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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馬戲團》

  距離斷刃嶺西側隘口四公里外的一處窪地上,巴拉克軍的臨時營地像塊骯髒的補釘般貼在荒野中。

  帆布帳篷歪歪斜斜地支著,幾口行軍鍋底下冒著嗆人的炊煙,裹著纏頭計程車兵三三兩兩蹲在彈藥箱旁抽著廉價水煙。

  此時,三輛漆皮剝落的老式卡車正沿著主幹道搖搖晃晃地駛向敵軍陣地。

  車尾揚起的塵土中,隱約可見車頂上密密麻麻趴著的人影,活像沙丁魚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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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三公里外的山脊上,1師某偵察哨的偽裝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組長看到那三輛卡車一陣咂舌。

  「我滴個乖乖,三輛破卡車塞了一個整編連?

  每輛車五十幾個人,車頂都他娘快壓塌了!」

  趴在右側的通訊員憋笑憋的渾身發抖。

  那輛超載的卡車正在拐彎處劇烈傾斜,車頂上計程車兵們像樹上的猴子般死死扒著圍欄。

  有個裹著紅頭巾的甚至半個身子都懸在了車外,活像掛在集市肉鋪的羊腿。

  「盟軍的那幫貴族老爺,是把巴拉克人當牲口拉呢?」

  他一邊說話,一邊拉開身旁槍騎兵機魂的鍵盤開始敲擊發報。

  「得向師部說一聲,讓陣地上的火力點都藏著點,別為了這群炮灰就暴露重火力位置。」

  機械鍵盤被敲擊的咔嗒作響,這封戰報很快就傳達到了1師師部。

  1師指揮部內,馬卡洛夫師長捏著電文,眉毛挑得快要飛進帽簷里。

  他環視作戰室,就發現指導員與參謀們臉上都掛著同樣荒誕的表情——就像是看到有人用金勺子挖糞坑。

  「盟軍指揮部...」他彈了彈電文紙,發出嘲弄的輕響,「這是把戰爭當貴族舞會了?」

  沙盤旁傳來幾聲憋笑的咳嗽,指導員尼古萊·普萊斯憋著笑說道:「我們卡在他們喉嚨上的斷刃嶺,就派幾個裹著頭巾的儀仗隊來觀光?」

  參謀長索普·尤里摩挲著下巴:「一個連擠在三輛卡車裡?我打賭他們下車時的場面比馬戲團鑽火圈還精彩。」

  馬卡洛夫把電文折成紙飛機,輕輕一擲,在沙盤上空晃了一圈後又飛回了他手中。

  「傳令各陣地,就當今天是打靶訓練——讓那些槍法不及格的小子們練練移動靶。

  記住,所有隱蔽火力點必須保持靜默,就算敵人潰逃也不准追擊。

  記得提醒小伙子們,打移動靶要講究節奏感。」

  很快參謀部開始向各團部傳令。

  雖然馬卡洛夫師長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但每個參謀都清楚他的意思。

  前沿陣地的連長、指導員們也是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閃爍著心照不宣的冷光。

  這些在榕樹空間的血肉磨坊里滾過無數遭的老兵太明白了。

  那些纏著彩色頭巾的巴拉克人,活著是盟軍作戰圖上的數字,死了也不過是戰報里的一行墨跡。

  衝鋒時是消耗彈藥的肉盾,潰敗時又成了校正火炮的人肉標尺。

  盟軍的貴族軍官們隨時可能為了校正彈道,把這些「友軍」連同敵人一起炸上天。

  既然盟軍捨不得派精銳來啃他們這塊硬骨頭,戰士們也樂得陪這群養尊處優的老爺們玩一場遊戲打發時間。

  反正急的不是自己,而是查理曼雄獅軍團與千里之外盟軍統帥部里那群貴族老爺。

  現在每多拖延一秒鐘時間,後方十萬援軍就離斷刃嶺更近一步。

  二十分鐘後,前沿陣地的哨兵突然吹了聲口哨。

  三輛破舊的卡車歪歪扭扭地繞過山包,活像喝醉的甲蟲。

  「好戲開場了!」戰士們紛紛湊到射擊孔前。

  卡車一個急剎,車廂里頓時像開了鍋的餃子。

  裹著頭巾計程車兵們你推我擠地往下跳,有個倒霉蛋直接被擠得從車頂滾了下來。

  他們亂鬨鬨地整隊,步槍撞得叮噹響,活像一群被趕進屠宰場的羊。

  「就這?」雅各布蹲一處散兵坑前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幕,「老子閉著眼都能打中。」

