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百鍊》下冊之中,多是些威能不俗的法寶圖譜與所需靈材。
至於築基期修士能夠操控的法器,卻是寥寥無幾。
想必神機子創法之時,已是結丹期以上修為,懶得花費心思在法器上多費筆墨。
不過,在呂玄的仔細查看之下,還是找到了一件眼下就能煉製的寶物。
「上品法器,百羅避水煙。」
此法器形如煙塵,取土石精華煉製而成。根據五行相剋之理,用這百羅避水煙裹住周身,可在江河湖泊之中暢遊無憂,但去不得無盡汪洋,算是一種有些雞肋的寶貝。
而且百羅避水煙位列上品,動輒也要一百靈石。
在大多數修士眼中,與其花費這麼多靈石購買法器,不如直接消耗法力,撐起護體靈光來得划算。
呂玄修習《玄冥胎息御水真法》之後,早就無需避水之物。
如今他已經能夠憑藉肉身穿行各大水系,還能施展玄水化形神通,與水域融合不分彼此,在水中行動,反倒比在陸地上更為靈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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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製百羅避水煙,不過是為了驗證天工百鍊之法。
「這寶貝所需材料倒是普通,我去江中轉上一圈,尋些礁石泥沙應該就可以了。」 呂玄想起前次偶遇真人在上游煉寶,吸取教訓,只游出五里便停下身形,轉而向著江邊淺水之處游去。
靠近江岸的地方泥沙並行,又有許多大魚在此覓食,江水渾濁不堪。好在他用神識掃過,很快鎖定幾塊七八丈高的青黑色礁石。
這些礁石常年堆積在水中,受到江流衝擊,表面雖然依舊粗糙,但早已磨平了稜角。
呂玄散開靈壓,將方圓半里之內的魚群驚退,隨即掌心劍光吞吐,一道青光倏地閃過。
只聽得「咔嚓」一聲,礁石應聲而裂。
面對這座小山一般的巨石,尋常修士想要搬運,可能要費上不少力氣。
呂玄在腰間輕拍一下,頓時就有一隻墨玉葫蘆懸在頭頂,口中吐出一片碧藍水網,兜頭蓋下,將沉重礁石輕柔地托在當中。
如此重複數次,面前已有六塊大小不一的石材。
為了避免改變江岸附近的形貌,引起有心人注意,他還特地繞了一圈,又在更遠處搜集了數千斤泥沙,全數收入參玄葫蘆之中。
「這些江石河泥一類的材料,雖主要蘊藏土行精華,但內里水氣也不算少,還要花費時間細心淬鍊一番才行。」
呂玄回到水府當中,一邊催動法力精鍊石材,一邊暗自思量。
較之煉丹,煉器涉及方面更加廣泛,無論是攻防法器、機關傀儡,還是布陣所需的陣盤陣旗,皆屬此道。 修仙六藝,制符最易入門,煉丹對修為助益最大,陣法成就上限最高。
器之一道,卻是貫穿道途始終,幾乎無處不在。
人族修士與妖獸的最大區別,就是更加善假於物,而後者大多依靠自身蠻力與天賦神通。
耗時兩天兩夜,呂玄才終於將所有材料提煉完成,面前堆起許多灰白色殘渣。
「總算把裡面的土行精華全部抽取完畢,接下來,就可以按照神機子前輩的方法開始煉器了。」
呂玄輕舒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縹緲無定的土黃色精華,面露滿意微笑。
江中礁石、泥沙因被水氣浸潤已久,內里蘊含的大多是己土精華,綿密細緻,相對於巍峨山巒中的戊土之氣,更加適合作為百羅避水煙的主材。
又過了整整五日。
呂玄額前三尺處,正有一蓬煙塵不斷流轉,隨著他一聲清喝,手指朝前一點,那煙塵驟然收縮,化作一顆雞卵大小的淡黃色寶珠,滴溜溜一轉,而後落入掌心。
他來到水府禁制外,心念微動,那枚寶珠驀地炸開,重新恢復成為煙塵,將丈許範圍內盡數籠罩。
這煙塵看似稀薄,卻能將滾滾浪濤隔絕在外,滴水不漏。
「避水效果不錯,我雖用不上,但可以留著賣掉或贈予他人。」 呂玄把手一招,收起百羅避水煙,正要返身回去靜室,識海中忽生異動。
一股久違的震顫傳來,只見丹、符二卷之間,又有一卷玉冊綻放出奪目光華。
【羽化飛升·器卷】
【賜職:煉器學徒】
【熟練:0/100】
【天賦:自學成才】
【效用:無論何種寶物,凡經後天煉製而成,皆可拆解其形,辨其材質,參悟內里玄機,洞悉煉製之道。若無對應靈材,亦可用他物替代。】
「後天煉製的寶物都可以拆解?」
呂玄眉毛微挑。按這天賦所述,豈不是連飛劍都能拆開研究?
