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才不擔心自己身邊那些人會受到傷害。說真的,不管龍血獵犬還是那些經過純粹血脈里的龍形十字,說到底也不過是殘次的進化品。
經歷過最初的混亂之後哪怕是沒有白王冠冕加身的繪梨衣也能夠憑藉一己之力輕而易舉地盪清整個營地和營地附近方圓幾公里內的所有敵人。
他只是終於嗅到了,在三度暴血身體深度龍化之後他終於嗅到了那些龍形十字身上淡淡的克里斯廷娜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更加堅定地確信自己心中那個可怕的預料……那個堅信理想與正義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能夠逃出西伯利亞,哪怕黃金聖漿已經治癒了她身體的疾病可人性的貪婪為她編織了一張無法掙脫的網。
路明非忽然將目光投向某個方向是因為順著迎面而來的狂風克里斯廷娜的氣息也在迎面而來。
是了,如果那個老闆最終捕獲了克里斯廷娜那他怎麼會只甘於用那女孩的血來創造這樣一群看起來在真正的至尊面前弱不禁風的龍形十字?
現在他曾渴求的暴權就放在面前,他怎麼會克制住心中的貪婪而不伸出手去?
一次又一次的起落一次又一次的展翅,風雪不再是阻礙,當怒意從這個男人的心臟中升起的時候暴力也像是洪流那樣激盪在他全身的血管中。忽然,路明非愣住了,他強勁的雙翼不再鼓動狂風,那巨大的東西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冰裂谷的盡頭……
然後他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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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看到了一座教堂。
那教堂佇立在冰裂谷的盡頭,像是從凍土深處生長出來的怪物。它的宏偉超越了任何人類建築應有的尺度,哥德式的尖頂如同刀劍般刺向灰雲密布的天空幾乎要插入那鉛色的雲層之中,狂風在尖頂之間呼嘯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巨大的鐘擺在塔樓內部轟然擺動,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建築微微震顫,鐘聲沉悶悠遠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喪鐘。
路明非收束雙翼,他伸手從虛無中拔出藏身尼伯龍根內部的長刀,然後他信步走進聖堂。 巨大的管風琴占據了整個祭壇後方整面牆壁,數以千計的音管如參差的利齒排列,最粗的音管直徑超過半米,一直延伸到穹頂深處。
沒有人坐在琴凳上也沒有人觸碰鍵盤,可它卻在自主演奏,音符如獅吼般從音管中爆發出來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巨大的十字架懸掛在祭壇正上方,那不是常見的受難像,而是由暗銀色金屬鑄成的幾何十字,表面流淌幽藍色的微光。十字架下方是聖母像,但雕塑的面容扭曲痛苦,雙手不是合十祈禱而是向前伸出,指尖滴落黑色類似瀝青的粘稠物質。
兩側牆壁上的拼花玻璃窗是完整的,但那些玻璃上描繪的不是聖經故事,而是古老而晦澀的圖案,無數扭曲的人形環繞著一扇巨大的門,門中湧出光怪陸離的色彩;龍形的生物在雲層中盤旋,下方是跪拜的人群;還有一片浩瀚的星海,其中某顆星辰異常明亮,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
彩色玻璃透進來的光線被這些圖案過濾在地面投下光怪陸離的色塊,如某種邪惡的儀式陣。
然後路明非看到了他們。穿著白衣的孩子們圍繞管風琴站成半圓,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赤著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唱著歌但歌聲完全被管風琴的轟鳴淹沒,只能看到嘴唇開合卻聽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聲音。
有個男人背對著路明非站在孩子們前方。
他身材高大有著寬闊的後背和一頭漆黑的長髮,黑色西裝外罩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大衣下擺在氣流中微微飄動。
