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大公嘆息了一聲後,迅速從傷感的情緒中抽離。
他挺直了脊背,面色嚴肅的向林恩問道:「戰後你們打算怎麼處置王室?挪瑞芬的未來將走向何方?
會像對待露西亞、薩爾斯和琥珀海三國那樣,把森林、港口、工廠統統充公,連農田也要歸集體所有嗎?」
聽到這個問題,林恩眉頭微不可察的跳動了一下。
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公竟對革命根據地的情況如此了解,完全不像那些沉溺在舊日榮光里的傳統貴族。
更令人玩味的是,卡爾大公提問的立足點已然建立在「臨時聯合政府必將獲勝」的前提上。
否則怎會跳過勝負未卜的戰局,直接探討戰後安排?
林恩詫異的問道:「您似乎對我們很有信心?」
卡爾大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其實不太懂你們,但我卻非常的懂那些西部的那些老牌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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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說到底,不過是場資源消耗的博弈,誰能更有效的利用更多的資源,誰就能獲得優勢。
而對各種資源的利用效率,我不認為那群西部貴族能比的過你們!」
接著他屈指數道:「超凡力量方面——你身為天選之人,又推行全民超凡教育,從基層到高階的超凡者人口數量都全面占優。
軍備物資方面——有新大陸亞美利加聯邦的全力支援,裝備水平絕不會落下風。
至於兵源與士氣......」
大公從鎏金書架上抽出一冊港口帳本,書頁被翻得沙沙作響。
「單看今年的貿易資料,舊大陸經濟已經出現了下行的頹勢。
那些貴族老爺們不顧民怨強行遠征,待軍費重壓讓各國民眾喘不過氣時,反戰浪潮必將席捲西部。
屆時你們雙方拼的就是耐力!」
說到這,卡爾大公意味深長的看了林恩一眼道:「別忘了,我們古斯塔夫家族是沙皇貴族的分支,同樣也可以算是露西亞人。
對於這個民族的戰爭韌性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這場戰爭,我看不到你們失敗的可能,除非......」
林恩突然接話道:「除非挪瑞芬民眾全面倒向國際聯盟,這樣我軍沒有民意基礎,將在境內寸步難行。
而國際聯盟就算無法攻入露西亞境內,但卻依舊能透過駐軍挪瑞芬邊境對我們造成巨大的國防壓力!」
卡爾大公點了點頭:「確實,以你們的優勢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但請記住——挪瑞芬沒有饑寒交迫的礦工等待拯救,沒有衣不蔽體的農奴渴求解放。
我的子民們在港口忙碌時哼著船歌,主婦們都能用銀幣買齊冬儲的金槍魚!」
林恩聞言略微點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對方,語氣平穩卻暗含鋒芒。
「您描述的繁榮景象確實令人嚮往。
但恕我直言,這種缺乏武力庇護的繁榮,不過是列強砧板上的魚肉。
今日國際聯盟的軍隊可以長驅直入,明日他們照樣能再次肆意踐踏挪瑞芬的主權。
即便我們此次擊退侵略者,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後歷史不會重演?
難道屆時還要勞師動眾,讓我們的軍隊再來為你們解圍?」
卡爾大公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帳本,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沉默著,目光低垂,彷佛在權衡某種無法迴避的現實。
雙方方才的交鋒已然揭示出心照不宣的共識——挪瑞芬終將回歸露西亞的版圖。
但此刻,大公心中翻湧的並非對戰爭結局的疑慮,而是對戰後命運的深深不安。
他太清楚林恩這群革命分子的做法了。
這幾個月來,卡爾大公也是搜集過各種關於臨時聯合政府的情報,對薩爾斯、琥珀海三國與露西亞的那些根據地也是稍微有所了解。
他本人倒是一個開明貴族,非常認可林恩他們的一些理念。
畢竟古斯塔夫家族在挪瑞芬實行了三百多年的「君主離線制」,早就習慣了不瞎折騰的治理方式,自然比其他貴族更開明。
但挪瑞芬的情況和露西亞、薩爾斯截然不同。
這裡的財富不是靠礦山和農田堆積起來的,而是依賴港口、商船和貿易航線。
更重要的是,挪瑞芬的民眾生活富足,每天工作八小時,每周休息兩天,還有社保、年假、產假等一系列福利保障。
如果硬要照搬露西亞那套激進的改革方式,那反而是要出大亂子的。
一旦港口和商船被貼上「國家命脈「的標籤,古斯塔夫家族幾代人積累的財富將瞬間蒸發,整個挪瑞芬的小商販、個體戶階層也都會失去賴以生存根基。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林恩,心中暗想:「至少...得爭取一些餘地。」
而這時林恩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商榷:「戰後挪瑞芬可作為全國經濟特區,實行特殊政策。」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他一時摸不著頭腦。
林恩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手指在鎏金書桌的航海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連線黃金海與琥珀海的那條狹窄水道。
「您看,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維京海峽。
這條全長僅37海里的水道,最窄處不到5海里,卻是連線東西方貿易的黃金通道。
雖然聯合臨時政府現在確實控制著琥珀海三國,還有東澤港、東普魯斯這些出海口。
但我們所有的船隻想要進入黃金海,都必須經過這條維京海峽。
而這條海上咽喉,三百年來始終掌握在挪瑞芬公國手中。」
說著說著林恩的語氣逐漸嚴肅了起來:「這個地理位置實在太重要了。
如果放任不管,和平時期我們的商船每次進出黃金海都要被收取過路費,這等於把國家經濟的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更可怕的是戰時情況。
一旦發生戰爭,敵軍只要派艦隊封鎖維京海峽這處易守難攻的咽喉,我們的海軍就會被徹底困在琥珀海,變成任人宰割的籠中之鳥。
挪瑞芬這樣的戰略要地,我們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戰後可以做出一些讓步,甚至保留公國內閣讓你們成為自治特區。
但不管怎麼樣,挪瑞芬一定要回歸露西亞!」
卡爾大公凝視著地圖,額前的皺紋漸漸舒展。
作為世代經營海運的貴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海峽的價值。
林恩的分析確實切中要害——這不僅關係到商業利益,更關乎國家安全。
卡爾大公緩緩放下手中的帳本,目光從航海圖上移開。
他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這一點我自然明白,這當真能化解我們之間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