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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劍殺江狩客

  第42章 劍殺江狩客

  凌雲峰下,濤山以北。

  隨著夜色漸濃,林間溪水畔,一個身影若隱若現。

  幾步晃過,江狩客跌坐在溪畔一塊青石上。

  他抬起左臂,手腕之下只留了一個齊整的斷口,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藥瓶,把藥粉灑在傷口上。

  只是灑著灑著,右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猛地把瓶子砸在了腳邊。

  粗重的喘息聲里,江狩客雙目赤紅地望著碎了一地的藥瓶。

  自己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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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為只不過是個少年有成的天識境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個境界如此之高的素師,他施展的術法就連自己這個證道境都無法快速掙脫,最終落得……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眼神複雜糾結,像是在極力避免承認某個令人生畏的事實。

  如果只是束縛,他根本不用斷腕求生,事實就是,那小子鞘中劍氣,真有斬殺證道的實力。

  而且異常霸道,便是自己劍氣化意,居然也遭之即破!

  江狩客雖然是證道境,但想要斷臂復生,也絕然做不到,若是沒有別的機緣,他就只能殘疾一輩子了。

  想到這裡,他壓抑不住抬手重揮,靈力破開溪林,一片狼藉。

  眸中泛出幾分陰毒,江狩客低聲嘶吼:「小子,便當你有些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身旁那些小娘們是不是也有這份能耐,到時候我把她們一個一個扒皮抽筋,縫來做老子的鞋墊!」

  歇息良久,一直等到身體和心境都慢慢平復,江狩客才抬頭看了一眼月色。

  將近子時了。

  證道境的神識漫過山林,一路向北,確認了燈火所在,江狩客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媽的,斜負劍我都熬過來了,今日豈能栽在你這小輩手裡,等我傷勢平復,定要你們江城山永無安寧之日!

  手中白煞劍拄過溪岸,江狩客緩緩起身,準備先向北去。

  可就在這時,林中另起了另一道腳步聲。

  先聞其聲,對於證道境的武夫來說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這意味著在對方靠近之前,他的神識完全沒有做出反應。

  今日剛剛失利的江狩客對此非常敏感,揮手扔出白煞,劍形成人,自己則當場激發護身罡氣,數十道無形劍意在身側慢慢浮現出來。

  該不會是那小子追來了?

  可逃離凌雲峰時他沒有追上,此時再想追蹤自己的氣息根本就不可能,他的劍識雖強,但畢竟差著境界呢!

  在江狩客的凝神對敵中,一個身著金紋紫裙的長髮女子抬手撥開樹枝,走了過來。

  不是裴夏?

  江狩客神色狐疑,盯著這女人上下打量。

  不止是衣著,看她鳳釵珠玉,氣質雍容,處處都透著貴氣,根本不像是江湖人士。

  此時的江狩客正是驚弓之鳥,不知深淺,一時半會兒不敢冒進。

  而對方也在上下打量著,從頭看到腳,女人忽的長長嘆出一口氣:「你這樣的角色,居然也能勘破證道關,真是可憐我兄長。」

  江狩客不知道她兄長是誰,但其話語裡的輕視已顯露無疑。

  他臉色逐漸陰沉,冷冷笑道:「天賦之才,合該我證道有成,你兄長若是不成,那只能說明他……無能!」

  話音落下,江狩客也不再猶豫,白煞劍形腳踏幽夜,像是一道鬼影直掠到那女子身前。

  千鈞一髮的時候,卻看見憑空探來一隻手,兩指微曲,雄渾的靈力輕輕振在白煞的劍身上。

  緊跟著,竟直接將那劍形生生打散!

  江狩客面帶震驚地看向那女子身側。

  一個身著黃衫道袍、中年模樣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側。

  讓江狩客心驚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這人是剛才搶身而來的,還是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洛珩懶洋洋地抬眉看了江狩客一眼,回眸望向自家陛下,緩緩說道:「此人道心成魔,對這種人來說,證道關里最兇險的心魔一層,乾脆沉底就可以,談不上什麼成就。」

  洛珩當然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對於芸芸眾生而言,修士只要境界一高,好似就只剩下「是不是」的區別。

  一個天識,就應該和另一個天識戰力相當,把他倆湊一塊兒做個減法,那就是零。

  但實際上,天識與天識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可能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都要大。

  這個道理,在證道境中也同樣適用。

  裴夏當初在神穴之底,第一次見到洛珩的時候,這位皇室供奉曾經感慨於陳風采破境歸虛,從這一點就能看出,起碼在當年江漁子縱橫天下的時候,洛珩就已經是證道境的修士了。

  雖然沒能像魚村村長一樣邁入歸虛之境,但他的這份證道修為,在九州大地上當屬頂尖。

  站在洛珩這個高度,去看墮身成魔的江狩客,只怕其中的鄙夷,比之莊劍塵對長威侯還要更甚。

  江狩客的臉色青紅不定。

  自周天死後,他重出江湖,行走數州之地劫掠殺人,無有不可,自詡為風流。

  包括今日在凌雲宗時,他也是登高飲酒,直到裴夏出現之前,江狩客都樂於保持自己的從容與體面,在他看來,這是對自己這一身實力的尊重。

  但今日裴夏那句「在狗洞裡茹毛飲血」,實在是勾起了他那些不願回首的過往。

  也讓他重新意識到了自己的根底。

  在目光觸碰的瞬間,江狩客就明白,眼前這黃袍道士,絕不是自己能夠戰勝的對手。

  一咬牙,並指前伸,剛剛被震開的白煞劍形再次挺身而上,與此同時,數十道無形劍意直向洛羨激射而去。

  他料定這道士必要救人,轉過身,江狩客腳踏溪面,一個輕躍攀上林中大樹,跟著便縱身而起。

  算老子點背。

  他心中惡狠狠地想著,一切的一切,終有我尋仇回來的時候。

  就在他身向明月,縱身脫逃的此刻,一聲細響忽的從身下林中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道細微「喀」聲,像是某個堅硬的物體在窄細的空間裡磕碰了一下。

  江狩客聽著耳熟,但緊跟著他的面色悚然而驚——這是劍在鞘中碰響的聲音!

  他幾乎立刻動用自己靈府中僅剩的全部力量護持在身前。

  而隨著拔劍出鞘的鏘鳴聲後,是頃刻將其顯化劍氣如同裁紙般破開的蠻橫劍芒!

  劍光將他驚恐的面龐照得蒼白,緊跟著,撕開胸腹的巨大豁口噴灑出鮮血,又把江狩客整個染到血紅。

  看著這位道心成魔的證道殘軀,從半空中筆直墜落。

  站在林中的裴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一瞬間從靈府中爆發出的武獨,即便以他的經脈負擔,也頗感刺痛。

  好在輕賤萬法的武獨特性,還是讓他一劍功成。

  素秦歸鞘,裴夏平復了一下喘息起伏的胸膛,隔著溪水望向了對岸站在月光下的洛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