  隨著連長一聲含糊不清的哨響,這群巴拉克兵終於排出了個歪歪扭扭的散兵線,端著老式栓動步槍,慢吞吞地向山頭蠕動。

  山頭陣地上,三十支02式自動步槍的槍管同時探出射擊孔——這些都是連隊裡射擊考核墊底的「差生」,不過這個「差」字得打上引號。

  畢竟這年頭,懂的三點一線射擊就已經超過了世界上大半人了。

  這三十個「差生」的準頭,放到盟軍部隊裡個個都能當狙擊手使。

  其餘戰士雖然沒接到開火命令,但依然堅守在各自戰位上。

  戰場上最要命的往往就是這種「穩贏」的仗。

  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三輛破卡車後面,會不會突然鑽出一群坦克來。

  伴隨著這支巴拉克連隊像只受傷的蜈蚣般緩慢蠕動,陣地上的戰士們默默計算著距離。

  一千米、八百米、七百米、五百米......

  足足十分鐘才磨蹭到五百米外的山腳。

  開始爬坡後速度更慢了,每前進五十米都要耗上兩分鐘。

  當領頭的紅頭巾士兵終於踏入二百米線時,距離他們出發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六鍾。

  「開火!「

  三十支02式自動步槍同時噴出火舌。

  不過細心的觀察就會發現,不少子彈都「恰好」擦著那些彩色頭巾飛過——第一輪點射只放倒了六七個倒霉蛋。

  剩下的巴拉克士兵頓時像受驚的羊群般四散。

  有人直接撲進身旁的土坑,活像鴕鳥埋沙。

  有人躲在岩石後瑟瑟發抖,卻把屁股撅得老高。

  更有個英勇的,閉著眼睛朝山頭亂放槍,活脫脫在用信仰射擊。

  陣地上傳來幾聲輕笑,這場景活像獵槍驚起的麻雀群。

  砰——砰——砰——

  伴隨著一聲聲槍響,戰士們也故意放水,保持著平均每兩分鐘才有一個人被命中倒下的速度。

  神奇的是,這種「溫和」的火力反而讓巴拉克士兵們越打越來勁。

  他們貓著腰,藉著岩石和土坡的掩護,一邊「勇猛還擊」,一邊以龜速向上蠕動。

  有個纏綠頭巾的甚至覺得自己發現了射擊規律,每打完一槍就數著「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才敢探頭。

  「注意觀察那個綠頭巾!」排長沙啞的聲音在槍聲中響起,語氣中帶著馬戲團觀眾般的戲謔,「看他能數到幾百才被打中。」

  又過了四十幾分鐘。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纏著綠頭巾計程車兵應聲倒地,額頭上的彈孔還在冒著青煙。

  這已經是第五十個倒下的倒霉蛋了。

  陣地上,雅各布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咧嘴笑道:「這蠢貨還真以為數到兩千就安全了?」

  而這時巴拉克部隊的連長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連隊已經減員三分之一,卻連敵軍陣地的邊都沒摸到。

  照這個速度,就算把全連填進去也不夠。

  「撤退!全體撤退!」他聲嘶力竭地吼道,第一個轉身往山下狂奔。

  原本「英勇進攻「的巴拉克士兵們頓時像受驚的兔子般四散奔逃,撤退速度比衝鋒時快了不止十倍。

  令人驚奇的是,儘管身後槍聲不斷,卻沒有一個人中彈倒下——山頭上的戰士們故意將子彈打在他們的腳邊,激起一蓬蓬塵土。

  「快!快上車!」

  士兵們連滾帶爬地擠上卡車。

  這次每輛車只載三十多人,雖然行駛時依然歪歪扭扭,但總算不像來時那樣隨時要散架。

  兩公里外的觀察哨里,第一步兵師的觀察員氣得直跺腳。

  他一把將望遠鏡摔在地上,對著通訊員怒吼道:「給師部發電!

  這群白痴浪費了我們整整兩個小時!

  他們難道看不出來對面在拿他們當活靶子練槍法嗎?!」

  通訊兵一邊記錄一邊暗自腹誹:您剛才不也看得挺樂呵的麼...

  而此時,已經到了傍晚六點。

  對於盟軍大多數部隊來說,夜戰是不現實的,但有能力進行夜戰的精銳部隊現在又不敢真的上。

  就這樣,6月9日這場盟軍精心策劃的「試探性攻擊」,最終變成了一場可笑的「馬戲團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