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聖殿會主力匯合之後路明非第一次在這片西伯利亞荒原上感到安全感。
倒不是說這些人在面對神級敵人時能提供多大幫助，只是當人行走在一望無際、方圓千里都沒有第二個人類聚居地的凍土上時，能圍著篝火和許多人一起吃罐頭的機會實在難得。
營地中央那堆直徑四五米的巨型篝火燃燒著整根的枯木，火焰升騰數米高，火星逆飛如同紅色的雪花。
熱量驅散了嚴寒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聖殿會的精銳戰士、新娘團的女孩和龍君們都聚在火邊，他們打開軍用罐頭，加熱後傳來混雜的肉香和豆子氣味。
大家都很歡樂，絲毫沒有即將參加神戰的覺悟。
吃完罐頭就開始喝酒，伏特加、威士忌、還有蘇格蘭帶來的單一麥芽。喝高了就圍著篝火載歌載舞，像一群神經病。
好在聖殿會供奉了數百上千年的龍君們如今都是威名遠播的次代種，即便他們不能消耗太多體力升起堅不可摧的屏障阻擋零下幾十度的風雪，但至少能讓營地範圍內保持適宜人類生存的溫度，不至於把人凍死。
路明非坐在篝火旁一塊防潮墊上，手裡捧著熱茶。
他身邊臥著巨大的陰影，那是阿喀琉斯和布倫希爾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位龍君維持著龍類的身軀，暗青色的鱗甲在火光下反射幽暗的金屬光澤。相比起來只有赫爾薇爾因為曾經暫時擁有過耶夢加得的部分核心保留了能夠隨意在龍形與人形之間切換的能力。而龍君們為了以最好的狀態參加神戰選擇維持龍軀。
火光在路明非的眼睛裡跳躍。 瑞吉蕾芙真是閒不下來，這從極北之地被楚子航帶出來的女孩正拉著繪梨衣的手。
繪梨衣有些靦腆，但在瑞吉蕾芙熱情的帶動下還是跟著一起在篝火旁跳起了簡單的舞步，瞳孔里映著躍動的火焰。
路明非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卡珊卓夫人穿著厚重的白色裘皮大衣，毛領上結著霜花，卻依然掩不住那份風情萬種。
她托著腮來到路明非身邊坐下，從隨身的銀質酒壺裡倒出琥珀色的液體慢慢地喝著。
「好久不見了。」卡珊卓夫人說。
路明非轉頭看她：「好久不見。您最近過得好麼？」
卡珊卓夫人微笑：「托你的福，大家都知道卡珊德拉家族是息壤和聖殿會罩著，再加上漢高在北美斡旋，我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引領家族走向一個新的巔峰。當然這些所有努力的結果都要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我們確實能安然度過諸神黃昏。」
「我聽漢高說這會是最後一戰了，」卡珊卓夫人說，「所以讓卡珊德拉家族也進行了動員。不過其他人走的是歐洲那邊的線路去北極，我想我其實是聖殿會的人，這種時候理應和聖殿會待在一起，所以就來了。」
路明非沉默片刻。
他想起第一次在聖殿會總部見到卡珊卓夫人的情景，那是在白金漢宮地下的尼伯龍根里，紅裙的女人提著裙擺，黑色的束腰將腰肢勒得盈盈一握。那時她看他的眼神像是饑渴了八輩子的餓死鬼望著滿桌佳肴。而現在她成了卡珊德拉家族的領袖，卻依然選擇以聖殿會成員的身份來到這片荒原。
「以前我們並不這樣。」卡珊卓夫人忽然說。 她看那些圍著篝火跳舞的年輕人，眼神有些恍惚，「在圓桌議會的領導下聖殿會其實更像是一個苦行僧們組成的宗教機構，就算是正值鮮花似錦那個年齡段的年輕人也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路明非說：「那是只為了騎士階級服務的獨裁機構，對發展沒有益處。而我不需要你們的服務。」
卡珊卓夫人笑笑：「你還把我們的另一位騎士帶了回來。」
她說的是櫻小姐和忒提斯夫人。
這時候伊娃來到路明非面前，她的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墨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躍動的火焰。
「能和你跳支舞嗎？」伊娃問。
路明非拍拍身上的落雪站起來，他握住伊娃伸出的手，另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周圍聖殿會的幹部們吹起口哨，更多的年輕人加入進來。
有人在用口風琴吹著蘇格蘭的曲子，旋律悠揚蒼涼。聖殿會原本就建立在蘇格蘭，於是很多人開始一起唱一首蘇格蘭的民謠。
路明非和伊娃在篝火旁旋轉。
