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悟城附近出現的修士,應該也是青山宗弟子。看這威勢,至少也要築基後期才能達到,不知是哪位同門?」
這龍吟之聲並非源自靈獸,而是一口約莫三尺長的飛劍。
劍光舒展,猶如一條探出身形的青龍,在雲海間蜿蜒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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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劍之人身材頎長,一襲白衣,頭上也未紮起髮簪,三千青絲隨意地披在腦後,大部分身形都被一團法力凝成的白霧遮掩,不知是男是女。
神識掃過此人周圍,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毫不客氣地反彈回來。
呂玄微微皺眉,知道此人神識不亞於他,而且身上應該有能隔絕他人神識的法器。
當初那件避神紗就有類似功效,可惜卻在捲入玄龍江水眼的時候遺失了。
青龍劍光倏忽閃過,而後從高天急墜直下,落在幾十里外的樹林中不見了蹤影。
「這人似乎並不是青山宗同門……」
呂玄回想著剛才那道青龍劍光的路數,眯起眼睛。
青山宗以及絕大多數勢力煉製的飛劍,成劍兩端皆是鋒刃,只求將殺傷力提升到極致。此人飛劍卻帶有劍柄,與俗世武人使用的長劍有些相似。
呂玄在回憶里搜索,道門五宗、四大世家似乎都沒有此種煉劍習慣。 他心中思忖著,刻意放緩御劍速度,與袁箭空並肩而行。
「袁師弟可識得此人來歷?」
聽到呂玄發問,袁箭空微微一笑:「若在下沒有看錯,這應該是元突國丹鼎宗的『丹青法劍』,與本宗太玄劍相仿,同屬上品法器。」
呂玄點頭讚嘆:「難怪了,這就是書上記載的法劍。」
他在宗門典籍與《大千世界》中看到過法劍相關描述,卻一直未曾親眼得見。
劍道分為兩脈,一種喚作「道劍」,一種喚作「法劍」。
二者雖都用金鐵、神木、礦石等材質磨鍊而成,但道劍更注重內在神韻,法劍更偏重於外在形制。
青山宗的劍術,無論是呂玄修習的《生死榮枯天遁劍經》,還是鎮宗寶典《太乙天華宗旨》,無一例外,都是道劍路數。
道劍並無固定招式,運用得是否圓融自如,全憑修士本身法力控制。
修至精深,甚至可以捨棄飛劍形態,煉劍成絲,化為千重劍網,剛柔並濟,卻不失凌厲劍意。
法劍則截然不同,早在煉製之初,便向其中封印了一門神通。
修士拿起法劍的一瞬間,立刻便有了自保之力。 簡而言之,道劍上限更高,法劍更適合提升低階弟子實力。
丹鼎宗作為元突國數一數二的大宗門,所製法劍自然不凡。有法劍神通加持,門中修士便能平添三分戰力,與修為高出自己的敵人鬥法不落下風。
呂玄心下瞭然,方才那人未必真有築基後期修為,只不過藉助了法劍威勢,顯得格外聲勢浩大。
「天羅、元突兩國戰事正酣,丹鼎宗修士不去前線,為何要跑到天悟城附近來?」
呂玄問出心中疑惑。
「師兄不清楚倒也正常。在下身在執法堂,經常處理與外宗交涉,對此事略知一二。」袁箭空爽朗一笑,緊接著道出了其中原委。
青山宗與丹鼎宗素來交好,兩派經常互通有無。
如今,丹鼎宗真人疲於應對天羅國佛修的進犯,卻沒忘記將真傳弟子與資質非凡的門人送至青山宗地界歷練。
天悟聖樹葉片能助築基修士突破瓶頸,在修仙界並非什麼隱秘之事。
青山宗雖對天悟秘境看守甚嚴,嚴禁外人染指。
但若其他宗門能拿出足夠分量的交換條件,也能得來一個進去摘取葉片的機會。
