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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消失了

  第358章 消失了

  草鹿八千流清越的呼喊穿透臨時醫療點壓抑的空氣,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塊熾熱烙鐵。

  話音落下的瞬間,並非斬魄刀形態發生劇變,而是八千流單薄的身後,空間毫無徵兆地被撕裂般湧現出兩團濃稠到令人窒息的陰影。

  陰影如同活物翻滾、凝聚、拉伸,最終定格—兩頭難以名狀的怪物頭顱猙獰浮現!

  它們擁有近乎扭曲的獸類輪廓,獠牙交錯參差,骨骼結構在暗影里呈現出非自然的尖銳稜角,空洞的眼窩深處並非無物,而是旋轉著吞噬光線的微型漩渦。

  沒有實體,更像是純粹惡意與殺戮本能在靈子層面投射出的、流動扭曲的恐怖剪影。

  它們的「手」中緊握著的,是同樣由濃烈陰影構成的巨大刀刃,刃口流動著暗紅的光澤,仿佛剛剛飽飲鮮血,散發著令人魂魄凍結的戾氣。

  「啊————那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

  古耶納爾·李失聲尖叫,扭曲的恐懼徹底撕裂了他精心維持的神經質腔調。

  那並非對強大力量的敬畏,而是目睹了純粹形態上的「非認知之物」時,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驚駭戰慄一這超出了他對斬魄刀形態的所有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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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流臉上依舊是近乎天真爛漫的燦爛笑容,仿佛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她與身後那兩道磅礴的陰影怪物,動作達到了絕對的同步。

  小小的身軀與龐大的獸影,三柄形態迥異卻同樣散發致命氣息的刀鋒——八千流手中沾染血跡的淺打,怪物爪中那流動著暗紅血光的巨刃一毫無花哨,同時揚起,再以相同的、撕裂空氣的軌跡,悍然斬落!

  目標直指古耶納爾所在!

  !!

  刀鋒撕裂的並非僅僅是空氣。

  整個臨時醫療點的地面,如同脆弱腐朽的羊皮紙,被三道交錯斬下的磅礴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來!

  堅固的石板、深埋的泥土、乃至地下縱橫交錯的管道殘骸,都在這一擊中粉碎、斷裂、向上狂暴地翻卷!

  巨大的碎石裹挾著煙塵激射,發出沉悶可怕的撞擊聲,砸在四散的醫療器材上,哐當作響。

  虎徹勇音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衝擊波狠狠撞在維持治療的雙手上,維持著拳西和樓十郎身上複雜迴路的靈子光芒劇烈搖曳,幾乎潰散。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絲鮮血滲出,強行穩住心神,將幾乎脫手的回道之光死死摁回傷員的創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驚駭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翻滾:「這————這是什麼始解?!」

  她望向八千流與那兩道同步揮刀的怪物虛影。

  「既不像卯之花烈隊長那樣,刀化為活生生的巨大生物;也不似日番谷冬獅郎隊長,用冰龍賦予寒冰以生命的形態————她的刀本身,形態根本沒有絲毫改變!」

  勇音的思維在電光石火間飛速運轉,試圖在混亂中抓住一絲理解的線索。

  「甚至————這更不是那些通過經年累月卍解鍛鍊、最終能將內心斬魄刀意志實體具現化的罕見案例!」

  她猛地回想起總隊長的隻言片語,關於靈魂與刀共鳴的深奧理論。

  「她的刀本身沒有變化,卻投影出如此具象、同步的殺戮獸影————驅使它們如臂使指!竟然————竟然存在著這種形態的始解?!」

  煙塵碎石如雨般僻啪落下,視野艱難地重新清晰。

  在千瘡百孔、被三道巨大斬痕犁開的深溝邊緣,一個人影掙扎著扶著僅存的半截牆壁,試圖站起來。

  正是古耶納爾·李。

  他粉色短髮凌亂不堪,沾滿灰塵和濺起的泥點。

  白色的華麗軍裝制服左側肩袖連同部分前襟被整齊地撕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劇烈起伏、沾著污漬的胸膛。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緊捂著臉頰的左手指縫間不斷有鮮紅的血液蜿蜒淌下,在他蒼白的臉上畫出刺目的軌跡。

  「呼!呼!咳呵!咳呵!咳呵!」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如同破損的風箱劇烈鼓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扯的痛楚和嗆咳,仿佛要把碎裂的肺腑都咳出來。

  那雙因驚恐和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指縫死死盯住站在廢墟中心、毫髮無傷的八千流。

  八千流歪了歪腦袋,粉色的馬尾辮隨之晃動,大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好奇,仿佛眼前的慘狀與她毫無關係。

  「哎呀!奇怪了,」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孩童般的遺憾,「原本是想把你劈成兩半的呢!」

  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抱怨點心做得不夠完美。

  這句天真的話語,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可————可惡————」古耶納爾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徹底暴怒,聲音因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而扭曲、拔高,幾乎變了調,「特————特地挑明了說再砍過來————你以為我會躲不過嗎?!」

  他猛地放下捂住臉頰的手,任由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血珠順著下巴滴落。他用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八千流,歇斯底里地咆哮:「「消盡滑體」————咳咳!我的能力「消失點」————最終極的奧義!不是————不是讓我的存在消失那種低劣把戲!」他語速極快,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炫耀和辯解,「是消盡」我在這個空間節點的所有滯留軌跡,滑」入時間與空間夾縫的縫隙!集中————集中我所有的靈壓————強行扭曲物理法則!以超越一切生物神經反應、超越一切速度概念極限的速度,「滑」開!去閃避敵人!我是————我是超越了速度的存在!」

  他那重傷之下依舊強行催發的強大靈壓,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哀嚎,蠻橫地攪動著醫療點內本就混亂的空氣,吹得碎石滾動,吹得勇音額前的髮絲貼在汗濕的皮膚上。

  他瘋狂地嘶吼著,試圖用話語和力量證明剛才那驚險的閃避並非僥倖,而是他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

  然而,就在這狂吼的尾音尚未消散的剎那嗤啦!