龍血獵犬們就像寵物狗那樣蜷伏在他的腳下。那些在戰場上兇猛如惡狼的生物此刻溫順得如同家犬,它們趴在地面上金色的獸瞳半睜半閉,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路明非的到來不加掩飾,他還沒有走進聖堂氣息就已經風起雲湧地闖了進來,那是龍王般的威嚴混合著暴血後的暴戾和殺意如實質的寒潮席捲了整個空間。孩子們同時轉過頭淡金色的瞳孔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但那個男人卻連頭都不回。
他依舊背對著路明非,像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流浪漢闖入了教堂要分食聖餐,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然後路明非看到那個巨大的十字架上用銀色的鎖鏈懸掛起纖細的女孩,她渾身長著白色的鱗片,閃耀、優美猙獰,白金色的長髮垂下來仿佛流淌著星光,但她又被刺穿手腳的關節無法動彈,垂著眸像是死去。
雖然像是回到了少女時期,但路明非第一時間就認出來那是克里斯廷娜,她的身體裡激盪著杜爾馬克的力量,那是從神的心臟里提煉出來的黃金聖漿仍在鼓動她的造血幹細胞分化出源源不斷的龍血,她的雙手被高舉釘在十字架上手腕上有深可見骨的傷,傷口裡血液順著她纖細的雙臂和玲瓏的身軀向下流淌,再淌過修長的雙腿匯聚到腳尖,最後滴落到某個容器里,那容器中以及盛滿血液,每一滴血都溫熱保持活性,孩子們唱完一首聖歌后就一個接一個地去跪到克里斯廷娜的腳下伸出舌頭舔舐容器里的血液,隨後他們從指甲里從肚臍處噴出白色的絲,絲線綿延伸張結成巨大的繭將他們各自包裹其中。
在龍族的世界中人類要獲得暴權就是這樣簡單,只要跪下得到恩賜就能站得比任何人都高……路明非忽然有些膽寒,只是一滴神血、哪怕那是黃金聖漿也不該將克里斯廷娜改造到這樣的程度,改造到這樣僅用自己的血就能孵化出保有理智的龍形十字的程度。
看剛才那些懸浮在營地上空的東西,他們以及具備了初步的龍類的外形,雖然其實看血統這些怪物也不過A級混血種,但只要克里斯廷娜還在老闆手中他就能創造出遠遠不斷這樣的怪物,他們在經過訓練之後會比秘黨曾經視作殺手鐧的不朽者更加危險更加難纏,當他們問世之後席捲暗面世界的同時也會把貪婪的種子種下在所有人的心裡。
有誰人生沒有遇到過困境,沒有求而不得的痛苦,想要憑暴力把一切擋路的東西都打碎?
來吧,跪下,跪在我的面前,張開嘴,我將施捨給你打破那個牢籠的強絕暴力。
可這麼多年人類的堅守算什麼,那麼漫長的歲月屠龍者們前仆後繼將屍骨堆滿人與龍之間那道長城的捨生取義算什麼,英靈殿下埋葬的那些先輩,匯聚起來將插遍熱那亞灣每一片沙灘的墓碑,人類和混血種戰鬥了那麼多年就是為了不再成為奴隸,可現在有人將人性丟開將掌控一切的力量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堅守者所堅守的東西都要丟開,人類的靈魂要墜入地獄。
路明非越發的憤怒起來,他用長弧刀的刀尖輕輕敲擊著大理石鋪成的地面,光可鑑人的大理石上倒映出他的影子,那是何等佝僂又何等的猙獰,克里斯廷娜的慘狀讓他要將這裡的所有人都殺光,而藏在幕後的老闆的野心則讓他迫切的要將這墮落的開始扼殺在搖籃中。
大概是這不和諧的聲音驚擾了那個男人創造新一批龍形十字的儀式,他緩緩地轉過身來,路明非的心一瞬間沉到谷底,因為那張臉,那張熟悉的臉,活脫脫就是另一個更加年輕的亞歷山大.布寧。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眼睛。那個複製人的眼睛是棕色的,帶著商人的精明和虛偽的溫和。而這個男人的眼睛是熔金色的,是如液態黃金般的色澤。
路明非問:「你是她的父親。」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布寧微笑,優雅從容甚至有些愉悅,仿佛見到多年不見的老友。
「我親愛的引路人,」他的聲音年輕而富有磁性,和布寧那略帶沙啞的嗓音截然不同,「就是跟著你我才能去到前主人的門前啊。但能走到餐桌前的人只能有一個,所以我們不得不做個了斷了。」
路明非低低地笑起來。
笑聲開始很輕然後逐漸放大,最後變成了放聲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笑得整個聖堂都在迴蕩著他瘋狂的笑聲。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手中的長刀刀尖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原來那個克隆體布寧口中的老闆就是他的本體。而這個真正的布寧也不是真正幕後的那傢伙。所謂的世界之王還藏在更深的帷幕後面,而布寧也不過是個幫著皇帝賺錢的大內總管。