他還真想像不出這是怎樣一副場景。
「我身上的法器,兩口上品飛劍還需經常使用,不可輕易嘗試拆解。畢竟這自學成才的天賦只說了能拆,沒說能裝回去。就算我參悟了煉製方法,水府中也沒有地肺之火供我使用。若進了天悟秘境卻無飛劍防身,那才真是麻煩。」
呂玄略作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古樸小鏡。 這是當年擊殺上清派弟子所得玉樞寶鏡,一直閒置,日後應該也用不到了,正好可以拿來試驗一番。
呂玄把玩著玉樞寶鏡,眉頭越皺越緊,這鏡子渾然一體,應是上清派煉器師以器胚逐漸煅燒而成。
這要如何拆解?
正想著,手指觸及鏡面邊緣一處凹陷。呂玄下意識輕輕一按,一股無形氣勁從指尖湧出,滲入法器內部。
「咔」的一聲脆響,鏡子竟然就這麼裂成了兩塊!
「當真可行?」
呂玄如法炮製,很快將玉樞寶鏡分解成為數十塊大小規模差不多的碎塊。
這些碎塊邊緣鋒利,看似與俗世中的鏡子摔碎之後模樣相仿。但他心知肚明,玉樞寶鏡內蘊玄機,映照出的清光足以將築基期修士化為虛無,雖不比飛劍那般靈活,威力可是一點都不差。
若現在有上清派弟子目睹這一幕,必定會心神俱震,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件多少散修夢寐以求的上品法器,就這麼被徒手拆成了一地碎片。
與此同時,呂玄心中忽有所悟。
這玉樞寶鏡乃是以銅母為基,混入赤炎石,輔以三陽草灰等材料煉製而成。其中最為關鍵的,卻是暗藏的一縷「上清伏魔真氣」,使得映照出的光芒有盪魔驅邪的功效,專門克制陰魂鬼物。 所以當年茅一嵐獨戰心慧和尚時,面對赤露奼女來襲,果斷自爆了玉樞寶鏡,使得心慧元氣大傷。
「果然,沒辦法徒手將其復原,只能後續找機會用地火再煉一次。」
呂玄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望著面前的鏡子碎片,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好他先前預想到了這個可能,不然現在自己就要損失一口慣用飛劍。
揮手收起玉樞寶鏡,「煉器學徒」已然出現了細微變化。
【熟練:1/100】
「拆解上品法器,增漲一點熟練度。那想要晉升到下一層次,豈不是要拆解一百件法器?或者……將同一件法器拆解百次。」
呂玄心中打定主意,待得破鏡重圓之後,依舊還用玉樞寶鏡來拆解復原。
「這幾日醉心於煉器,險些誤了時候,該去與袁箭空匯合前往天悟城了。」
他換上青山宗內門裝束,架起劍光,不出多時便回到坊市。
走至執法堂附近,呂玄不經意地皺了皺眉,神識感應中,前方正有約莫百名修士靜立在執法堂門外,一語不發。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鍊氣期修士,只有為首的兩人有築基初期修為,故而雖然人數眾多,卻難在執法堂弟子面前形成壓制之勢。 呂玄走入附近茶館,找了個二樓視野開闊的位置,準備靜觀場中變化。
執法堂外,袁箭空領著幾名執法弟子攔在眾人之前,面色陰沉似水。
「袁道友,敝派掌門為弟子採買修煉物資,卻被執法堂無故帶走。此事還請給個說法!不然,青山宗這般行事如何能夠服眾?」
站在最前方的黑臉中年人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不過為顯恭敬,他明明與袁箭空境界相同,卻仍執了個晚輩之禮。
