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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的時間不多了

  第39章 我的時間不多了

  聶呈放行,凌雲宗自然沒有阻攔,裴夏一行下山的路走得很順利。

  因為魚劍容和聶笙的傷勢,裴夏自然不會強要回襄城,好在山下清溪旁就有一座不小的鎮子。

  這鎮子早年間不算繁華,反倒是幾年戰亂,接納了許多難民後,人口逐漸興旺。

  這兩年隨著凌雲宗的地位越發尊崇,山下小鎮也越來越熱鬧,今次比武盛會又吸引了不少來客,店家商鋪也跟著興盛起來。

  就這小鎮的客棧上房,居然還帶陽,讓裴夏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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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裴夏身上還帶著十幾個血洞,勉勉強強也算傷號,這些安頓的雜事就沒有讓他費神,徐賞心和韓幼稚前前後後都安排妥當了。

  然後等她們自己的客房開好,再去找裴夏的時候,卻看到他趴在陽的欄杆上,已經和隔壁的聶笙聊起來了。

  聶笙有傷,是之前與魚劍容比武時受的內傷,再就是後來威脅聶呈的時候,手臂上的割傷。

  比起魚劍容正經被聶呈猛揍一頓,她的身體狀況在天識修為下,倒也還好,所以雖是在屋裡靜養,也不耽誤她來陽透氣。

  裴夏手指勾著葫蘆,在陽外邊搖搖晃晃,擡眼看聶笙:「愁眉苦臉的,是在想聶宗主的事?」」

  聶笙本是冷淡的性格,但畢竟現在裴夏是師父了,輕嘆一聲,還是說道:「父親待我一直很好,鬧成現在這樣,也不知道將來要如何面對他。」  這件事,其實江城山也是有責任的。

  以聶呈的行事,如果沒有外人橫插一腳,只說魚劍容,他最多也就是把這小子拿下關起來。

  至於聶笙,怎麼也走不到以死相逼這一步。

  無論哪一邊,後續再想使勁,都要比直接在凌雲峰上動手來的容易。

  這就是為什麼,別人的家事,不要輕易去干預,大哥老韓這些年雖然成長許多,但終究久在高閣,這種人情世故尤顯不足。

  等到聶笙真的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父女之間的關係就已經開始變成左腳絆右腳的狀態了,就像聶呈最後對聶笙說的一樣。

  要走,先殺你父。

  進入了比誰更無情的循環里。

  裴夏嘖嘴想了一會兒,擡頭悶了一口酒,才慢慢說道:「我在這方面也沒多少經驗,確實有效的方法我沒有,為師只能給你一個比較通俗的建議。」

  聶笙與裴夏年紀相仿,聽他自稱「為師」,聶笙莫名有點想笑,不是嘲弄,就是單純想笑。

  「請師父賜教。」

  這會兒徐賞心和韓幼稚已經不告而來推開了他的房門,裴夏往屋裡瞅了她們一眼,然後小聲地對聶笙說道:「等你和小魚有了孩子,抱著乖孫回去,那老人家都是隔輩兒親,見著胖娃娃就沒什麼抹不開的!」  聶笙都聽傻了。

  很是愣了一下,才連忙表示:「我和魚劍容只能算是……惺惺相惜,不是,呃……」

  裴夏眼睛瞪大,下意識就想說魚劍容為她搶婚被打得半死巴拉巴拉……

  但立馬又意識到,以聶笙過往的人生而言,她可能本來就是一個在感情方面很遲鈍的人,此時她說和魚劍容之間沒有男女之情,未見得是羞於啟齒,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自己現在強調魚劍容是出於男女之情而搶婚,再加上自己現在為人師長的身份,從另一種層面來講,和聶呈逼她嫁給崔寧也沒什麼區別。

  確實確實,魚劍容會冒大不韙在凌雲絕頂出劍搶人,未嘗不是對她當初六年之約的另一種兌現。

  噫,慎言啊。

  裴夏朝她按了按手:「那就先別多想,養傷,然後跟我們回江城山,好好修行,若是有朝一日勘破證道關,也許你父親也不會再對你的選擇有什麼質疑了。」

  相比於生個孩子,這個建議倒更合聶笙的心意。

  她虛弱地抿了抿唇角,笑道:「那就要請師父多多教導了。」

  「好說好說。」

  言談間,徐賞心和韓幼稚已經到了裴夏身後,聶笙擡眼瞧見,各自問候,就打算回屋。  生是被裴夏又喊住了。

  「別啊,她們一來你就走,顯得我們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

  裴夏連忙表示:「我再跟你掰扯掰扯咱們這一門,什麼師祖啊師婆啊師姐師兄啊什麼的。」

  本是嘴碎,但真的念叨起來,裴夏心裡卻也感慨。

  當初離開微山的時候不曾多想,而今,自己竟然也已經有了四個弟子。

  也不知道師父師娘現在何方,知道這個消息,會不會高興。

  叮囑完了,讓聶笙早些回房歇息,他收斂心情,轉過身背靠欄杆,看向大哥和老韓。

  六目相對,裴夏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咱們,從哪兒開始說?」

  韓幼稚盯著他的眼睛,忽而一笑:「從我開始說吧?」

  「啊?」裴夏一愣,怎麼這不是來問自己的嗎?

  緊跟著老韓就紅唇輕啟,輕聲嘆了一口氣:「韶華轉瞬,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有幾個五年可以等,我時間不多了,所以從我開始說比較合理,你覺得呢?」

  裴夏倒吸一口涼氣,嗷喲喂我家老韓現在真是長本事了呀,這五年也不知道練得是哪門子劍譜,好生會扎心啊!  「也是,」徐賞心微微側過臉,伸手卷著鬢髮,慢條斯理地說著,「我一個外宗人,天天去山主坊叨擾,早都被人厭嫌,也不差這一時三刻。」

  「行行行行行!」

  裴夏連忙告饒:「我長話短說。」

  裴夏對於大哥和老韓,素來沒有太多隱瞞,有關禍彘也並不避諱,但直接論及「汝桃」或「帝妻」的名字,他還是會刻意避讓。

  但這次,他幾乎已經是明指了。

  包括從連城火脈開始,他就已經慢慢意識到的,那些纏繞自己身邊怎麼也剪不斷的算計。

  一開始徐賞心和韓幼稚還多少有些對裴夏埋怨,但隨著有關禍彘的事逐漸被托出,她們的神情也慢慢凝重起來。

  「怎麼,」徐賞心擡眉看他,「以前不和我們說明白呢?」

  裴夏有過很多顧慮。

  而此刻面對徐賞心的疑問,他只是笑了笑:「有人給了我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建議,我採納了。」

  韓幼稚眨眨眼睛:「什麼建議?」

  「別放棄。」  不要因為對手的強大而放棄抵抗,所謂成敗,很多時候只是人生壯舉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這不是某個狂徒自以為豪放的妄言。

  這是一個踐行者用生命為裴夏坐實的真理。

  面對吾紂,然後竭盡全力去戰勝祂——一旦將祂視為對手,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那麼恐懼的迷霧便頃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