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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來臨

  萊克一把拽住瓦倫廷的衣領,粗糲的手掌將新兵鋼盔都按得歪斜:「趴下!跟緊老子!」

  老兵拖著新兵蛇形匍伏向最近的防炮洞。

  兩人剛滾進防炮洞,四十五架戰機的轟鳴聲便如雷霆般碾過頭頂。

  待引擎聲漸漸遠去,瓦倫廷顫抖著開口:「大叔...敵人飛走了?」

  萊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冷笑一聲道:「小子,你該慶幸那些鐵鳥看不上咱們這些蹲戰壕的雜魚。」

  他掏出一根香菸,再次用刺刀挑開子彈底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們的炸彈是留給後方那些坐辦公室的官老爺的。」

  接著萊克又凝重的說道:「聽著菜鳥,要是敵人在今晚就打過來了...覺得撐不住就舉手走出去,別逞英雄。」

  瓦倫廷頓時瞪大了眼睛:「您是說...投...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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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克冷笑一聲,也不回話,只是自顧自的從軍裝中掏出一枚銀幣,金屬表面「堅守者」三個燙金大字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瞧見沒?兩個月前菲利普那傢伙親手別在我胸口的。」

  瓦倫廷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目光黏在那枚勳章上移不開——兩個月前授勳儀式上,整個連隊都羨慕得眼紅。

  「哈!」萊克突然咧嘴笑了,「小崽子,這玩意兒就是塊鐵疙瘩鍍了層銀漆。」

  他用力將銀幣往鋼盔上一磕,沉悶的響聲後,露出鍍層下泛黑的鐵胚。

  「老子認識個瘸腿鐵匠,一先令能給你打三十個這樣的破爛,鍍得比這還厚實!

  可那些坐在指揮部里抽著雪茄,咬著牛排的老爺們,指望用這破鐵片讓老子去玩命?」

  萊克指尖一松,那枚鐫刻著「堅守者」字樣的銀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黯淡的弧線,「叮」地一聲滾落在泥濘的戰壕底部。

  瓦倫廷一臉三觀俱碎五雷轟頂的表情,彷佛聽見某種信仰崩塌的脆響。

  「菜鳥,」萊克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按在新兵顫抖的肩頭,「你爹媽把你養這麼大,就為讓你給那群坐辦公室的老爺們當炮灰的?」

  此時戰壕外傳來隱隱爆炸聲,距離約莫數公里外,卻讓瓦倫廷臉色都給嚇白了。

  萊克知道那是後方團部遭到空襲的動靜,但他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將菸頭在靴底碾滅。

  「聽好了,等會兒槍響的時候跟緊老子——活著回去才有資格談榮譽!」

  說話間他一把拽起瓦倫廷的衣領直接拉出了防空洞,很快二人又重新回到前沿射擊位。

  此時天空已經徹底昏暗了下來。

  耳邊的螺旋轟鳴聲再次由遠及近。

  和來時一樣,空襲中隊對戰壕里這群「填線寶寶」依舊是看都不看一眼,徑直消失在遠方的夜幕中。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散,瓦倫廷才敢出聲:「萊克大叔...你說敵人今晚一定會夜襲?為什麼這麼肯定?」

  萊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伏低身子,眯起眼睛望向五百米外那片黑黢黢的土坡。

  半晌,他才開口解釋道:「小子,換作是你——剛用轟炸機把敵人指揮部掀了個底朝天,你會不會立刻派步兵上來咬一口?」

  他轉過頭,臉色凝重的說道:「現在連長肯定聯絡不上團部了,整個團就像被砍了頭的雞——這會兒亂竄的工夫,敵人的刺刀就該捅到眼皮子底下了!」

  驟然間,遠處天空傳來一陣劃破空氣的刺耳嘶鳴聲,那尖銳的嘯音讓瓦倫廷的耳膜陣陣刺痛。

  咻——

  萊克臉色驟變,心底猛然一寒:「是迫擊炮!」

  說話間便繼續拉著瓦倫廷滾進了防空洞中,兩人剛滾進防空洞,一連串的爆炸便如雷霆般碾過陣地。

  轟——轟——轟——轟——

  硝煙在陣地上炸開,衝擊波震得防空洞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防空洞中的二人死死捂住耳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爆炸的震盪讓瓦倫廷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鋼盔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亂冒。

