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場談判整體進展順利,但在具體責任劃分上仍存在分歧。
羅蘭子爵指出,查理曼在此次戰爭中實際軍事貢獻有限——百萬盟軍中僅出兵五萬,主要軍事行動均由布里塔尼亞主導。
他認為沿海重建費用讓查理曼承擔25%已能體現其道義責任,全額承擔則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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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斯塔西亞則持不同見解,她強調查理曼雖未大規模派兵,但其在國際聯盟中的政治影響力不容忽視。
正是查理曼的外交斡旋促成其中十餘個國家參戰。
作為僅次於布里塔尼亞的聯盟核心成員,她堅持查理曼應承擔至少50%的戰後重建費用。
第一天的談判會議,雙方已就基本框架達成共識。
會後則不再是由安娜斯塔西亞與埃葵斯等人親自出面談判,而是外交部官員與查理曼使團就具體賠償比例展開拉鋸式磋商。
接下來三天的談判桌上,每一百分點都牽動著數百萬資金的流向。
雙方代表以商人般的精明計算著每一筆帳目,又以外交官式的謹慎逐字推敲條約細則,力求在利益與體面之間找到平衡。
與此同時,駐紮在博德港的兩萬查理曼官兵接到命令,在夜色掩護下輕裝出發,不帶任何武器進入敵控區。
他們並非作為戰俘被扣押,而是被安置在臨時居住區,雖未被嚴格監禁,但行動受限,形同軟禁。
而喀山斯克這邊,談判桌上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這期間又有十幾個國家的使團接踵而至,他們大多是查理曼的代管國或附庸盟友,此番前來同樣是為了商討撤軍事宜。
既然查理曼這個當大哥的既然已經帶頭出血,小弟們自然也要適當的表示表示,不可能一點血都不出。
臨時聯合政府索性將各方代表集中談判,一時間會議廳內各國旗幟林立,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經過五天激烈的拉鋸戰,這場多邊談判終於落下帷幕,共同簽訂了一份《喀山條約》。
以查理曼為首的十八國聯盟在條約中作出三項核心承諾。
其一,共同承擔105億法郎(約合七億美元)戰爭賠款。
這筆相當於挪瑞芬地區重建費用50%的巨額資金,將透過貴金屬交割與基建物資輸送的方式分三年償付。
其二,以聯合照會形式承認東部臨時聯合政府的合法地位,各國將在三個月內互派大使並恢復領事業務。
其三,給與糧食、礦產等戰略物資15%的關稅優惠,對紡織品等輕工業品實施階梯式降稅政策。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查理曼態度的戲劇性轉變。
這個曾經高喊「剿滅紅禍」的傳統列強,如今正以近乎務實主義的態度重新審視對手。
談判期間,羅蘭子爵私下向內閣提交的備忘錄中寫道。
「觀察其外交團隊行事風格,更像是一群戴著革命紅袖章的銀行家——他們計算關稅差額時的專注,竟是一點都不輸談論階級鬥爭時的熱情。」
這種認知在會議期間對方舉辦的招待宴會中得到印證。
安娜斯塔西亞作為東道主舉杯提議「為互利共贏的商貿新時代乾杯」時,在場至少有七位大使下意識的拍了怕腦袋,以為自己還是在夢裡。
「既然連這群革命者都開始研究期貨貿易行情了,我們又何必執著於意識形態的零和對立?」
查理曼王國新任內閣議長莫泊桑這句略帶自嘲的調侃,如今正在賽格納宮的迴廊里反覆流傳。
戰前囤積的「赤化威脅論」簡報被鎖進檔案室,財政部則忙著重新評估與東方市場的貿易潛力。
畢竟當對手主動開啟貿易門戶時,繼續樹立鐵幕搞意識形態對立就顯得不太明智了。
正如《費加羅報》某篇社論所言:「當革命者學會用經濟槓桿代替斷頭台,最精明的應對之策,或許就是遞上一份利潤豐厚的商貿合同。」
《喀山條約》簽署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徹底瓦解了西線盟軍殘部的鬥志。
先是查理曼的兩萬官兵,他們歡呼著將軍帽拋向空中,迫不及待地踏上南歸之路。
而在博德港,來自查理曼附屬國的十三萬士兵用各國方言高聲談笑,揮舞著臨時製作的國旗出城南下。
他們向其餘同僚告別時,竟然帶著幾分節慶般的歡快。
這種景象讓其他國家的盟軍士兵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嫉妒恨。
霎時間,大規模的歸國潮很快在西線盟軍中演變成不可逆轉的雪崩。
博德港殘餘守軍的軍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逃亡最初只是零星出現,某個拂曉時分,哨兵會發現街壘陣地上少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但短短48小時內,這種個體行為就升級為集體行動。
先是三五個士兵趁著夜色溜出城,接著演變成整排整連的建制單位在光天化日下列隊走向敵方陣地。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第三日黎明,某步兵營在營長帶領下,居然扛著軍樂隊銅管樂器,奏著《友誼地久天長》向挪瑞芬臨時戰區投降。
當投降人數突破四萬大關時,博德港的防禦體系已然名存實亡。
西線指揮部里,參謀們呆滯地望著牆上不斷出現缺口的布防圖,通訊兵機械地重複著各部隊發來的逃兵報告。
最終,面色灰敗的盟軍指揮官顫抖著簽署了投降令。
當這份檔案被蓋上火漆印的瞬間,指揮所里的軍官們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與其說是戰敗的恥辱,倒不如說是解脫的釋然。
電波將投降訊息傳向四面八方的同時,博德港剩餘的八萬盟軍士兵陸續走出構築還不到一個月時間的防禦工事。
在城市廣場上,步槍、機槍和迫擊炮被整齊地碼放成鋼鐵方陣,陽光在金屬表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許多士兵甚至主動協助清點裝備,彷佛這不是投降儀式,而是一次尋常的裝備交接。
挪瑞芬臨時戰區的先遣部隊在午後三時整隊入城時,看到的是一幅近乎荒誕的場景。
投降的盟軍士兵三三兩兩地坐在碼頭邊,有人擦拭著珍藏的家人照片,有人用口琴吹起家鄉小調。
一些士兵甚至還在野戰廚房裡烤著麵包,香氣飄散在冬季的寒風中。
這場持續僅不到一個月時間的圍城戰,最終在《喀山條約》簽署後的第八天宣告終結。
沒有預想中的慘烈巷戰,沒有最後的困獸之鬥,有的只是戰爭機器突然停轉後的詭異寧靜。
當最後一面盟軍旗幟從市政廳降下時,圍觀的人群中竟響起零星的掌聲。
不知是為勝利者喝彩,還是為這場煎熬的結束而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