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七月八日的午夜鐘聲敲響十二下時,天空下起了一場小雨。
布里塔尼亞第一步兵師的前線部隊終於踉踉蹌蹌地撤回到斷刃嶺南側十八公里外的師部駐地。
泥濘的軍靴踏過臨時架設的探照燈光圈,在潮濕的泥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阿爾弗雷德站在指揮帳篷前,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在制服上。
望遠鏡的鏡片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公路上盤跚而來的隊伍。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帝國精銳,此刻活像一群被淋透的喪家之犬。
阿爾弗雷德站在指揮帳篷前舉著望遠鏡觀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公路上蹣跚而來的隊伍。
曾經趾高氣揚的帝國精銳,此刻活像一群被暴雨淋透的喪家之犬。
士兵們鋼盔歪斜、武裝帶鬆散,許多人連步槍都不知丟在了何處。
「長官...」副官的聲音這時在耳邊響起,「各團傷亡統計初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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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接過戰報,頓時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憤怒的心情。
經過初步統計,前線傷亡人數近五千人,全師減員近三分之一。
而諷刺的是,其中真正戰死的不足三千,有兩千多人是在撤退途中被自己人的車輛碾死,或是慌不擇路墜入山谷的倒霉鬼。
當阿爾弗雷德回到指揮帳篷里,就看到參謀們像被抽走脊梁骨般癱坐在摺疊椅上。
有人盯著不斷滴水的帆布頂棚發呆,有人機械地擦拭著根本沒用過的配槍。
通訊兵突然撕下電報紙的聲音驚醒了這片死寂。
「長官,統帥部急電...質詢我軍為何放棄斷刃嶺陣地...」
阿爾弗雷德聽後突然暴起一腳踹翻了沙盤桌,木屑與地圖碎片四散飛濺。
「去他媽的質詢!」
他扯著嘶啞的嗓子吼道。
「老子在前線打仗,統帥部那群婊子養的參謀在幹什麼?
喝著紅茶切著牛排,用鑲金邊的鋼筆在陣亡通知書上簽字!」
參謀們噤若寒蟬地看著他們的師長抓起墨水瓶狠狠砸向帳篷支柱,藍黑色的墨水在帆布上潑濺出猙獰的痕跡。
阿爾弗雷德突然轉身揪住通訊兵的衣領,一陣恨聲道。
「就這麼回電——告訴他們繼續堅守意味著四個小時內第一步兵師將全軍覆沒。
若是菲利普不信,就讓他親自來前線看看,看看盟軍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阿爾弗雷德鬆開通訊兵,再次走到破碎的沙盤前,從滿地狼藉中拾起半截染血的斷刃嶺模型。
他聲音忽然低沉的可怕:「再補充一句...問問統帥部的那些大人物,是要一個活著的第一步兵師,還是要斷刃嶺這個埋葬著一萬六千具屍體的棺材?」
......
