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巴拉克軍團先頭部隊抵達布里塔尼亞第一步兵師駐地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阿爾弗雷德將師部設在了一處名為斯瓦拉的湖畔邊。
這是一座典型的冰川湖泊,三面環繞著陡峭的岩壁。
到了春夏秋時節,湖面解凍後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宛如一塊被群山捧著的碎鏡,晨霧在湖面上流淌,整片營地都籠罩在朦朧中。
一名佩戴金色綬帶的布里塔尼亞少將站在指揮部門口,冷眼掃視著昨夜潰退下來的殘兵。
他的目光隨即將目光轉到阿爾弗雷德身上,突然厲聲喝道:「不戰而逃?你簡直是在玷污帝國軍徽!」
阿爾弗雷德下頜肌肉繃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夙來看不起這些殖民地部隊,此刻卻不得不忍受同僚的羞辱。
原本想要告知對方敵情簡報的想法就此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的嗤笑:你之後估計跑的比老子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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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軍隊的階級森嚴得令人窒息,那些巴拉特人即便戰功累累,軍銜也永遠卡在少校門檻。
而中校以上的指揮部里,清一色都是金髮碧眼的布里塔尼亞貴族。
若是一名巴拉克軍官敢這麼奚落阿爾弗雷德,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讓對方明白自己的身份。
但面對同屬統治階層的訓斥,他只能將怨毒咽下,任由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
他等著看這些傲慢的同胞,如何在接下來的戰役中摔得頭破血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巴拉克軍五個步兵師的先頭部隊陸續抵達斯瓦拉湖這片開闊水域。
這些膚色黝黑的殖民地士兵從卡車上跳下,在軍官的呵斥聲中勉強列隊。
他們用沾滿油漬的手抓著飯糰狼吞虎咽,有人甚至直接跪在湖邊捧水痛飲,絲毫看不出即將投入絞肉機戰場的緊張感。
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里,布里塔尼亞籍的參謀軍官們正對著地圖指指點點。
其中一名少將不耐煩地拍打著懷表:「這些懶散的傢伙居然休整了整整四個小時!」
下午三點的鐘聲剛過,刺耳的哨聲就響徹湖畔。
巴拉克士兵們才慢吞吞地爬回卡車,車隊再次啟動時,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渾濁的帷幕。
後方第一步兵師的老兵們冷眼旁觀望著這一幕,他們太清楚這些殖民地士兵即將面對什麼。
而在巴拉特軍剛出發不久,雄獅軍團的先頭部隊後腳也抵達了斯瓦拉湖的駐地。
軍團長皮耶羅·達里昂帶著幾名參謀副官策馬而來
與巴拉特軍的指揮官相比,這位來自查理曼的將軍可要務實多了。
來到這裡之後他並沒有急著去找阿爾弗雷德了解敵情,而是徑直走向那些臨時搭建的野戰醫院帳篷。
昨夜從斷刃嶺撤回計程車兵們像受傷的野獸般蜷縮在帆布下——有人機械地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步槍鏽跡。
有人直勾勾地盯著不斷滴水的帳篷頂棚,瞳孔里倒映著旁人看不見的恐怖景象。
更有人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隨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樹枝斷裂聲而劇烈顫抖。
皮耶羅單膝跪地,指尖輕輕掠過一名士兵被血浸透的繃帶。
他那雙鷹隼般的灰眼睛掃過每個細節:歪斜的鋼盔下空洞的眼神,鬆散的武裝帶上缺失的子彈袋,以及那些不知遺落在何處的步槍。
晨風裹挾著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在帳篷間無聲地蔓延。
「比想像中更糟,」他低聲對副官說道,「這完全不是有序撤退,甚至不是普通的潰敗,反而是某種精神層面上的崩潰!」
一旁的參謀迅速翻開皮質筆記本,鋼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初步觀察,第一步兵師士兵存在嚴重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建議...」
皮耶羅突然抬手示意參謀噤聲,他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湖邊——一名年輕中尉正跪在冰冷的湖水中,發瘋似地搓洗著雙手。
陽光下,那雙被泡得發白的手掌仍在劇烈顫抖,彷佛要將某種無形的污穢揉進湖底。
昨晚他開著滿載傷員的卡車碾過一個個「減速帶」。
那些被車輪壓扁的鋼盔、迸濺的腦漿、以及骨骼碎裂的脆響,都化作永遠洗不淨的血痂,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皮耶羅他沉重的說道:「走吧,該去向阿爾弗雷德了解一下具體情況了。」
指揮帳篷內,阿爾弗雷德正盯著沙盤出神,這時門帘忽然被掀開,皮耶羅帶著雄獅軍團的一眾高階軍官魚貫而入。
「我要你們師昨夜完整的傷亡報告。」皮耶羅徑直走到阿爾弗雷德面前,將一份蓋著統帥部印章的檔案拍在桌上。
「不是這種寫著『戰略轉進』的官樣文章!
我要知道有多少人是在恐慌中自相踐踏而死的,有多少人是被嚇得精神失常的!」
阿爾弗雷德的面色瞬間變得鐵青,但皮耶羅突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聽著,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也不是來嘲笑你們的!」
他的目光掃過帳篷外那些神情恍惚計程車兵,繼續說道。
「但你必須告訴我實情——那群露西亞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將你計程車兵給嚇成了這樣?
你也清楚查理曼國內現在的局勢,我必須先得知真實的敵情,才敢讓手下的小伙子們向斷刃嶺的高地衝鋒。」
阿爾弗雷德聽後臉色也舒緩了下來,他頹然地跌坐在行軍椅上。
良久,才向身旁的副官遞了個眼神,後者立即會意,從橡木檔案櫃最底層的暗格中取出一疊綑紮的檔案。
「這是昨夜我們詢問了前線士兵後,初步記錄匯總後的報告,你要的真相都在這裡...
不過,有些內容實在...荒誕至極。
我寧願相信那是士兵們受驚過度產生的幻覺。
若想要知道的更多更具體的情報,我建議你還是親自去營地去問問那些還保持著冷靜的老兵吧,他們或許能告訴你更多的細節。」
「感謝閣下。」
皮耶羅微微頷首,將檔案拿起後翻開扉頁,可是第一行字,就讓他眉頭瞬間擰緊。
「敵人計程車兵...如同黑夜中的幽靈...他們前一秒還在左側衝鋒,下一秒卻詭異地出現在我們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