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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業火焚燒罪惡之日

  黑暗中公寓樓里靜得可怕,路明非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沒有入睡,只是計算著克里斯廷娜已經離開023號城市三個小時,按照布寧給出的那艘氣墊船的參數她現在應該已經跑出去至少五百公里了。

  情報員小姐姐只是他人生中的過客,大概以後都不會再見,但同為正義的朋友,路明非還是希望她能安全回到莫斯科。

  路明非在自己的心裡默數著時間。

  大概凌晨四點之前他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裡正有金紅色的光湧出來,微光照亮他的臉。

  眨眨眼黃金瞳便熄滅了。

  然後路明非麻利地起床穿衣,站在黑暗中的鏡子前面給自己套上厚實的軍用大衣,然後檢查自己的裝備。

  一對大口徑的沙漠之鷹,還有可以隨身攜帶的色慾與妒忌。特製的槍套和刀鞘都固定在順手的位置,確保能在瞬間拔出。

  他悄然出了門,沿著早就已經挑好的小路避開所有監控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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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照的領域無聲展開,路明非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陰影中。

  穿過樓外的雪地他來到城市中間的環形建築前方。這座蘇維埃時期建造的龐大建築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陰森,外牆斑駁的水泥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路明非仰頭看了看,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隨即開始攀爬。

  他像蜘蛛俠那樣在建築的外壁移動,手指嵌入水泥接縫的細小凹陷,靴尖踢碎冰殼尋找著力點。攀爬過程中他注意到正往外面冒著熱氣的通風管道,看起來果然如布寧所說的那樣,這座城市在建造之初就已經考慮過能源供應的問題。  它被設計為蒸汽供能,為了冷卻那座核設施有那麼多的蒸汽站放在地下河中。

  在最極端的情況下蒸汽甚至不用轉化為電能就能驅動這座城市。這裡永遠也不用為能源發愁,客人們在任何時間進入任何一棟建築其中的供暖系統都是處於開啟狀態。

  通風管道的格柵鏽蝕嚴重,路明非用力擰開螺絲將格柵放在一邊,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關節確認大衣不會在狹窄的空間裡卡住,身子一矮鑽了進去。

  管道能容成年人彎腰通過,內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空氣溫熱潮濕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路明非爬行了大約十米在某個拐角處停下,閉上眼睛。

  言靈.蛇的領域展開。

  數以百計無形的真空之蛇從路明非的精神中游弋而出,它們沿著管道向前蔓延,感知空氣中每一絲電流的波動,將前方的地形和障礙反饋迴路明非的腦海。

  這是比鐮鼬更隱秘的探測方式,在封閉空間裡尤其有效。

  蛇群在錯綜複雜的管道系統中穿行很快找到了一條通往建築核心區域的路徑。

  路明非睜開眼睛沿著蛇群指引的方向繼續前進。

  他爬過幾段垂直的豎井繞過幾處積水的低洼,最終來到一處較為開闊的節點。

  前面另一道格柵,透過縫隙能看到下方房間的布局,正是布寧那間紅木裝飾的辦公室。  他小心地撬開格柵從通風口悄無聲息地落到地毯上。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壁爐中還殘留著微弱的餘燼紅光。

  路明非在原地站了幾秒鐘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保持著冥照領域的覆蓋。

  雖然在交易開始之前,布寧說在他毀滅023號城市之後路明非和卡塞爾學院可以隨意處置黑蛇,但顯然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將那樣龐大的東西帶走。

  黑蛇的大腦被摧毀,一系列的激素都開始分泌失調,於是它的體型開始在人為的控制下急速增長……布寧提及過那東西最開始被發現的時候雖然龐大但也不過是一條大一些的巨蟒,而此時它盤旋在地下防空洞棧橋的下面簡直像是被廢棄的火車車廂。

  路明非的潛入技能非常嫻熟,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是007那樣傳奇且專業的特工。

  他可以用言靈來排除這間辦公室的觸發裝置,現有的各種探測裝置都不能發現他。

  路明非在辦公室里轉了轉。

  書桌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大多是交易記錄的副本和物資清單。

  路明非沒有細看,他的目標不在這裡。然後他在布寧的酒櫃裡抓了瓶伏特加,正是之前布寧用來招待他們的那種,標籤上印著西伯利亞某個私人酒廠的標誌。路明非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烈酒燒灼喉嚨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接著他學著之前布寧那樣在壁爐旁邊的書架後找到了那扇暗門。推開書架時鉸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很快被窗外的風雪聲掩蓋。

  暗門後面是那條狹窄的水泥通道。  路明非提了盞放在牆邊的礦燈,按亮開關之後昏黃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向下延伸的階梯。

  一直向下就可以找到那條蛇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路明非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認識那傢伙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門。

  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路明非推開門,礦燈的光束照進空曠的地下空間。巨大的棧橋橫跨在防空洞上方,下方本該是那條黑蛇盤踞的地方。

  可到了棧橋上面的時候,路明非忽然愣住了。

  沒有了,那條黑蛇居然從這裡消失了!

