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雌龍克里斯廷娜
路明非身上的溫度如此的高，那才是有資格面見至尊的強權，布寧和他的野心在烈焰之下連一秒鐘也沒能支撐。
隨後路明非看向那些破繭而出的孩子，那都是布寧用設備創造出來的複製人，他們從一出生就被灌輸要忠於布寧的意志，現在已經無藥可救。
有已經龍化長出畸形肢體的小孩筆直地穿過路明非身邊上百度的高溫氣流，那孩子絕望地號叫著，她說不不不，以索尼婭那美麗的臉頰流淌著滾燙的淚，像是有人在她的面前殺死她的父親。
狂風湧入之後白色和紅色的碳灰從路明非的掌下揚起，小小的索尼婭還不適應自己的長尾和雙翼，她從路明非身邊跑過去的時候跌跌撞撞，撲向那些即將彌散的灰，好像那些灰依舊是她的父親，她要強行從死神手裡把他抱回來。
那些火熱的灰貼著這孩子的小小的身體飛過，索尼婭的雙臂間空空如也。
「不要，不要不要，你答應過我們戰爭結束後要帶我們去波羅的海看四季都盛開的花的。」她喃喃地說，看著那些布寧化作的火紅的灰燼在她的身上逐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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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垂首看著這孩子，只是感到悲哀和憐憫，她和她的同伴原本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布寧創造他們也自詡為他們的父親，讓他們為自己生為自己死，現在這些小孩活著的意義也被扼殺。
他們的世界觀需要重建，但路明非沒有時間留下來收養他們和教化他們，就算有著可怕的體魄成為強大的龍形十字但最終這樣的小孩還是會被凍死和餓死在這片南望一千里也
看不到人類聚居點的荒原。
索尼婭忽然兇狠地抬起頭來以仇恨的目光去直視路明非的黃金瞳，她恐懼著，但也仇恨著。
路明非一愣，他嘆了口氣，像是神父安撫罪孽深重的人那樣伸手輕輕按住了索尼婭的頭頂。
索尼婭只發出了一聲極短暫的嚎叫就跪下了，光從這女孩已經變形開始長出龍角的頭蓋骨里照出來，好像她有一個水晶做的腦袋，裡面點著一盞燈。
很快索尼婭的身體也變得透明起來，仿佛有火在這孩子的身體裡燃燒，卻沒有一絲火苗溢出來。
這女孩的身體仿佛熔化的鋼鐵那樣斷裂、一截截地灰化，片刻之後路明非手中只剩下一個燒紅的頭蓋骨。
又一陣狂風吹進來，索尼婭也和她的父親一樣隨風散去，只剩下燒得漆黑的骨架。
其他被轉化的孩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一起向路明非發動衝鋒，更多類似的東西從教堂的每一扇門窗和每一個角落湧出來。
但路明非只是幽幽地嘆息，數以千計數以萬計被豢養在精神世界中的鐮鼬就從他的身體裡升起來，它們飛行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個由鐮鼬組成的漩渦正在形成。
無數透明的影子圍繞著路明非，透明的薄翼發出刺耳的蜂鳴，那些看似脆弱的薄翼帶
起的是旋轉的颶風，風聲仿佛路明非在身邊揮舞一千一萬柄薄刀，割裂空氣的嘯聲合併在一起。
鐮鼬一出現就得到莫大的鼓舞，它們如銅牆鐵壁般向外推進，這些充當信使的風妖在路明非的血統加持下進化為吸血鐮，它們推過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具具沾血的骨骼，劈里啪啦上百具骨骼從低空落下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血色的霧瀰漫起來又被風捲走。
路明非並未念誦吸血鐮的言靈，只是鐮鼬。
但他的血統如此高，超出愷撒甚至超出他的曾曾曾祖父路山彥，於是所有的風妖都變得無比殘暴，它們能在領域裡造成類似審判的效果，而對路明非體能的消耗卻不及審判的三分之一。