他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溫度透過厚重的衣物傳來，聞到她頭髮里柏木的香氣。伊娃仰頭看他，墨綠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她笑著踮起腳尖親吻他的嘴唇。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他們在篝火旁旋轉，周圍的歌聲越來越響。口風琴的旋律混著人們的合唱在荒原的風雪中傳得很遠。
但某一刻忒提斯夫人忽然變得警覺起來。
巨龍昂起修長的脖子，嘴裡還叼著烤好了灑滿調味品的半扇羊肉，但她的眼睛驟然亮起，熔金色的豎瞳掃視著被火焰映亮、火光又漸漸在深處變得微弱的風雪。那對眼睛如此明亮，簡直像是兩束探照燈。
隨後是布倫希爾德和阿喀琉斯。龍們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帶起狂風將篝火吹得獵獵作響。
他們的鱗片張開又扣合，從鱗片底部升起巨量的白色蒸汽，扣合時發出鋼鐵碰撞般的轟鳴。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他們聽到引擎轟鳴的聲音，還有犬吠。不是雪橇犬那種溫順的叫聲，而是更尖銳更猙獰的吠叫，很容易和風聲搞混，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接著是槍聲。
風雪的高牆裡衝出狗拉著的雪橇。
雪橇上的男人們怒吼著向著身後發射子彈，衝鋒鎗的火舌在黑暗中閃爍。
那是蘇恩曦在世界各地召集來的最精銳的僱傭兵，這些人聚攏在一起甚至能顛覆一個國家的政權。他們的營地就在距離這裡大概幾公里的地方。但現在這樣一群精銳的戰士卻在倉皇地逃竄。
瑞吉蕾芙這種以前沒經歷過類似事情的女人也看出來了，僱傭兵們損失慘重。他們的數量絕不該只有這麼十來二十人，似乎走的時候很匆忙連武器都沒帶齊，就這麼用衝鋒鎗和步槍向著後方追殺他們的什麼東西開火。 看到龍君的時候僱傭兵們明顯嚇了一跳，雪橇犬也低低地哀鳴著拼命想往後退。但隨後他們又看到已經各自持槍戒備甚至已經在簡易防禦工事中準備好重型武器的聖殿會同伴，這才陸續在篝火旁停下。
一個滿臉血污的僱傭兵領袖從雪橇上跳下來，踉蹌著衝到路明非面前。他是個高大的斯拉夫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到下巴的傷疤，此刻正往外滲血。
「狗！」他嘶吼著，「那些該死的狗！它們襲擊了我們的營地！我們死了至少一半的人！」
吠叫從四面八方傳來在風雪中迴蕩，仿佛無數惡狼的幽靈正翻山越嶺而來，但就是看不到它們。
路明非的瞳孔驟然收縮。
「龍血獵犬。」他說。
然後他提高音量，聲音在風雪中傳開：「所有人！準備攻擊！準備攻擊！」
龍們因為這樣卑賤的生物居然膽敢如此僭越而仰天發出怒吼。
阿喀琉斯從喉嚨深處噴出幾十米長的龍炎，赤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連飄落的雪花都被融化成雨水，雨水又在高溫中蒸發成白色的蒸汽。火焰照亮了周圍的雪幕，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風雪中的東西。
四面八方都是犬吠的聲音，還有引擎的轟鳴。
僱傭兵領袖大喊：「有炮彈！有炮彈！」
路明非扭頭看去。 篝火可以照亮的最外圍，飄飛的大雪忽然閃過一道微弱的火光，某種力量扭曲了雪幕形成類似漩渦的結構。參加行動的都是血統優秀的混血種，視力遠超常人，但他們還是對那股扭曲雪幕的力量異常地恐懼，儘管那看上去那只是一個微弱的擾動。
一顆狂暴的穿甲彈幾乎平行於地面貫穿了雪幕。
炮彈的速度如此之快，人們甚至來不及聽到聲音而是先看到火光，然後炮彈擊中了堆巨大的篝火。
劇烈的爆炸直接發生在火堆里，燃燒的枯木被炸得四散紛飛，火星和燃燒的碎片如暴雨般灑落，衝擊波掀翻了距離最近的幾個人，他們慘叫著在雪地上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在兩秒鐘後震耳欲聾的炮聲才席捲而來。
那是一艘性能可怕的氣墊船從風雪深處駛來，搭載著高超音速炮彈。
接著四面八方都有密集的彈幕掃來，十幾艘甚至幾十艘氣墊船遠遠地用機槍掃射他們，大口徑的多管機槍噴吐著火舌，子彈如金屬風暴般傾瀉。
一個僱傭兵直接被子彈命中，身軀在空中炸裂，血肉和內臟的碎片潑灑在雪地上，路明非甚至用不著念誦言靈無塵之地的領域便瞬間展開。
巨大的透明空泡以他為中心擴張將整個營地籠罩其中，子彈撞擊在領域的表面濺起一圈圈漣漪像是雨點打在平靜的湖面，穿甲彈撞上領域發出沉悶的巨響，彈頭變形碎裂，但無法穿透那層無形的屏障。
阿喀琉斯沖天而起離開領域，同一時間有好幾枚炮彈在他身上炸開，火光在暗青色的鱗甲上爆開，鱗片碎裂龍血噴濺，他發出憤怒的嘶吼，那聲音仿佛要撕裂天空。