畢竟宗門之間互有所需,青山宗偶爾也要向其他勢力換取修行資材。拿出少量進入秘境的名額,既能獲得所需之物,又能維繫大勢力之間的關係,一舉兩得。 眼下正值天悟秘境開啟,丹鼎宗派人前來參與試煉,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丹鼎宗用了何種寶物,換來一個進入秘境的機會。」
呂玄心中暗想,築基後期修士若因天悟樹葉凝出金丹虛影,離成就真人之位就更近了一步。
這種能夠間接增加宗門結丹修士數量的寶物,價值不會太低。
「聽聞天悟聖樹僅有三千枚葉片,摘下之後,百年方能再生。」
呂玄聽罷之後,眉頭輕皺:「這點數量,連本宗修士都供不應求吧?」
「呂師兄有所不知。」袁箭空搖頭笑道:「秘境試煉資格所需善功點數極多,尋常內門修士無力承擔,故而聖樹葉片實際上綽綽有餘。」
「至於有潛力結丹的弟子,要麼已經高居真傳之位,要麼就被各位長老暗中收為親傳,不會錯過進入秘境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道:「剩下的葉片,用去換取他國寶物,百利而無一害。而且不僅是丹鼎宗,雲唐另外四宗四家有時也會安排弟子進入。」
「站在宗門立場,以閒置資源換取急需之物,的確是筆合算的買賣。」
呂玄不由得暗自點頭。
不過對於普通弟子而言,巴不得秘境門檻降低,好借聖樹葉片更進一步。 可惜此事絕無可能。
通過感悟聖樹葉片道韻突破境界,同一修士只有一次機會。不管成功與否,今後葉片都對此人再無半點效用。
須知凝結金丹虛影的難度,幾近築基期其他小瓶頸的十倍,若在中期突破到後期的時候用掉這次機會,等若親手扼殺了進階結丹的可能。
所以在宗門高層眼中,那些連突破到築基後期都費勁的弟子,就不要浪費有限的天悟樹葉了。
呂玄在心底感嘆片刻,轉念一想,自己能入秘境,也是沾了火龍真人的光,並非靠積攢善功所得,沒有資格抱怨什麼。
聽罷袁箭空的講解,他忽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原本以為,此次秘境之行只有青山宗內門弟子參加,如今看上去還會遇到其他宗門,乃至別國修士,危險程度比原先預計的高了許多。
「如此說來,我的準備還不夠充分,須得再添幾分保障才行。」
呂玄目光微閃,臉上浮現出溫和笑意:「袁師弟,先前說好將雲霞、玲瓏二位真人賞賜的兩百善功五五分成,折算成靈石的話,你似乎還欠我七百餘塊下品靈石?」
袁箭空笑容頓時僵住,面露難色:「這……呂師兄,這七百多靈石在下一時難以籌齊。不過師兄可是為了秘境之事發愁?在下或許還能幫襯一二。」
「嗯,聽師弟所說,秘境中還有其他勢力的修士,想必不太安全,我的確是想採買些防身之物。」呂玄沉吟道,「如果我沒記錯,宗門似乎只限定每人只能摘取一片樹葉?」
袁箭空點頭道:「正是。進入秘境之前,每人會得到一個特製木匣,唯有用此物盛放,方能保住天悟聖樹葉片的靈性。若直接收入儲物袋,不消片刻就會功效盡失。」 呂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除去袁箭空說的這一點外,還有一項限制極為苛刻。
天悟樹葉有個奇特之處,不論是長在樹上還是摘下來後,只要兩隻葉片相遇,必生異變,失去原有效果。
「天悟聖樹果然神妙,不知是這方小世界自行生長出來的奇物,還是有人栽種在內的。」呂玄心中暗忖,「但規定是每人僅限採摘一片,可沒說每人只能帶出來一片。豈不是默許了可以在秘境中殺人奪匣?」
他頓感頭痛,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即便是天悟秘境這種福地,宗門也要營造出競爭之勢,唯恐門下弟子在安逸中失了鬥志。