納爾維克港統帥部的作戰室內,空氣凝固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前線各部隊的求援電報如同催命符般接連不斷,通訊兵撕下電報紙的沙沙聲在死寂的作戰室內格外刺耳。
自挪瑞芬臨時戰區夏季攻勢第一槍打響至今不過八個小時,傷亡數字已經突破兩萬一千大關——這個數字相當於兩個步兵師的兵力。
菲利普最初的反應是暴怒,但隨著戰報如雪片般飄來,這位新任元帥的面色逐漸變得鐵青。
當阿爾弗雷德關於斷刃嶺失守的回電最終送達時,作戰室內出現了詭異的沉默。
菲利普突然摘下軍帽,露出被汗水浸濕的鬢角。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前,納爾維克港的燈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倒影。
這個曾在洛斯河塹壕戰中堅守十個月的鐵血將領,此刻正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肉體疼痛壓制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記錄命令。」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第一,立即通知楓葉鎮基地駐守的巴拉克軍團指揮官,讓他們麾下的五個步兵師即刻進攻斷刃嶺。」
「第二,所有航空聯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斷刃嶺空域享有絕對優先權,凡是那裡的部隊發出的支援請求都必須第一時間執行!」
「第三,通知查理曼的雄獅軍團——跟隨巴拉克軍團一起進攻......」
這一系列命令的下達,預示著盟軍針對斷刃嶺的狂風驟雨般的反攻即將拉開序幕。
巴拉克——布里塔尼亞帝國在遠南大陸經營的最好的殖民地,擁有超過三億人口。
卻早已被布里塔尼亞馴化得如同溫順的獵犬,被譽為「帝國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每逢戰事,布里塔尼亞都會毫不吝嗇地徵召巴拉克人充當炮灰部隊,他們的性命在帝國眼中不過是消耗品。
甚至在全面戰爭期間,金宮議會的一位議員甚至喊出了「在巴拉克最後一滴血流干之前,帝國絕不可能戰敗」的滑稽口號。
此刻,菲利普將軍的命令冷酷而明確。
讓巴拉克軍團的炮灰率先衝鋒,用血肉之軀衝擊敵軍的防線。
而精銳的雄獅軍團與盟國正規軍則緊隨其後,伺機撕破敵軍防線,同時最大限度地減少己方核心部隊的傷亡。
若非斷刃嶺失守所造成的影響過於嚴重,菲利普是絕不會輕易調動查理曼雄獅軍團去參與這種可能會演變成絞肉機的苦戰。
哪怕這支精銳部隊是外籍軍團,但也有百分之四十是查理曼人,其傷亡數字直接關係到賽格納宮裡議員老爺們的烏紗帽。
對於盟軍這種多國聯軍而言,戰爭從來不只是前線的廝殺,更是後方政治博弈的延續。
如今因蒙德馬利在「春泥攻勢」中的慘敗導致布里塔尼亞威信大減,這才讓查理曼暫時取得盟軍主導權。
但這份主導權同樣給菲利普帶來了沉重的政治包袱。
他必須時刻權衡前線戰事與後方政治,即便面對斷刃嶺失守可能導致全線崩盤的危局,也需要謹小慎微。
畢竟查理曼軍方高層早已對「將士兵白白葬送在戰場絞肉機中」的做法深惡痛絕。
任何冒險決策都可能引發國內與國際上的雙重反彈。
午夜的夏季陣雨只下了三個小時便停息。
楓葉鎮後勤基地的鋼鐵洪流已然啟動,綿延數十公里的機械化部隊碾過雨後泥濘的公路,向著各處前線進發。
在這支浩蕩大軍中,反攻斷刃嶺的突擊部隊享有最高通行優先權。
其中打頭陣的是來自巴拉特的五個步兵師計程車兵們。
這些膚色黝黑的殖民地徵召兵擠在敞篷卡車上運輸車裡,與身旁的步槍和彈藥箱為伴。
人正用沾滿油漬的手指抓著咖哩飯糰大快朵頤,有人隨著卡車顛簸的節奏哼唱著家鄉民謠。
更有人將雙腿懸在車外,悠閒地晃蕩著沾滿泥漿的軍靴。
昏黃的車燈在雨後的霧氣中暈開,照在這些年輕的面龐上。
他們談笑風生,彷佛正奔赴一場郊遊,全然不知自己正駛向怎樣一座血肉磨坊。
後方跟隨的雄獅軍團十三萬精銳與盟軍各國正規軍形與之成了鮮明對比。
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們緊握著武器。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前方那些載滿巴拉特士兵的卡車,眼神中帶著看透生死的麻木與憐憫。
就像路過屠宰場的行人看著一車車懵懂無知、咩咩叫喚著被送往宰殺線的羔羊。
無論是前往斷刃嶺的防空部隊,還是馳援其他戰線的部隊,這些巴拉克士兵在他們眼中都已是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