  礦燈的光束來回掃過棧橋下方的空間。

  地面散落著大型動物的骨骼,大多是牛的骨架,也有些像是馬或鹿,白骨在冷光下泛著森然的光澤,這些都還在。但原本應該盤踞在那些白骨中間粗大如廢棄輸油管道的黑色身軀此刻卻不見蹤影。

  路明非再顧不上被人發現,低沉古老的龍文從唇間吐出。

  言靈.熾日發動。

  幾千流明的高亮強光以他為中心向四面散射,整個地下空間都像是被塞進了一枚太陽裡面。銳光瞬間充滿每一寸角落,混凝土牆壁、生鏽的鋼架、棧橋木板上的紋理,所有細節都暴露無遺。在這種領域裡任何事物都無所遁形。  棧橋下面真的沒有那條黑蛇的影子。

  但那些原本鎖住它身體的鐵鏈還在,手臂粗細的鐵鏈斷成一截一截散落在地面,斷口處呈撕裂狀,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扯斷。

  還有那些裝滿水銀的罐子也被破壞了。

  十幾個半人高的金屬罐倒在地上,罐體凹陷破裂,銀白色的液態金屬從破口流淌出來在熾日的強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水銀蒸氣遠重於空氣,所以沉降在棧橋下面的巨大空間底部,形成淺淺一層銀白色的霧氣,像是某種仙境。

  蒸汽只是薄薄的一層,數不清的動物骨骼都在這些蒸汽里若隱若現,看起來為了滿足黑蛇的胃口023號城市的管理者每年都要花費巨量的財富來運送肉食。

  熾日的領域收縮,強光暗淡四周歸於黑暗。

  路明非走下棧橋的階梯來到防空洞底部。

  他蹲下身檢查那些斷裂的鐵鏈,手指觸摸斷口,冰冷粗糙,邊緣有金屬拉伸變形後留下的尖銳毛刺。

  只有純粹的力量撕裂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座防空洞裡確實有些通往不知道何處的門,布寧說過當初建造這地方的時候被設計能容納整座城市的人,自然有多個出口和物資通道。但那些門都太狹窄,最大的也不過兩米寬三米高,根本不足以讓黑蛇那樣龐大的生物通過。而且門框和門扇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鉸鏈完好,鎖具也還在。

  可怎麼可能,它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那東西到底去了哪裡。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路明非一點點後退,在黑暗中背靠著至少幾米厚的混凝土牆壁。

  他感覺四周的黑暗裡隨時都會有異形之類的東西撲出來與他大戰。

  這樣安靜的地方路明非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此激烈,像是戰鼓在胸腔里擂響。

  不行,這鬼地方真的不能待了,必須迅速離開。

  黑蛇可不是什麼被豢養起來沒有威脅的羊羔。也許它曾是皇帝們的一員,即使幾乎死去也還有可怕的力量。

  伊娃說它的精神沒有徹底被抹殺,在血繫結羅的領域中這條龍的精神之火暗淡凋零但火焰升騰而起幾乎占據整個精神世界,但畢竟仍有精神之火在跳動。

  況且哪怕只剩下軀殼也會本能地覓食。那些靠著從它身體裡提煉出的血清苟延殘喘到今天的老傢伙們也許都是它的血食。只要把他們全部吞掉就能重新生長出大腦,讓精神元素重新在那具已經如此枯朽的身體裡形成迴路。

  這樣的東西從布寧的地下室里逃走,如果它仍是野獸就會被023號城市的獵物們吸引,那些滯留在城裡的勛貴和他們的隨從還有布寧手下的守衛。如果它恢復了皇帝般的威嚴就會因為憤怒而留下來將所有人殺死。

  這是一個新的獵人,藏在暗處,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

  路明非轉身快步離開。他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穿過防爆門爬上階梯,重新回到布寧的辦公室。從通風管道原路爬出時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狂風卷著雪粒抽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看了看腕錶,凌晨五點四十分。  他隨後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公寓樓。

  風雪中能見度極低,穿過廢棄的街道時他注意到幾棟建築里有燈光閃爍,還有人影在窗戶後面晃動,那些沒有買到貨物的勛貴顯然沒有入睡,大概正在密謀著什麼。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回到公寓樓前路明非抖落肩上的積雪推開樓門,一走進走廊他就嗅到血腥的味道。

  他立刻將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黃金瞳無聲點燃,然後放輕腳步沿著走廊向自己的房間移動。房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

  他推開門。

  分明甚至才凌晨六點卻居然所有人都已經起來了,姑娘們都坐在房間裡,繪梨衣甚至已經整裝待發的模樣,穿著厚實的防寒服,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包。