只是這個老王八蛋的野心太大,也太貪婪,他見識到龍的力量之後就開始覬覦龍的力量,現在他終於得償所願,因為路明非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強勁的血統。看起來在確定克里斯廷娜的血安全之後他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又因為他們之間同源的血脈所以甚至龍血在他身上的效果還要更加強大。
路明非笑夠了就抬起頭,他說:「就為了去見一個人吃一頓飯,殺掉你的女兒,這樣真的值得麼。」
布寧說:「其實很多年前他們已經創造出了超級士兵這種東西,那些傢伙背叛了他們的創造者躲到023號城市的裡面,他們信任我我也願意為他們做事,但我尊敬的前主人給了我無法拒絕的條件於是我協助那時候的奧金捏茲他們用核輻射殺死了那些超級戰士,我親愛的小克里斯廷娜的媽媽就是那次行動的獎品之一……那之後我得以去到莫斯科成為今天的模樣,我當然喜歡那樣的玩具,但同樣的玩具我有很多很多,玩膩了就丟掉,如果不是後來我們發現克里斯廷娜有與其他人都不相同的天賦大概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原來我還有個女兒被丟在韃靼共和國,所以她對我來說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布寧轉過身看向十字架上的克里斯廷娜,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當然我也沒有殺死她,她活著才能為我在至尊的面前創造起一支足夠入眼的軍隊,這是何等的美妙。」 他說這話的時候就有已經破繭而出的孩子用黃金的杯子盛滿克里斯廷娜的鮮血遞到他的手中。
布寧仰頭痛飲,女兒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流淌。
布寧痴迷地說:「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啊,我對通天塔最頂上的風景倒是非常嚮往。」
路明非拄著長刀,他像是站都站不穩了,可其實那是因為憤怒讓他全身都在顫抖,如果不這樣他的力量就會直接宣洩在空氣里,布寧和他的孩子們就會發現原來在這樣一頭怪物的面前他所自以為是的暴權也不過螻蟻一樣可以被隨意碾死。
他說:「克里斯廷娜並沒有完成進化,她為什麼會這樣。」
布寧說:「我有渠道知道你手裡有某種能穩定基因的藥物,我調查過你在進入卡塞爾學院之前的生平,你是有良知的人,你會把藥用在她身上的,這樣我們的血清就能在克里斯廷娜的身體裡生效而不必擔心器官衰竭,果然我賭對了,你這樣的人太好揣測了,只要一點點的小手段。」
路明非仰頭,吐出幽藍色的一口氣。
他說:「如果我沒有那麼做呢。」
布寧就微笑,說:「那也沒關係,我有的是對那些蠢貨能賣出幾億美金的血清,大不了再用一百個或者一千個人繼續實驗,只要能登上王座死多少人都沒關係。」
路明非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布寧微笑,分明那是一張英俊得能迷住貝拉那種女人的臉卻如此醜陋,因為貪婪和瘋狂而變得醜陋:「那就把那種藥物交出來吧,當我登上王座的時候會記得你的功績……我原本希望我的軍隊能幫我東西帶回來的,現在既然你找來了這裡那就更好了。」
路明非說:「現在我知道你就是個小丑了,連我們這個世界究竟有多麼危險都不知道就貿然地闖進來。」 布寧一愣,卻並不憤怒,他只是攤開雙手,詭異的光影讓他像是身處什麼地獄的剪影中,布寧說:「這座教堂是很多年前我的主人修建起來的,他說有一天這個世界會以他為至尊,那時候他就在這裡登基,可現在它屬於我了,居然恰好距離你們的營地不遠,像是命中注定理應如此,現在這座教堂的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忠誠的孩子,你又能做什麼呢。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愣住,因為魔鬼般的影子籠罩了他。
路明非前一秒還在十幾米外現在就已經出現在布寧的面前,他隨手揮刀就殺死了幾個衝過來的孩子,大概他們也沒想到路明非這樣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居然會這樣喪心病狂連小孩子都一刀兩斷。
隨後一隻手按在亞歷山大.布寧的頭頂。
曼妙的金色火焰從這個無恥暴徒的身上騰起,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化,然後化為火紅的塵埃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