這座教堂都在鐮鼬的籠罩範圍之內，路明非來的時候就已經宣判所有人的死刑，他們無路可逃，如果表現出悔恨或者良知或許還能暫時被收容或者獨自遺留在這裡孤獨死去，可一旦表現出敵意就是這樣的下場。
「所以布寧你看，你的暴力在更強大的人面前就像是小丑的玩笑一樣微不足道，而更強大的人在至尊的面前也只有竭盡全力才有提刀的勇毅。」路明非說，好似是在告訴布寧，可其實再沒有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踏過遍地的屍骸來到十字架的前面，那些禁錮了克里斯廷娜的鏈子蛇一樣遊動著鬆開，女孩跌落下來的時候路明非接住了她將她抱在懷中。
可當路明非低下來卻發現克里斯廷娜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心裡微微一怔，大概那句話都被克里斯廷娜聽到了吧。
那是一雙很暗淡的黃金瞳，瞳孔里的光像是隨時都會熄滅，這樣抱在懷中路明非才意識到克里斯廷娜到底有多麼虛弱，臉色蒼白得像是宣紙，只是比以前更美，美得不像是人類。
路明非對克里斯廷娜說：「我殺死了你的父親。」
克里斯廷娜就露出迷茫的神情————路明非有點失神，這女孩確實是從一個血統稀薄的混血種進化成了最接近神的形態，但不知是在進化的過程中還是接下來來自布寧的折磨，她的本我意識並沒有甦醒，現在醒來的是龍.克里斯廷娜。
接著劇烈的疼痛讓這個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起了牙齒，就在路明非和她說話的時候他摸到克里斯廷娜的手腕和腳踝都錯位了，大概是為了防止她掙扎布寧做的，於是路明非順手幫克里斯廷娜正了骨。
路老闆長期活躍在最危險的一線，簡單的傷勢都要自己包紮，大多數時候受到骨折活著骨頭錯位這種傷害的時候周圍也並不會真的有同伴恰好看著，所以也要自己來，所謂久病成醫，這樣一來他如今居然已經是個相當不錯的戰地醫生了。
路明非掐著克里斯廷娜的下巴讓克里斯廷娜看著自己的眼睛，然後他對這個女孩說：「不要死。」
神跡就發生在她的身上，克里斯廷娜原本受到的那些傷害居然在一點點復原，被割開的手腕開始癒合被刺穿的手掌和小腿也都在癒合，這個過程是極痛苦的，克里斯廷娜現在大概只是小女孩的心性而並非那個接受過嚴苛訓練的聯邦安全局情報員，於是她咬住路明非的肩膀。
她的犬齒如此鋒利，路明非也害怕傷害到她所以沒有反抗，居然被咬出了血，滾燙的泛著微微金色的血液就流淌到克里斯廷娜的口中，她的眼睛則越來越亮神情也越來越像是過去的克里斯廷娜。
路明非心中慶幸。
他的基因對龍類來說有是無與倫比的聖藥，只是待在一起做些難以啟齒的事情甚至能讓耶夢加得在沒有吞噬芬里厄的情況下向著海拉進化，媧女甚至幾乎將自己補全成為同時掌握陰陽的原初之神。
克里斯廷娜的血脈中原本就流傳著黑王的恩賜，在吞噬來自馬爾杜克的黃金聖漿又接受來自黑蛇的血清洗禮之後已經無限的接近真正的龍族，所以路明非的基因對她也有作用。
雖然只是血。
終於克里斯廷娜用只有路明非能聽到的聲音說話，她說：「他不是我的父親，我的第一個父親在韃靼共和國的崗位上殫精竭慮，而第二個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帶著整座023
號城市一起被蒸汽的河流拖入地獄。」
路明非撫摸她的臉頰，掌心的下面那些堅硬鋒利的鱗片都在褪去、縮入肌膚的下面，隨之而來的是女孩甚至還要比過去更加細膩更加光滑的皮膚。
路明非說：「你醒過來啦。」
克里斯廷娜就點點頭，她說：「其實我被抓住的時候就在想也許你會來救我呢，看起來你也是正義的朋友啊來自南方的路先生。」
她這樣小小一隻的模樣，這樣虛弱地靠在路明非的懷中，就像是懷抱著一隻大體型的緬因貓。
但龍化的現象褪去之後她又只是一個心理年齡二十來歲而身體年齡大概只有十二歲的小姑娘，路明非於是把大衣脫下來將女孩的身體裹起來說：「該死的，我們萍水相逢你的死活與我何干，我只是覺得見過的罪惡已經太多了，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貪婪的人，好像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是野心家，你這樣高尚的靈魂就這樣死去的花不是太可惜了麼。」
