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腦蟲
有很多事,是即便在鎮海關面對穆洪忠的時候,裴夏都沒有細說的。
但在徐賞心和韓幼稚面前,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離開黑沙海之後的旅途,遇到的人,遭遇的事,直至漂流鬼洲,裴夏特意強調了一句:「那地方可能是沒有信號,瓊霄玉宇也進不去,加上絕水阻隔,實在是沒法傳訊回來。」
絕水作為九州海域的邊界,徐賞心和韓幼稚自然早有聽聞,其中厲害她們也曉得。
聽說他在鬼洲是被絕水阻隔,徐賞心不禁眉頭輕蹙:「我書院念書的時候就學過,說絕水無法使用靈力,也無法遊動,那你最後是怎麼過來的?」
裴夏的說辭和面對穆洪忠的時候一般無二,他嘗試從絕水之地走過來,但因為水壓對於徒步行走的額外消耗,讓水德沒辦法保證他有足夠長時間的呼吸來跨越漫長的絕水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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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鬼洲另有奇遇嗎?」韓幼稚試著問道。
裴夏搖搖頭:「瘴林蒼木的精華以相生論,只能水木火土,無法復生到水德,我能從絕水之地走出來,是因為馮夭的幫助。」
大哥和老韓頓時睜大了眼睛:「馮夭?她不是一直在江城山嗎?」
裴夏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與遺憾:「這件事說來話長。」
其實原理並不複雜,裴夏走不過絕水,是因為自己徒步會過分消耗水德的力量,所以他一直在思索,有沒有辦法能夠讓他穿過水底,卻不用自己走路?
在經歷了無數次嘗試後,他發現只有一樣東西能夠滿足這個要求。
腦蟲。
當初在東洲海,巡海神為了感謝裴夏幫她拔除心火,贈予了他三隻腦蟲。
這三隻腦蟲,一隻在連城火脈鑽進了葉白茶的身體,在裴夏深入祖地的過程中極盡護佑,最終為了幫助裴夏深入鎮骨深淵而摔毀。
第二隻,就是裴夏流落秦州時,身陷絕靈,為了增加保命的手段,以此駕馭了馮夭,因為煉頭本身的契合加上歸虛純血的塑造,讓馮夭成為了裴夏最可靠的幫手。
而最後一隻,一直沉睡在他的玉瓊中。
在鬼洲,瓊霄玉宇雖然進不去,但打開玉瓊並不受限,裴夏在絞盡腦汁思索了所有的可能後,想到了馮夭,進而想到了這最後一隻腦蟲。
腦蟲入體,操控的是屍身,屍體不需要呼吸,也永遠不會疲憊,只要給它的肉身足夠強悍,它就背著裴夏,為他節省出全部的水德之力用來維持呼吸,從而穿過絕水帶。
裴夏憑藉朝暮七,深入鬼族腹地,為此專門獵殺了一個足夠強大的鬼族武夫。
鬼族體魄先天就強悍,境界提升後,哪怕沒有靈力的幫助,肉身也足夠抵抗絕水之地特殊的壓力環境,只不過活人沒法避過呼吸這一關,而屍體可以。
裴夏做了很多準備,純血不說,就連珍藏的琉璃仙漿也盡數灌注進了這具他背水一戰的軀體中。
「腦蟲托舉,我才能渡過漫長的絕水帶。」
裴夏嘆了口氣,眼神中浮出幾分惋惜:「只不過,絕水密度不夠,水底尚能支撐,可一旦進入南海,千丈海淵的力量就太強了,鬼族肉身雖強,畢竟不像馮夭有不壞境的煉頭修為,他肉身護持幫我抵過了最初的衝擊,等我靈力恢復的時候,就只能眼看著殘軀墜入深海了。」
以往在連城火脈使用葉白茶的時候,裴夏並沒有這樣惋惜的情緒,儘管鬼族腦蟲並沒有馮夭那樣完整的活人感,但和夭兒相處的時間久了,裴夏的心態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的。
徐賞心看出來了,稍稍遲疑後,她在桌下伸出手,握住裴夏的手掌緊了緊,算是安慰。
只不過她很快又想到,韓幼稚也在,自己這樣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有點……
跟著一抬眉,她才發現老韓的手好像角度也不太對。
裴夏一邊攥著一隻小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輕輕咳一下,沒有作聲。
總而言之,裴夏的確沒有對穆洪忠說謊,他離開絕水的條件,綜合了水德之力與腦蟲的護持,鬼族一洲土地上想要同時結合出這兩項,實在不太可能。
縱使時河漫長,真的出了個意外,那也無非是個把高手,與舉族之力的大戰也不再是一碼事了。
除非再有禍彘這樣本源級別的干預,否則鎮海關應該是真的可以考慮改成旅遊景點了。
韓幼稚握著裴夏的手,原本還是想安慰他的,但她使用玉瓊的時間畢竟比徐賞心要久,很快又反應過來,「啪」一下抽在裴夏的手背上:「不對啊!」
裴夏一個激靈:「幹嘛?」
老韓收手托腮,紫衫長裙下,下意識疊起那雙豐腴圓潤的長腿,娥眉輕挑,若有所思:「你在鬼洲姑且就罷了,離開絕水之後,也沒有聯繫我啊!」
裴夏連忙表示:「回來之後我也試了,我玉瓊可能是出了點問題,進入瓊霄玉宇之後直接就在玉宇樓里,我壓根出不去啊。」
他先是解釋,但話剛說完,忽的又是一愣。
玉瓊不是真的電話,所謂聯絡的本質是要兩個人在瓊霄玉宇里碰到頭的。
韓幼稚能這麼肯定自己沒有聯繫她,那豈不是……
她沒騙自己。
說等五年。
真等五年。
老韓原本還搭著腿,好整以暇地聽裴夏解釋,忽然間發現裴夏和徐賞心都神情錯愕地看著自己。
睫毛顫動,眼睛眨了數眨之後,她猛地反應過來。
雪腮燒紅,她連連擺手:「我、我是……我是庫管來的嘛,反正每天也沒什麼事,就……就逛街啊,在瓊霄玉宇逛街,你看宗門寶庫里那麼多寶貝,也有很多是我逛街撿漏淘來的呀!」
話是這麼說,裴夏和徐賞心的目光還是停在她臉上,也不挪。
韓幼稚終於忍受不了,一揮衣袖,站起身來,也顧不上整理衣裙,轉身就往門口去,口中嘟嘟囔囔:「我、我去讓店家燒些熱水……」
看她落荒而逃,裴夏和大哥對視了一眼,才各自笑出聲來。
「韓姐姐和我不同,這五年,我還有師父,有靈笑劍宗,修行上也有目標,總還算是有些事做。」
徐賞心看著韓幼稚合上的門扉,眼帘微垂:「她只有你。」
以老韓的資質,沒有頂級的機緣,那天識境幾乎就是盡頭了,比起當年開府境的徐賞心,她就算想努力,也沒有什麼方向可言。
雖然身份上也是江城山的長老,不過她會來到秦州,會來到江城山,會護持宗門,本質上都是因為裴夏。
裴夏窺見過韓幼稚的過去,她幼年時家族戕亡,養育她的宗門也罹禍覆滅,哪怕是掌聖宮,也隨著權力的更迭將她掃地出門。
這麼多年,她始終像一粒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