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當國際聯盟軍首批部隊仍在各個港口城市集結時。
挪瑞芬臨時戰區的全體作戰人員已率先完成戰略集結,悉數抵達與挪瑞芬公國接壤的維堡斯克州邊境地帶。
這片廣袤的邊境區域中,聯綿起伏的丘陵上覆蓋著茂密的針葉林帶。
數以百計的冰川湖泊如寶石般鑲嵌其間,構成了天然的防禦體系。
得益於維堡斯克州完善的交通網路,部隊在進入該地區後行軍效率反而顯著提升。
重型裝備和補給車隊得以快速透過養護良好的公路橋樑系統。
然而當前線部隊完成人員部署時,後勤物資的運輸進度卻略顯滯後,僅有約三分之一的裝備和補給品運抵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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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各部暫緩越境行動,依託邊境地區現成的軍事設施進行臨時休整。
一方面是為了等待後續物資運輸車隊趕赴前線,另一方面也在靜候挪瑞芬大公方的正式回應。
......
挪瑞芬的首都斯德哥爾摩尼亞座落於南海岸,由一座內湖與大海交匯處的十四座島嶼組成,七十餘座橋樑將花崗岩建築群連成一體。
老城區的議會廣場上,巴洛克風格的冬宮與哥德式大教堂比鄰而立,而新城區則遍布著蒸汽動力的有軌電車和鑄鐵結構的百貨商場。
作為位於南部海岸,連線琥珀海與舊大陸中部諸國的重要港口。
往日裡,終年不凍的碼頭上總是擠滿各國商船,起重機晝夜不停地裝卸貨物,鐘樓上那具銅製風向標彷佛永遠指向商機最豐厚的航向。
但如今港區卻顯得異常蕭條,隨著舊大陸東西外交關係的徹底破裂,除了隔空對罵的輿論戰外,所有實質性的商貿往來都已中斷。
臨時聯合政府實施的戰時管制更讓港口失去了往日的喧囂。
西海岸的港口還要忙著準備迎接國際聯盟的「天兵」到來,至少還能看到些人員往來。
而南部琥珀海沿岸那些通往薩爾斯與琥珀海三國的航線則完全陷入了停滯。
沒有商船進出,沒有貨物裝卸,連往日裡在碼頭討生活的搬運工們都已不見蹤影,整個港區到處都瀰漫死寂。
而斯德哥爾摩尼亞的某座湖心島橡木莊園中,挪瑞芬大公卡爾·古斯塔夫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杯沿。
窗外暮色中的港口死氣沉沉,曾經燈火通明的貨輪泊位如今漆黑一片。
他轉過身,望著壁爐上祖傳的航海羅盤開口輕聲說道。
「往日起重機轟鳴的碼頭現在安靜得能聽見海鷗振翅。
麵包店的老闆娘在擔憂麵粉斷供,漁民的妻子數著所剩無幾的銀幣。
很快連這些憂慮都會成為奢侈——當你們與國際聯盟的戰火席捲到這裡......」
他突然將酒杯重重擱在桃花心木茶几上,水晶與實木相撞的悶響在挑高大廳迴蕩。
卡爾大公向端坐在絲絨沙發上的林恩發出尖銳的質問聲。
「你們向露西亞人描繪的美好藍圖,就是用挪瑞芬子民的骸骨作地基?
那些在碼頭等活乾的搬運工,那些數著銅板買麵包的主婦——他們的哭喊就是新世界的搖籃曲?」
林恩嘆了口氣,一陣低沉道:「我比任何人都痛恨戰爭,但國際聯盟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老爺都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
他們視我們為必須剷除的威脅,就像園丁固執地要拔除花園裡每一株野草。」
他直起身子,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死寂的港區。
「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握緊手中的武器。
這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想,僅僅是為了反抗這種赤裸裸的、毫無理由的壓迫,為所有相信著我們的人爭取到他們應有的生存權利。」
卡爾大公的面容在壁爐跳動的火光中劇烈變幻著——先是因憤怒而漲得通紅,繼而又轉為蒼白的鐵青色。
他緊握的拳頭重重砸在雕花椅扶手上,震得茶几上的水晶杯微微顫動。
但最終,這位君主只是頹然跌坐回絲絨座椅,發出一聲彷佛抽空了全身力氣的嘆息。
「或許...」他的聲音突然蒼老了許多,「這確實不該責難於你們,要怪就怪挪瑞芬這艘小船,終究無法在列強掀起的驚濤駭浪中獨善其身。」
卡爾大公苦笑著望向窗外結冰的湖面道:「我們引以為傲的中立傳統,在強權眼中不過是隨時可以撕碎的廢紙罷了。」
航海羅盤的銅針在玻璃罩下微微震顫,如同這個弱小國家飄搖不定的命運。
要說古斯塔夫家族三百年前被羅曼諾夫皇室冊封為挪瑞芬大公的那位初代公爵,倒也不是什麼逆天的人傑。
但這位開國君主有個難能可貴的特質——他比同時代大多數統治者都更清楚自己的斤兩。
加冕儀式上的鍍金王冠還沒戴熱,他就明白了一個簡單道理:與其窮兵黷武追求虛名,不如好好利用這片苦寒之地的優勢。
雖然挪瑞芬氣候嚴寒,但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彌補了氣候的不足。
而且這個國家的地形以山地、湖泊和凍土沼澤為主。
導致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稀疏地分布著僅一千萬出頭的人口,端的是地廣人稀。
這種地廣人稀的特點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
較少的居民數量意味著政府在民生支出上的負擔大為減輕,而且每個人能夠享受到的社會公共資源福利也就多了。
當其他國家為養活密集人口而焦頭爛額時,挪瑞芬的統治者卻可以相對從容地調配資源,確保每位國民都能享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初代大公像精明的帳房先生般盤算著——只要經營好了自家的那幾個不凍港。
光是從東西方商船收取的停泊費、貨物稅,就足夠讓王室成員奢華糜爛享受的同時,還能讓碼頭工人每天都能吃的上肉。
三百年來,古斯塔夫家族一直都奉行著初代的「不折騰」治國之道,甚至國內政體直接就是「君主離線制」。
王室僅保留港口等核心產業的象徵性股權,確保家族成員能繼續過著優渥生活,而將治國理政的實權完全交給由民間精英組成的內閣。
這些被選拔的執政者們謹記「不折騰」的祖訓,像打理自家花園般精心經營著幾個天然不凍港。
而事實證明,只要大家都不瞎折騰。
無需橫徵暴斂,不必窮兵黷武,僅是經營好國內的幾處不凍港,就能讓就足以讓生活在這處苦寒之地的人每天都能吃到肉。
三百年時光流轉,當初的邊陲小邦竟在歷代君主「不折騰」的治理下,蛻變成了令很多人都艷羨的富庶國度。
但是現在,國際聯盟的「維和部隊」打破了這份悠閒寧靜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