  一發發炮彈大多數都落在了戰壕外的土地上,只有少數落進了戰壕內部。

  但瓦倫廷這個剛上戰場的新兵哪知道這些,他只覺得每一發炮彈都像直接砸在胸口,震得他渾身打顫。

  這個年輕人死死捂住耳朵蜷縮在角落,軍裝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炮擊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才停息下來,防空洞中的二人仍感覺耳中嗡嗡作響。

  萊克強忍著眩暈感,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拽住瓦倫廷的衣領:「菜鳥別愣著,敵人的步兵馬上就要衝過來了!」

  瓦倫廷暈乎乎地應了一聲,鋼盔歪斜著掛在頭上,走路踉踉蹌蹌像只醉酒的企鵝,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晰起來。

  這時遠處已經有零星槍聲傳來,瓦倫廷頓時被驚的一個激靈終於不再迷糊。

  他緊張地抓住萊克的衣袖,聲音因恐懼而顫抖:「萊克大叔!我們的炮兵呢?敵人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為什麼還不——」

  「閉嘴!」萊克粗暴地打斷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團部剛被炸了一頓,現在連長估計連團部的鬼影子都聯絡不上,你讓老子去哪給你找炮兵?」

  後方團部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遇空襲,人員傷亡暫且不論,通訊裝置肯定已經化為廢墟。

  想要炮兵開火,現在這種情況打電話打到團部申請根本不可能。

  而炮兵陣地遠在十幾公里外的後方,短時間又怎麼聯絡的上?

  更讓人絕望的是,誰也不知道那些轟炸機是否已經光顧過炮兵陣地——說不定此刻那些火炮也同樣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瓦倫廷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扳機,鋼盔下的額頭滲出冷汗。

  沒有炮火支援,他們這些蹲戰壕的步兵就要直面敵人的兇猛的火力了!

  噠噠噠噠噠——咻——咻——

  戰壕外槍聲不斷的響起,其間夾雜著尖銳的破空聲。

  萊克和瓦倫廷同時抬頭,只見兩枚拖著橘紅色尾焰的107火箭彈從戰壕上方呼嘯而過。

  如流星墜地般將東南方向兩百多米外的機槍碉堡轟成廢墟。

  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混凝土碎塊與鋼鐵殘骸四散飛濺。

  瓦倫廷瞪大眼睛,鋼盔下的臉龐寫滿震驚——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火箭彈這種新式武器的恐怖威力。

  而萊克布滿老繭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手中的栓動步槍。

  這位曾經經歷過全面戰爭的老兵臉色震驚的有些不可思議。

  從敵方步兵的槍聲中,他竟沒聽出一把栓動步槍的聲響,清一色全是自動武器的嘶吼!

  「操他媽的!」萊克狠狠啐了一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他轉頭看向身旁瑟瑟發抖的新兵瓦倫廷:「小子,你聽說過人手一把班用機槍的部隊嗎?」

  瓦倫廷茫然地搖頭,鋼盔下的臉龐寫滿恐懼。

  遠處密集的「噠噠」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萊克心頭。

  這位老兵突然想起這三個月來盟軍內部的一些荒誕傳聞。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鋼盔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黑暗中,數十個間斷點射的火舌在夜幕下閃爍,彷佛整片山林都在噴吐著死亡的火光。

  萊克看了一眼後趕緊將頭縮了回來,神情有些懷疑人生。

  「見鬼...那些東部的鄉巴佬,難道真他媽的人手一把班用輕機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