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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氣節

  第38章 氣節

  褚江良撿回了聶呈的佩劍,遞還給他。

  順著宗主的目光,望向裴夏幾人離去的背影,他小聲問道:「就這麼讓他們離開了?」

  聶笙是聶呈的女兒,直到拜師裴夏之前,無論聶笙想不想嫁,這都是聶呈的家事。

  要說比武,聶呈乾乾脆脆承認了女兒的敗北,卻在自己的家事上,被一群外人指手畫腳,乃至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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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褚江良看來,無論如何,這是欺辱。

  聶呈無聲良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已經是笙兒的師父了,在這件事上……不算外人。」

  聶宗主心有憤懣,但同時也明白,雖說江城山無禮在先,但裴夏畢竟擊退了江狩客。

  對凌雲宗來說,放他們離開是外人欺辱宗門,真的生死相向,卻又難免恩將仇報。

  裴夏顯然是知曉這其中難處,所以最後他並不是強憑武力要帶走聶笙,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受了拜師之禮。

  那麼,江城山干預聶笙婚事,就不算是外人插手,最多也只算內部矛盾。

  算是給了這場鬧劇一個體面的收尾。  不過……

  聶呈轉頭看向典校堂。

  被割開的巨大木林仍舊留在原地,不需要靈力的支撐,好像剛才真的就是轉瞬間生長出了這些參天巨木一樣。

  這種手段本身就足夠令人驚奇了。

  而最終那劃破天際的一劍。

  「樸實,且強大。」

  按理說,證道之前,劍氣就只是靈力顯化的一種形式,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裴夏的劍氣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穿金裂石自不必提,劍風破空而去,雲層辟易直到視線盡頭,這說明他的劍氣凝實已經到了離體千里而不潰的地步,就連證道境的武夫,也要斷腕避其鋒芒……

  對了,還有斷腕。

  江狩客的劍氣化形之法已經足夠神奇,卻不知道,在當時那片巨木遮蔽的空間裡,裴夏究竟做了什麼,竟然能把證道境的修士,死死束縛在原地!

  江湖傳言,說江城山主在鎮海關外,與血鎮國並肩作戰,對抗的是來自鬼族,擁有覆海之能的強大素師。

  很多人對於這些北歸修士的說法都嗤之以鼻,光是那將海水倒懸的場景,就足夠引人發笑了。  但時隔五年,從今天裴夏劍斬江狩客的表現來看……只怕傳聞未必有虛。

  聶呈的目光一遍遍從那劍痕上掃過。

  走到他這個位置,已經算是達到了江湖修士的極限,也正因此,他才更清楚江湖宗門與士族豪門之間的區別,讓聶笙與崔家聯姻是為了女兒好——這一點他是發自內心的。

  但。

  如果聶笙有機會,能夠突破天識壁壘,勘破證道關,超脫出所謂江湖修行者的框架,那就又是兩說了。

  以笙兒的天賦,若是能有裴夏傾力教導,或許?

  「聶宗主!」

  遠遠傳來一聲呼喊,打斷了聶呈的思緒。

  一直躲在大陣邊緣的崔寧,正在朝他這邊招手。

  對於這個主動退婚的,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聶呈也不再像初見時那般喜愛,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崔家公子喚我宗主,未免有點太給聶某面子了。」

  這陰陽怪氣的話聽著,崔寧也不惱,只是轉頭看向身旁趙黃蓮,對聶呈說道:「若是有多的療傷丹藥,能不能分一些給趙觀主呢?」

  白煞劍形出手的時候,趙黃蓮竭力抵擋,證道人魔的道心法,即便一分為三,也強悍異常,趙黃蓮算是修為深厚的天識境了,一擊之下,也當場重創。  此刻正盤腿坐在崔寧身旁調息。