  茶几上擺著茶壺和幾隻杯子,但沒有人喝茶,隔壁房間的門縫裡滲出血來,顯然那裡面正躺著幾具屍體。

  「在你悄悄溜出去不知道幹什麼的時候有一批人持槍闖入了這裡。」零對路明非解釋,「我們解決掉那些人之後擔心還會有下一批,所以就乾脆全都起來了。」

  路明非猜也知道一定是那些沒有買到貨物的傢伙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按他如今的性格應該把所有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都殺掉一個不留,但他只是反手關上房門對零說:「黑蛇不見了。」

  零一愣:「什麼意思?」

  路明非重複了一遍:「黑蛇不見了。我剛才潛入了那座防空洞,它就那麼憑空消失了。我懷疑那東西就躲在023號城市內的某個角落,或者乾脆去了城市地下那些錯綜複雜的地下河系統。總之這地方已經很不安全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諾諾挑了挑眉,伊娃的臉色則有點蒼白。

  「我們會不會成為它的目標?」伊娃問。

  路明非搖搖頭:「不知道。」

  這是實話。

  他不知道那條黑蛇現在是什麼狀態,是完全憑本能的野獸還是恢復了些許理智的古代生物。

  也不知道它的目標是什麼,是單純地覓食還是有更複雜的意圖。

  那條龍和伊娃以及她自己都存在淵源,路明非自己也對它很感興趣,好奇這種級別的生物怎麼會被布寧的老闆捕獲,就這樣隨意地豢養在這裡。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那我們現在就離開?」諾諾問。她已經站起身,酒紅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提著一個小型戰術背包。

  路明非說:「好。只是不知道布寧有沒有把氣墊船開過去。」

  布寧說過會為他們準備氣墊船。

  路明非說:「帶上必要的東西,其他都扔掉。我們十分鐘後出發。」  女孩們行動起來。

  她們早就做好離開的準備,隨身物品都已經收拾妥當。路明非檢查了一下隔壁房間的屍體,這些人攜帶的都是制式武器,ak-74突擊步槍和斯捷奇金衝鋒手槍,顯然是布寧手下守衛的裝備。

  路明非從一具屍體上搜出幾個彈匣裝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後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外面。

  探照燈的光柱偶爾掃過街道照亮飛揚的雪粒和廢棄建築的輪廓,遠處環形建築的方向有更多的燈光,還隱約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似乎有人正在集結車輛。

  「他們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諾諾走到路明非身邊,也看向窗外,「那些沒買到貨物的人現在大概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了。」

  「我知道。」路明非說,「但黑蛇的消失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如果那些蠢貨驚動了它……」

  他沒說完但諾諾明白了。

  一條失控的初代種,哪怕只是殘缺的初代種,也足以把整座城市變成屠宰場。

  十分鐘後所有人都準備好。

  他們來到克里斯廷娜登船的地方,那裡果然停放著一輛新的氣墊船。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輛放大了的雪地摩托,但底部沒有履帶,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厚重的橡膠圍裙。船體是一樣是軍綠色,上面覆蓋著積雪,但引擎蓋還微微冒著熱氣,顯然剛被啟動過不久。  氣墊船旁邊居然站著一個人影,裹著厚重的軍用大衣,毛領上結滿了白色的霜花。

  是布寧。

  路明非眯起眼睛,手按在刀柄上。

  布寧轉過身,那張臉此刻毫無血色,嘴唇發青眼窩深陷,他看起來比幾個小時前更加憔悴,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路先生。」布寧的聲音沙啞,「我猜到您會提前離開。」

  「你的神不見了。」路明非直截了當地說。

  布寧愣了一下,隨即震驚:「不可能,它被鐵鏈鎖著,還有水銀……」

  「鐵鏈斷了,水銀罐碎了,它不見了。」路明非打斷他,「你的地下室里現在空空如也。」

  布寧的臉色更加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苦笑:「所以連最後這點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嗎……」

  「什麼最後這點時間?」諾諾警惕地問。

  布寧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氣墊船:「船已經準備好了,燃料加滿,導航系統設定好了坐標。它會帶你們到維爾霍揚斯克北邊的一個小港口,那裡有一艘破冰船在等你們。」  路明非盯著布寧的眼睛:「你真要留下來?」

  「我必須要留下來。」布寧說,「這座城市,我必須親眼看著它毀滅,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對那些罪人的審判。」

  「關於那條黑蛇,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路明非檢查過氣墊船之後讓其他人都登上去,然後自己則來到布寧身邊。

  真是不可思議,不久前這男人看上去還頗具威嚴似乎掌控全局,短短几個小時之後他就已經滄桑衰老到了這樣的程度,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倒下就再也爬不起來。

  人類對複製人技術的應用已經到了這樣多地步了麼,甚至能將複製人的生命何時終結精確到小時?

  「那是神秘而偉大的生物,但出現在人類的世界裡會是一場災難。」布寧微笑,「我只希望它仇恨著我們這些竊取神力的人而不願離開,這樣023號城市毀滅的時候這裡也會變成它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