「好教諸位知曉,我執法堂抓人絕不會盲目亂來。你們怒江派掌門,早在數年前就被天羅國佛修收買。」
袁箭空目光如電,一一掃過面前眾人,又道:「各位今日聚眾在此,究竟是要討個說法,還是也與天羅國暗通款曲,想要擾亂坊市秩序?」
聽到他寒聲質問,在場的鍊氣期修士頓時面露懼色,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
天羅國進犯元突早已不是秘密,雲唐修仙界早在戰爭開始之初,就已旗幟鮮明地站在了元突一方,與天羅國勢同水火。
勾結天羅國佛修,乃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罪。
黑臉修士與同伴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眼中儘是驚疑之色。
雖然難以置信,黑臉修士也知此事不能公然反駁,否則更顯得與天羅修士有說不清的關係。 「袁道友。」黑臉修士強自鎮定,問道:「怒江派乃是無名小宗,山門附近靈氣稀薄。這次我們之所以全都來到此地,是掌門說已在坊市租下靜室供弟子修煉,等他採買丹藥後即可入住,時間就在今晚。莫非這也是子虛烏有之事?」
袁箭空冷笑一聲:「這卻不假。不過你們掌門此番來到坊市,明為購置資材,實則為了埋設地震符,摧毀地下靈脈。」
「這不可能!」黑臉修士大驚失色。
「執法長老親自施展的搜魂之術,豈會有假?」袁箭空冷聲呵斥,「若非長老明言,怒江派其餘弟子並未參與其中,你們早已被一併拿下審問了!」
「可掌門臨行前收了我們每人靈石,說是大批採購能省些花費。如今他被抓,我們的靈石……」黑臉修士面色極為難看。
袁箭空搖了搖頭:「地震符這種能夠摧城裂山的符籙,他一個築基中期修士哪裡買得起?你們的靈石早就被他用來購置此符了。」
看到在場修士哭喪著臉,袁箭空語氣稍緩:「不過,他為了掩人耳目,潛入地底深處,特地重金租下了最靠近靈脈的一層,作為怒江派獨享的修煉道場。今日未過,你們還不速去修煉?」
怒江派那些鍊氣修士早已萌生退意,聽聞此言又現喜色,連忙拱手離去,轉眼消失在長街盡頭。
黑臉修士兩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向執法堂索要靈石賠償,只得嘆了口氣,認命地離去了。
怒江派掌門勾結天羅佛修,圖謀炸毀靈脈,註定要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而門中資源耗盡,弟子們的靈石也被誆騙一空。經此一劫,已經難逃覆滅的結局。
那些滿懷欣喜來到坊市的鍊氣期弟子,從此之後就要變成散修。 修為與運氣尚可的,還能繼續留在坊市附近,在天通城租間石屋容身。
時運不濟者,或許只能在外漂泊,過上顛沛流離的日子。
不知淨土宗許了怒江派掌門何等好處,竟讓他甘冒奇險,做出此等惡事。
這步閒棋雖未得手,卻已改變了百餘名修士的命運。
若地震符真的成功催動,靈脈被摧毀,整座坊市都會在靈氣暴走中化為齏粉,十餘萬外門弟子、散修都會被劫難波及。
今日坊市發生的這一幕,不過是亂世中的小小縮影。
此刻在雲唐各地,乃至玄蒙、神風境內,類似之事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更不要說直面戰火的元突國了。
執法堂弟子驅散了正在看熱鬧的人群,坊市才又恢復到原本秩序井然的樣子。