  聶呈雖然對崔寧已無好感,但趙黃蓮是他多年老友,此前護宗大陣攔住腳步時,趙黃蓮雖然也有些跳腳,但畢竟沒有真的動手。

  聶呈還是把裴夏給他的那個藥瓶扔了過去。

  崔寧兩手接過,親自給老道士餵了一顆。

  一旁劉齒看著,挑起眉梢:「也、也給我一顆唄!」

  「你也受傷了?」

  「可不呢,剛才那刀光劍影的,我可一步沒跑!」

  崔寧知道他是眼饞這大高手用的療傷丹藥,不過想他一個開府境,剛才能一直護在自己面前,給他一粒也沒什麼。

  就當他真受傷了吧。

  劉齒笑嗬嗬地接過,果然不吃,自己收了起來。

  餵過藥,好生叮囑了趙黃蓮幾句,崔寧就把藥瓶放在地上。

  轉頭又對聶呈說道:「聶宗主,趙道長傷勢頗重,回城勞頓難免耽誤養傷,晚輩自行下山,就留他在山上休養,可好?」  「此時下山怕也不安全,」聶呈冷冷說道,「退婚的事,我自會向崔家討要說法,至於你……也先在山上留養幾日吧,免得出了意外,說我聶呈氣量狹隘不肯照顧小輩。」

  崔寧卻只是朝他抱拳:「晚輩還有要事,實在不好在山上逗留。」

  再等,再等裴夏都該走遠了!

  崔寧執意,聶呈也懶得再留。

  倒是跟在他身旁的劉齒,臉色一陣一陣地變,追著少爺下山的步伐,小聲說道:「這路上要是又遇著那江狩客可怎麼辦?」

  「他若要殺我,我早便死了,有什麼可怕的。」

  崔寧自小家教得體,走路四平八穩,但此刻步伐卻也略疾,是有心要趕一趕裴夏。

  劉齒畢竟是開府境,跟在一旁也不吃力。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打坐調息的趙黃蓮,又嘿嘿笑道:「少爺嘴上瞧不起江湖人,剛才對趙觀主倒是很關心啊,如此著急的時候還親自餵他用藥。」

  崔寧回答得很精簡:「他老。」

  「那聶宗主也五十好幾了……」

  劉齒說完,頓了頓,開始碎碎地說:「這聶呈也真是蠢,我要是他,瞧見裴山主那厲害,早都上來抱著舔了,他倒好,冷言冷語好像別人欠他似的。」  說到這個,崔寧倒是斜眼看了看他。

  下山的石階上已經有很多的凌雲宗門人正在往峰頂趕,其中數人身形點在山石上,穿梭飛渡,神色焦急,很可能是之前沒有來得及在大陣關閉前進入峰頂的天識境。

  崔寧避了避,帶著劉齒一直走在石階邊緣。

  他腳步不停,順便對劉齒說道:「裴夏力敵江狩客在後,江城山干預凌雲宗內事在先,從這一點來說,就是江城山欺人太甚,沒什麼可說的,如果因為裴夏強,就理當順服,那江狩客現身時,聶呈豈不早該舉手投降了?」

  劉齒不以為然:「投唄!明擺著打不過為什麼要打?」

  「生身宗門被人欺辱,縱使敵強,亦拔劍相迎,生死不顧,這叫氣節。」

  「江狩客強,則對江狩客俯首帖耳,裴夏強,則對裴夏恭順迎奉,你說的這個不叫聰明,叫狗。」

  崔寧眼看著劉齒臉黑,又補了一句:「滿山若都是這樣的人,還開山立派做什麼,去給強者做奴,豈不聰明得要死?」

  劉齒眼睛眨了又眨,跟在公子身後,琢磨半晌,抿出來一句:「你是不是在罵我?」

  崔寧笑笑:「不算吧,你今天不是一直護在我身前嗎?可見你也就是嘴上聰明,做的未嘗不是蠢事。」

  這會兒都已經脫險了,劉齒自然把胸脯挺得老高:「我老劉在崔家這麼多年,肯定也是沾染了不少那個、那個那個……」

  「氣節。」  「對,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