實際上,青山宗二十八福地之中,除了青冥界之外,其餘無一不是暗藏危機。
這些福地,大多都是先輩修士以通天手段拘來的小世界,又施展大神通打開進出通道,這才成為宗門底蘊。
每個小世界的情況各不相同,有些就如天悟秘境這般,內里生靈性情溫順,就算有妖獸存在,品階也非常之低,危險主要來自進入其中的修士。
而有些小世界中,本土生靈凶狂難當,甚至會聚集起來圍攻歷練弟子。
比如二十八福地之一的「流螢秘境」,據傳是某位精通御獸的上古修士建立的道場。這位古修消失之後,裡面豢養的靈獸失去主人約束,便各自劃分地盤,割據一方,就此繁衍生息,極度仇視人類修士。
類似情況不在少數,有些古修洞府內中自成乾坤,與真實世界無異。
只是不知上古時期的大能,究竟是盡數坐化隕落,還是飛升上界了。 呂玄在某本典籍中看到過,有人猜測,自己所在的這方天地之外,尚有無數雞卵狀的虛影環繞。
但這個說法並未得到驗證,人們只當是某種玄奇傳說。
就如同天元大陸周圍有無數島嶼,或許那些虛影就是一個個小世界,也像島嶼包圍陸地一般,眾星拱月般圍在四周。
「單是青山宗就有二十八福地,天下宗門何其之多,還有淨土宗那種龐然大物。算下來,已被掌控的小世界恐怕就有上萬個。」
呂玄心念電轉,卻想不通這些小世界從何而來,書本上也沒有相關記載。
大抵是他如今境界太低,還接觸不到這些隱秘。
「罷了,眼下還是先應對秘境之行要緊。」
呂玄思緒萬千,現世不過轉瞬之間。
袁箭空的聲音再度傳來:「……天悟城地下有座私人坊市,不如先去那裡看看。」
「也好。」呂玄微微頷首,他早聽說過天悟城有這麼一處交易場所。
所謂私人坊市,有別於宗門、家族開辦,多是德高望重的散修牽頭建立起來。
這些散修人脈廣闊,信譽不凡,所以才能聚攏人氣,招徠買賣雙方。 能開設私人坊市的修士,至少也要結丹以上修為。
否則以築基修士那點微末法力,真的賺到靈石,也難保不會被劫修盯上。
至於為何會有人放著明面上的青山坊市不去,偏要來這地下坊市,其中自有緣由。
各大宗門坊市規矩森嚴,許多來路不明的寶貝難以出手。
真正的黑市又遠在邊疆之地,容易遭人黑吃黑。
這種私人坊市就介於二者之間,遊走在灰色地帶,既能交易些見不得光的物品,又有結丹真人坐鎮維持秩序。
一般來說,只要坊市主人尚在,宵小之輩就不敢輕舉妄動。
天悟城坊市的主人,乃是個名為「一貧」的結丹中期散修。
他走的是較為罕見的書之道途,廣修諸子學說,在雲唐修仙界頗有名氣。
一貧真人還曾混跡凡塵,收過十幾名俗世弟子。不過傳授的並非修仙法門,而是經史子集,詩詞歌賦。
雲唐王朝歷史上幾位身居高位的文官,便是出自他的門下,可見這位真人的學問造詣著實不俗。
那些官員至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老師竟是一位壽元數百年的修仙者。 一貧真人目睹了這些凡人弟子很快衰老,卻因監天司的規矩所限,無法賜予他們延壽丹藥。
畢竟官員若是超脫壽元限制,難免會對朝政產生不必要的影響,與修士不得干預王朝更迭的鐵律相違背。
這便是凡人的悲哀之處,縱使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也難逃一個甲子的壽元限制。
在這之後,一貧真人斷了收徒念頭,轉而在天悟城地下開辦了一座小型坊市。
一貧真人以書入道,行事正派,又因附近就是秘境入口,常有各派真傳到此,生意日益興隆,成了雲唐東部有名的修仙坊市。
說話間,呂玄二人為避人耳目,早在離天悟城二十里的地方按落劍光,步行入城。