呂玄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笑著拱了拱手:「袁師弟處事得當,三言兩語便平息了事端,令人佩服。」
「呂師兄說笑了,這也是執法堂弟子分內之事,不值一提。」袁箭空微笑回禮,向左右使了個眼色,兩名執法弟子登時會意,墜在怒江派二人後方,悄悄跟了上去。
呂玄看在眼裡,心中暗忖:「這袁箭空雖只是築基初期,卻能統領同階修士,想必確有某些過人之處。」
「師兄既然現身,想必已經準備好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袁箭空朝著執法堂內傳音幾句,轉而對著呂玄笑道。 呂玄點點頭,步出坊市禁空範圍,劍指引動,一道青色劍光載著他扶搖直上,瞬息沒入雲端不見。
袁箭空在旁也祭出一支木笛,緊隨其後。
呂玄回首一瞥,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位袁師弟用的竟是罕見的奇門法器。」
通常,只有那些入道前精通音律的修士,才會選擇此類法器隨身使用。
畢竟樂器雖然好看,但先天就比兵刃少了些許鋒銳,又不似塔、鼎之類的法器蘊含玄妙道韻,鬥法之時吃虧不小。
呂玄全程目睹了怒江派發生變故,又思及淨土宗種種作為,一時默然無語,只顧催動法器向天悟城疾馳。
袁箭空見他神色凝重,也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天悟城位於坊市以東,地處姑蘇州與越州交界處。
築基修士御器飛行,大約二十個時辰就能到達。
雖說修仙者並無興趣占領俗世疆土,但各大勢力之間,還是頗有默契地保持著一定距離。
即便是同處姑蘇州的青山宗與楚家,也是一南一北,中間相距較遠,留下了將近一州之地的緩衝空間。 天悟秘境卻是個例外。
萬年之前,青山宗先輩占據這方小世界的時候,石家尚未崛起。
等到石家先祖建立起基業,青山宗早已將秘境經營得固若金湯。
道門五宗本就強於四大世家,加之青山宗與石家素有貿易往來。經常採購石家獵殺來的海獸屍骸,作為煉器煉丹的材料。
也因如此,雙方關係緊密,一直相安無事。
「俗世有言,靠海吃海,海獸確實是用之不竭的修煉資源。」
不過呂玄也清楚,海中妖獸數量遠超人族,只因大多高階存在蟄居深海,靠近陸地的只是些一階妖獸,故而顯得修士占據了上風。
平日裡就算有小型獸潮出現,憑藉陣法便可抵擋,實在不行,還有結丹修士出面解決。
但海族繁衍不息,總有化形大妖出世之時。
所謂化形,就是妖獸在達到八階之後,經過雷劫洗禮,褪去獸身,轉化成人的過程。
至於為何偏要化作人形,卻是涉及到上古隱秘,低階修士難以獲知個中緣由。
呂玄隱約聽聞,人身似乎更合天道,參悟法則速度比其他種族快上許多。 化形大妖兼具人身悟性、獸身壽數,實力暴漲之下,非元嬰修士不能抗衡。
許久之前火雲洞遭遇的獸潮,便是近海新晉一位化形妖修邀請好友,統御億萬海族,一同進犯陸地。
火雲洞地處東海之濱,首當其衝,前期折損了數位結丹真人。宗門內的元嬰老祖以一敵二,只能勉強自保。幸有其他宗門馳援,終是渡過了這場大劫。
獸潮過後,火雲洞元氣大傷,經過三百多年才恢復過來。
呂玄沉浸在回憶中,卻見下方景色不斷變化,已經離天悟城不遠了。
就在這時,天外傳來一聲清越龍吟,由遠及近,朝著他所在方向疾速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