克里斯廷娜笑笑說：「原來我也有高尚的靈魂啊。」
她居然很快就有力量可以自己站著了，克里斯廷娜將大衣裹緊，站在路明非的面前只是很小的一隻，只能到路明非的胸口還要更下面一點的位置，比零還更幼齒一點，她想了想說：「你把我看光啦？」
路明非說：「大姐你想想清楚你剛滿身的鱗片，就跟穿了輕甲似的，能看見啥？」
確實如此，但在克里斯廷娜咬住路明非肩膀而路明非的血流進她嘴裡的時候她的龍化就在退卻了，於是最初那個鱗甲錚錚的怪物很快就變成了赤身裸體的小女孩，好在路明非立刻就意識到這一點所以脫了衣服把她裹起來。
克里斯廷娜雖然虛弱但還是有心思開玩笑，她認真地說「謝謝你來幫我，不過我也和皇女殿下一樣是蘿莉了，所以你會喜歡我了麼。」
路明非擺擺手說：「請不要想太多，我們倆是純純的革命友誼。」
兩個人沉默下來，周圍都是被燒黑的骨骸，站在這裡倒很有點寂靜嶺那味兒了，克里斯廷娜抖了抖身子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問：「這都是你做的？」
路明非嘆了口氣說：「你的血讓那些複製人進化了，現在情報員小姐你就是一瓶行走的進化藥，在被布寧用血清改造之後你的血統大概已經接近純血龍類，甚至可能超過瑞吉蕾芙————克里斯廷娜，現在你是一柄合適的鑰匙了，也許在有些人的眼中現在你也能打開神國之門。」
「別叫我情報員小姐了，就現在這個狀態我就算回了莫斯科找到我在聯邦安全局的直屬上級他們也只會覺得我是哪個流落在外沒有被登記在冊的克里斯廷娜的妹妹。」克里斯廷娜的認知倒是清晰。
路明非說：「話說我還沒親眼見過返老還童的案例，你怎麼變現在這樣子了，還挺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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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那些龍形十字之後還以為那些買家自以為得到血清重新開啟了一段人生、實則是布寧用植入記憶的複製人代替了他們。但救回克里斯廷娜之後他又覺得這該死的血清好像真有這種神奇的功效，媽的當年妖精們就該吃龍肉剜龍筋啊，還吃啥唐僧。
克里斯廷娜不知道哪裡找了條繩子在捆自己的頭髮，她說：「我不知道，醒過來的時候就這樣了，那老王八蛋就已經在給我放血了————這么小的小孩他也能下得去手，他沒有心！」
「你算什么小孩。」路明非翻白眼，這時候克里斯廷娜揚起小巧的臉蛋平靜地去看路明非的眼睛，她說：「我其實不懂你說的，什麼龍啊神國啊之類的東西，但聽起來神國之門是什麼絕不能被打開的東西。」
路明非說：「你挺有腦子嘛，我看其他人就沒你這麼聰明，想不到如果世界上真有那樣一扇門，那門的外面一定全是人類的屍骨。」
克里斯廷娜想了想，她走上前一步牽起路明非執刀的那隻手，讓他把長弧刀的刀尖指向自己的心臟。
克里斯廷娜說：「那就殺死我，再用火焰把我的屍體燒成灰燼。」
路明非再一次被這小妞的大義震驚，他說：「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克里斯廷娜說：「我已經知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災厄的源頭，與其最終被世界盡頭那張餐桌上等待進食的主人吃掉，不如就這樣被你殺死。」
但路明非已經轉身了，他頭也不回地說：「跟上來吧，我正要去殺死那個進食整個世界的東西，也許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看看通天塔的最頂層。你現在擁有這樣的力量，就此死去不覺得可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