袁箭空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循著一道小巷三轉兩轉,停在一面石牆面前,伸手用五短一長的節奏叩擊幾下,石牆登時打開一道縫隙,寬窄僅容一人通過。
呂玄從未見過這種地下秘市,進去之後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用神識四下打量起來。
沒過多久,他就在一家租售靈獸的店鋪前停下腳步,當即就有一名模樣機靈的鍊氣期青年迎上前來。
「呂師兄要購置靈獸的話,這家飛靈小築不是最好的選擇。不過若只想租賃,此處靈獸十分乖巧親人,大可進去挑選一番。」
聽到袁箭空傳音,呂玄微微一笑,向著迎客弟子問道:「有沒有能尋找地脈,挖掘礦石的低階靈獸?兩年之期,給個最低價格,我考慮一下是否要在你們這裡租用。」
「有的!前輩不妨進店暫歇,讓晚輩詳細介紹一番。」 青年大喜,他在此當職許多年,極少遇到這麼痛快的客人。大部分人都會對著靈獸挑挑揀揀,對比多家之後才下定決心。
今日遇到呂玄,卻是省去了許多口舌。
帶領客人落座之後,青年表現得尤為熱情,拿起一份工藝精美的圖冊,詳細講解起來。
「土岩甲,一級土系靈獸,擅長鑽地、挖洞,破開堅硬山岩。對靈氣極度敏感,能在數里外感應到地下埋藏的靈石礦脈、地乳暗河。」
「澤蟒,一級水系靈獸,擅長在濕軟泥土、沼澤內行動,喜好水源,故而能尋到靈泉、靈湖,抗拒乾旱地帶,也是不錯的助手。」
「大角鼯,一級金系靈獸,不如前兩者挖掘能力強,但嗅覺更為靈敏,只要附近數十里內有珍稀礦石,它的角就會變成紅色。」
呂玄舉起茶盞,品嘗著杯中香茗,聽到「大角鼯」的介紹時,忽地神色一動。
那青年一直察言觀色,見此情形,一拍腕間靈獸環,一隻肥頭大耳,毛色雪白的小獸出現在面前。
「這就是大角鼯麼?除了在頭頂生出一支尖角,看上去和俗世竹鼠沒有任何區別。」
呂玄探出神識,在大角鼯身上掃過,確認了靈獸身上並無能反噬主人的禁制,這才放下茶盞。
「這隻大角鼯我要了,另外再給我挑一隻力氣大些的土岩甲。」
呂玄把手一招,那隻竹鼠模樣的靈獸眼睛一亮,直接跳到了他的手上,觸感如絲,肚腩軟和無比,令人愛不釋手。 青年弟子高興地應了一聲,又放出一隻蜷縮成團的穿山甲,雙手奉上一枚玉牌和一隻空閒的靈獸環。
「前輩若是看中這兩隻靈獸,租用兩年,只需一百二十靈石。這個玉牌用神識占據之後,靈獸就會聽從前輩的指令行事。平時如果用不到,可以收進靈獸環里,免得它們經常肚子餓,還要找吃的。」
青年又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包不一樣的吃食:「土岩甲喜食蟲蟻,大角鼯好啃靈木,這些是送給前輩作為備用食物的。如果靈獸真餓極了,也可以讓其自行外出覓食。只要玉牌還在前輩手裡,它們就不會跑的太遠。」
呂玄接過玉牌,略一感應,便知此物確實能與兩獸建立心神聯繫。
這名青年弟子介紹得頗為詳盡,省去了再度詢問的功夫。
青年侍奉在旁,目光殷切,呂玄笑而不語,轉頭望向坐在一旁發呆的袁箭空。
「袁師弟……這位小哥還等著付帳呢。」
「是是是。」袁箭空連忙取出一袋靈石,仔細清點後交給青年。待確認數目無誤,青年這才恭敬行禮退下。
見袁箭空一臉肉痛之色,呂玄道:「師弟何作如此模樣?善功點價值本就更高,我還以為折算成靈石,師弟會高興才是。接下來,只需再購置一件防禦法器即可。」
袁箭空苦笑一聲:「呂師兄……我是真的一塊靈石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