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命運的玩笑。」
接待隊伍中，一位知曉內情的官員低聲感嘆。
「威克...阿尼拔...」羅蘭子爵也是眼神複雜，軍情處上周才遞來的密報此刻在腦海中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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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侄子竟然早已站在了革命陣營一邊。
而這次查理曼軍方顯然精心挑選了談判人選。
派遣與臨時聯合政府兩位重要將領有著血緣關係的羅蘭子爵，正是看中了這層微妙的紐帶。
但這個看似優雅的外交策略，實則暴露了查理曼在戰略困局中的窘迫。
子爵本人似乎對這份微妙關係渾然不覺，他正以標準的外交禮儀向接待人員致意，鑲銀手杖在月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使團成員在禮儀官的引領下來到市政大樓，穿過大理石長廊。
在推開會議室大門的一剎那，所有外交官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長桌左側端坐著五道身影。
其中安娜斯塔西亞居於正中，她右側是埃葵斯，左側是艾莎。
而羅蘭子爵與其餘查理曼官員目光在會議室中凝固了一瞬。
當他看清長桌左側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手中的鑲銀手杖不自覺地滑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這不可能......」
子爵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死死盯著埃葵斯那張與和平女神廣場青銅雕像如出一轍的面容。
查理曼使團的其他成員同樣面露驚駭，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佛見到了從歷史書中走出的幽靈。
安娜斯塔西亞優雅地交疊雙手，唇間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羅蘭閣下似乎對我們的同志很感興趣？」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羅蘭子爵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這位向來以沉著著稱的外交官，此刻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只是...有些驚訝於這位小姐與那位大人的......相似程度。」
子爵勉強維持著外交辭令，聲音卻異常的乾澀。
埃葵斯目光如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的波瀾，淡淡的開口道：「羅蘭閣下，在下阿緹納斯·沃康松，您估計是認錯人了。」
「也許......確實如此。」子爵掏出手帕擦拭額頭的動作略顯倉促，鑲銀手杖在地面敲出幾聲凌亂的脆響。
他強自鎮定地引領使團成員入坐，長桌右側的雕花椅依次被拉開，與對面安娜斯塔西亞一行人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峙之勢。
沃康松這個姓氏......阿緹納斯這個名字......
在查理曼歷史中也是留下了一筆的。
羅蘭強迫自己將其歸為巧合。
可心底的疑慮卻如藤蔓般瘋長，在記憶的縫隙間紮根蔓延，再難抹去。
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緩緩閉合，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
水晶吊燈將會議室映照得如同白晝。
安娜斯塔西亞指尖輕叩鎏金扶手，開口後聲音如冰刃般鋒利。
「貴國的撤軍意向我方已充分知悉。
出於人道主義考量，本應對主動終止這場非正義戰爭的請求予以善意回應，然而——」
這個轉折讓羅蘭子爵在內的五名使團成員瞬間繃直了脊背。
「這場由國際聯盟發動的侵略戰爭，何時開始確實由你們決定。
但如何體面的結束，卻由不得你們說了算！」
羅蘭子爵心中一稟，立即開口道：「安娜閣下，我國所有主戰派內閣成員不僅集體辭職，其政治生涯也已宣告終結。
更不必說雄獅軍團——這支歷史悠久的勁旅已全軍覆沒。
如此沉痛的代價若仍然不夠，至少請允許那兩萬被迫捲入戰爭的普通士兵......回到他們家人等待的餐桌旁。」
埃葵斯目光如寒霜凝結，冷聲開口道：「貴國軍隊當初踏破挪瑞芬海岸時何等恣意，如今嘗到苦果便想全身而退？
那些被戰火焚毀的漁村，流離失所的婦孺，還有隨著商船一起沉入海底的世代家業——這些血淚帳單，諸位準備用多少枚勳章來抵償？」
羅蘭子爵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既然對方提出的是賠償問題，而非以血償血，那便意味著談判仍有斡旋餘地。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沉穩而克制：「沃康松女士所言極是，挪瑞芬西海岸的損失確實需要妥善補償。」
羅蘭子爵指尖輕點桌面，斟酌著措辭，目光掃過對面五人稍有舒緩的面容，語調轉為低沉。
「所幸當地居民已提前撤離，避免了更慘重的傷亡，至於財產損失...
查理曼願意以黃金和超凡物資作為補償，承擔挪瑞芬西海岸的部分重建費用。
事實上，我國各派系已達成共識——只要能讓兩萬官兵平安歸國，其他條件都可以商榷。」
至於國際聯盟其他成員國的軍隊，特別是布里塔尼亞——關老子屁事？
說話間，羅蘭子爵心底冷笑道。
畢竟布里塔尼亞人在戰爭中的表現實在是令查理曼各方都不敢恭維。
迄今為止的四次戰役，次次都是布里塔尼亞的高階軍官掉鏈子，這種坑人的隊友查理曼實在是消受不起。
而安娜斯塔西亞冷峻的面容稍稍舒展，緩緩開口道。
「羅蘭閣下展現的誠意值得回應，作為善意的第一步，我方將為困守博德港的兩萬官兵提供必要的糧秣補給。
待正式協議簽署後，貴國士兵將獲得安全撤離的通道。」
羅蘭等人聽後都舒了口氣，但他馬上想起了什麼似得，立即開口補充道。
「安娜閣下的誠意令人感激，不過容我冒昧...
考慮到博德港內尚有其餘各國的二十五萬盟軍駐守，若貿然運送補給入城，恐怕......」
他抬起眼帘，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如讓我先聯絡菲利普元帥，命令我軍士兵輕裝出城進入貴方控制區域。
這樣既能避免刺激其他盟軍部隊，又能確保交接過程不會節外生枝。」
那些士氣瀕臨崩潰只能坐吃山空等死的他國士兵，若看到查理曼士兵能夠獨享充足的糧食補給，還有希望能夠安全回國，恐怕會引發難以控制的騷亂。
這個潛台詞在羅蘭子爵閃爍的眼神中表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