撐著她、幾乎耗盡心力的回道維繫,在這一刻斷裂了。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幾乎站立不穩。「不————不可能!」她失聲尖叫,理智被巨大的恐慌和難以置信淹沒。
出於醫療死神的本能和對職責的執著,她幾乎是撲向了籠罩著拳西和樓十郎的防護結界。
雙手顫抖著,強行在結界上撕開一道勉強可供通行的「門」,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她跪倒在病床邊,手指顫抖著,帶著最後的希望,猛地按上六車拳西的胸膛—冰冷,僵硬,沒有一絲心跳的搏動和靈壓的脈動。
她又慌忙探向鳳橋樓十郎的脖頸同樣的冰冷死寂。無需任何儀器確認,那屬於生命的溫熱與靈子的微弱循環已徹底斷絕。
兩位前任隊長,如同燃盡的蠟燭,在昏迷中悄無聲息地逝去了。
勇音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雙手無力地垂下,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兩張失去生機的面孔。巨大的悲痛和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將她吞噬。
「對吧?」
葛雷密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確認答案般的滿意語調。
他站在原地,似乎很享受勇音此刻崩潰絕望的神情。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粉色的身影裹挾著兩道濃重的、充滿原始野性的凶暴獸影,撕裂空氣,帶著刺骨的殺意,從葛雷密的側後方猛撲而至!
「嗷!!」
三步劍獸的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暗紅色的巨刃與八千流手中短小的斬魄刀同步揮出,斬向葛雷密的頭顱與軀幹!
角度刁鑽,速度驚人,完全是野獸捕獵的致命一擊!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古耶納爾崩潰的恐怖襲擊,葛雷密只是仿佛腦後長眼般,極為自然地、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一躬身。
呼!
八千流和劍獸的斬擊完美落空,鋒刃幾乎擦著葛雷密彎曲的背部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輕鬆地直起身,拍了拍潔白的衣袖,仿佛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著孩童般頑劣的笑容,看向因攻擊落空而有些錯愕的八千流:「別鬧了,看得這麼清楚,當然躲得過啊!」
八千流粉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野獸般的直覺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
她沒有絲毫廢話,被本能驅使著,右臂再次發力,刀光一閃,斬魄刀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第二次劈向葛雷密的脖頸!
這一次,葛雷密沒有閃避。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和中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八千流握刀的手腕關節處!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玉石碰撞的輕響傳來。
八千流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詭異的力道,並非巨大的衝擊,而是一種————瓦解?仿佛構成她手腕骨骼的物質在瞬間改變了性質。
緊握的斬魄刀「哐當」一聲脫手墜地。
與此同時,一陣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聲,如同爆炒豆子般密集響起,清晰地從她纖細的右臂內部傳來!
「哎呀————?」
八千流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巨大疑惑的輕呼。
劇烈的、從未體驗過的疼痛從整條右臂炸開,瞬間傳遞到大腦。她的右臂軟綿綿地垂落下來,完全失去了知覺和控制,仿佛那不是她的肢體,而是一條沉重的、斷裂的枯枝。
葛雷密收回手指,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天真無害的笑容,歪著頭,用一種像是在和小孩子分享有趣知識的語氣說道:「你想像一下,」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誘導性,「如果————你手臂的骨頭是餅乾的話————」他頓了頓,看著八千流因劇痛而微微扭曲的小臉,「現在————一定會認為————它已經斷了對吧?」
隨著他的話語,八千流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右臂里的骨頭,真的像脆弱乾燥的餅乾一樣,寸寸碎裂!
那「噼里啪啦」的聲響仿佛還在耳畔迴蕩。
葛雷密的笑容加深了,如同惡魔的低語在八千流意識中迴蕩:「而且,你還會這樣想像呢————」
他那雙漩渦般的眼睛緊緊鎖住八千流粉色的瞳孔,無形的力量滲透進去。
「如果手臂骨頭是餅乾————那麼,支撐著你身體的,其他的骨頭————」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應該也都是脆弱的「餅乾」喔!」
強烈的心理暗示如同病毒般侵入八千流的大腦。
劇痛和這詭異的話語讓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一她猛地向後跳躍,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就在她落地,試圖用左手撐地穩住身形的瞬間咔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響起!
八千流撐地的左臂肘關節處猛地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支撐的力量瞬間消失,她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後跟蹌了幾下才勉強站穩。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小臂以一種不自然的、微微扭曲的角度垂著,劇烈的痛楚證實了那聲響並非幻覺。
她的左臂骨頭,也斷了!
僅僅因為退後撐地這個最平常的動作!
八千流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滲出,粉色的雙眸第一次因為純粹的、源自身體內部崩潰的劇痛和無法理解的現象而劇烈震顫。
她大口喘息著,死死盯著自己兩條無力垂落的手臂,再看向葛雷密,眼神中充滿了野獸受傷後的警惕與一絲————茫然。
葛雷密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賞自己精心設計的藝術品。
他張開雙臂,如同站在舞台中央的指揮家,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熱與自信:「看到了嗎?這世界最強的力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因劇痛而顫抖的八千流,又掃過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勇音,最後投向他預設的、最重要的「觀眾」可能出現的方位,「就是想像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宣告神諭般的威嚴:「我所想像的事情,全部————都會變成現實!」
轟隆!!!
葛雷密的宣言如同引爆的信號!他話音剛落,整個臨時醫療點所在的地面,連同其下方堅實的地基,毫無徵兆地、劇烈無比地向上拱起!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驟然翻身!
土石轟然炸裂,堅固的石板像脆弱的薄餅般被撕裂、掀飛!
支撐結構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斷裂!
在平台的另一側,煙塵瀰漫的破口邊緣,一道高大、狂野、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身影,單手拖著一柄滿是鋸齒、散發著沖天凶戾氣息的斬魄刀,緩緩走了進來。
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鼓點上,沉重的腳步聲壓過了土石崩裂的轟鳴。
狂亂如獅鬃般的頭髮下,那隻獨眼閃爍著比刀鋒更銳利、比野獸更凶暴的光芒,毫不掩飾地鎖定在造成這一切混亂的始作俑者——葛雷密身上。
「搞什麼?!」來人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語氣中充滿了被打擾的不耐和看到眼前景象的極度不爽,「我想說八千流的靈壓變得很亂才找過來的————」
他那充滿壓迫感的獨眼掃過雙臂無力垂下、小臉煞白卻依舊倔強站著的粉色身影,確認她還活著,隨即目光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葛雷密身上,那份不耐煩瞬間轉化為純粹的、
赤裸裸的殺戮欲望。
「原來只是一個小鬼在搗亂啊!」
來人正是十一番隊隊長,更木劍八!
「阿劍!」八千流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疼痛和恐懼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洩口,委屈和依賴的聲音脫口而出,粉色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刷!
幾乎是八千流開口的同一瞬間,更木劍八高大的身影驟然在原地消失!並非瞬步那種高速移動帶來的視覺殘留,更像是空間本身被他狂暴的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剎那,帶著濃鬱血腥味和未散盡慘烈廝殺氣息的身影,已然如同鐵塔般矗立在了
八千流的身前,將她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那殘破不堪的隊長羽織隨風獵獵作響,裸露的、布滿新舊傷痕的強壯身軀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隔絕了來自葛雷密的恐怖壓力。
見此,葛雷米眯起了眼睛,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