巨龍攪動雪幕直衝而下，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用利爪將一艘氣墊船捏得形變。
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他將那艘船撈在身下，然後張開巨口龍炎如同熔岩般噴射進駕駛室，裡面的人被燒成灰燼。 但更多的敵人源源不斷地趕來。
幾十道強力射燈從風雪深處亮起交叉掃射，將營地周圍照得如同白晝。風雪深處數不清的金色眼睛自黑暗浮現，那是龍血獵犬的眼睛，在射燈下反射著冰冷凶戾的光。
它們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
路明非認出了那些氣墊船的外形，和他們的載具如出一轍，那東西顯然來自023號城市，或者說來自那個幕後老闆的兵工廠。恰好龍血獵犬也是老闆的貨物。
所以當他們逼近布寧給的那個坐標，老闆終於坐不住了。
還是說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龍的氣息終於完全散發出去，四周犬吠聲頓時變成了嗚咽有如萬鬼夜哭。
原本已經包圍他們的犬群嗚嗚地退後，夾起尾巴，金色的眼睛裡充滿恐懼。
它們聚集起來有數百頭之多，每一頭都壯碩如小牛犢，肌肉賁張，口角流淌著涎水。這些生物輕易能把僱傭兵和聖殿會的精銳撕成碎片，卻不敢越過龍威的邊界。
但路明非看到在風雪裡一閃而過的獵犬脖子上掛著金屬的項圈，項圈上有紅色的指示燈在閃爍，那是能夠通電的裝置，電擊會讓它們暫時戰勝血脈深處的恐懼。
果然下一刻所有獵犬脖子上的項圈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電流的噼啪聲連成一片。
獵犬們發出痛苦的哀嚎，金色的眼睛裡恐懼逐漸被瘋狂取代。涎水從咧開的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坑。它們的肌肉進一步膨脹，青黑色的血管在皮毛下暴起。 然後它們衝鋒，數百頭龍血獵犬同時衝鋒，四肢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速度快得在身後拖出殘影。它們不再吠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利爪撕裂雪殼的聲音。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那是它們身上自帶仿佛從屠宰場裡浸泡出來的氣味。
聖殿會的戰士們開火了，子彈如金屬風暴般傾瀉而出，沖在最前面的獵犬被打得血肉橫飛，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它們根本不知道恐懼為何物，或者說項圈釋放的電擊已經徹底摧毀了它們的恐懼本能。
路明非維持著無塵之地的領域，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領域的範圍太大，消耗也大。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這就是和路鳴澤交易之後的代價，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衰弱，體能下降嚴重，雖然還是可以被視作超級混血種，但遠不如前往東京之前的巔峰期。
「收縮防線！」路明非大喊，「退到龍身邊！」
人們開始向營地中央收縮，三位龍君組成三角陣型，阿喀琉斯再次噴出龍炎，火焰掃過雪地將幾頭獵犬燒成焦炭，布倫希爾德用巨大的龍尾橫掃，骨骼碎裂的聲音連綿不絕。
但氣墊船上的機槍還在掃射。
子彈打在龍鱗上濺起火星，雖然無法穿透次代種的防禦但依然會造成疼痛和輕微的傷害。更重要的是那些氣墊船保持著距離，用火炮和機槍進行遠程攻擊，根本不靠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不再維持無塵之地，轉而高亢地念誦出古奧的文字。
言靈.天地為爐。 序列號96的高危言靈，青銅與火之王掌控金屬的權柄。
領域瞬間擴張將數艘氣墊船籠罩其中，船上的炮管開始扭曲變形，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駕駛室里的人驚恐地看著儀錶盤上的所有指針瘋狂旋轉，然後電子設備一個接一個地爆出火花。
然後那些氣墊船開始解體。
金屬結構從內部崩壞，鉚釘彈射鋼板撕裂，船體像被無形巨手揉捏的紙團一樣皺縮然後轟然爆炸，火焰沖天而起將周圍的雪幕映成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