  一聲刺耳的、如同堅韌皮革被利刃強行豁開的悶響,清晰地蓋過了古耶納爾的咆哮。

  古耶納爾嘶吼的表情瞬間僵死在臉上。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左肩!

  從左肩靠近脖頸的位置開始,一道猙獰的巨大撕裂傷口憑空出現!

  如同無形的巨斧劈開了他的身體,傷口斜著向下,一直延伸到右側肋骨的末端!

  皮肉、碎裂的白色制服布料、甚至隱隱透出下面慘白肋骨茬子的斷面,都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噴涌的鮮血一那傷口像是被某種超越切割的概念力量瞬間製造出來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強行撕裂後又瞬間高溫燙熔般的焦灼痕跡,深紅色的血肉翻卷著。

  「啊?」

  古耶納爾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茫然的單音節,兩隻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眶,裡面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怎————怎麼會————」他下意識地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死死捂住那個巨大的豁口,試圖阻止根本不存在的流血,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的枯葉。

  虎徹勇音也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手指下意識地用力,差點掐斷剛剛艱難穩定下來的治療靈子流。

  八千流則眨了眨大眼睛,也是一臉「咦,怎麼現在才裂開」的困惑表情。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爬上勇音的後頸,讓她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那不是八千流的寒氣,也不是古耶納爾的靈壓,而是一種————寂靜的、冰冷的、帶著某種致命好奇心的注視感!

  她猛地扭頭,循著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源頭望去在她身後不遠處,那個由高強度回道靈子構築而成、用於隔絕外界污染和治療兩位重傷隊長的半透明藍色治療結界,依舊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芒。

  結界內部,重傷昏迷的六車拳西和鳳橋樓十郎依舊躺在簡易病床上,氣息微弱。

  然而,就在拳西的病床邊沿,本該空無一物的地方,赫然多了一個人影!

  一個身著星十字騎士團標誌性純白色軍官制服的少年!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病床的邊緣,雙腳微微晃蕩著,一隻手撐在床沿,姿態悠閒得仿佛在自己家的後花園小憩。

  少年面容精緻得近平虛幻,銀白色的短髮在結界的光線下閃著微光,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捉摸不透的笑意。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一瞳孔深處並非人類的神采,而是如同宇宙深空般冰冷的漩渦,流轉著漠然和————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好奇。

  他是何時出現的?!

  勇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維持結界的雙手因極致的驚恐而微微顫抖,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你————什

  麼時候————進入結界的————」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語無倫次,「怎————怎麼辦到的?!」

  這雙重結界是她最引以為傲的防禦,隔絕內外,層層嵌套,怎麼可能被人無聲無息地侵入核心?

  結界外的古耶納爾也看到了那個少年。

  在他傷口劇痛和力量失控的混亂視野中,那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個噩夢中的符號。

  他臉上的憤怒、瘋狂、不解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徹底的絕望所取代,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存在意義被徹底否定的死灰色。

  巨大的豁口似乎都感覺不到疼痛了,只剩下靈魂深處的顫抖。他失魂落魄地望著結界的方向,如同一個乞求寬恕的孩子,喃喃自語,混雜著血沫和哽咽:「不會吧————難道————我玩完了嗎————我————我很努力對吧?」

  淚水混合著鮮血,在他扭曲的臉上流淌。

  結界內,純白制服的少年終於動了。

  他那蒼白得近平透明的手指,輕輕地、隨意地在拳西覆蓋的薄被上划過,目光卻穿透了幽幽的藍色結界壁壘,落在外面瀕臨崩潰的古耶納爾身上。

  那張精緻得不似真人的臉上,那絲虛幻的笑意似乎擴大了一點。

  他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點評玩具般的奇異溫和,清晰地穿透結界,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嗯!」

  「你的確是很努力————」

  少年微微歪頭,像是確認某個有趣的結論,冰冷的瞳孔里毫無波瀾。

  「————身為————我的「幻想產物」來說的話。」

  虎徹勇音聞言一愣:

  幻想的?!什麼意思!

  古耶納爾則如遭雷擊,臉上因受傷和憤怒而起的猙獰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取代,那是一種遠比面對八千流的刀刃時更深的恐慌仿佛遇到了存在根基的崩塌。

  他掙扎著向前跟蹌一步,無視了臉頰淌下的血痕,朝著銀髮少年伸出顫抖的手,聲音因極度絕望而嘶啞變形,帶著卑微的乞求:「等一下————陛下————不,等等!我還能戰鬥!只要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有我的能力「消失點」,這些傢伙————這些死神!我一定能撕碎他們!請再相信我一次!」

  少年臉上的悠閒絲毫未變,仿佛在欣賞一出拙劣的滑稽劇。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那雙如同宇宙漩渦般的瞳孔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虛無。他打斷了古耶納爾卑微的辯解,聲音依舊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嗯!」

  「那能力的確很了不起,古耶納爾的能力,能夠讓自己從視野跟意識與記憶當中消失」

  「所以呢————」

  空間似乎在他話語的尾音中凝固了一瞬。

  「現在————」

  古耶納爾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攥住,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擴散到極限。

  「————也從我的記憶當中————」

  葛雷密的指尖輕輕點在太陽穴上,一個隨意的動作,卻蘊含著抹消存在的恐怖意志。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