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諾諾就說:「很早就發現了。」
路明非點點頭:「果然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多少事情能瞞過你的眼睛。」
克里斯廷娜疑惑:「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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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冷冷地看她一眼。
這女人的身體裡流淌著當年那場神國之門基因泄露帶來的詛咒,但她對龍族的世界一無所知,在短暫的人生中一直被當作一個普通的女孩來培養,甚至還得著病。
就像一隻懵懂闖進狼群的小鹿,對周遭潛伏的利齒和血腥毫無察覺。
諾諾說:「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進入那趟布寧專列的餐車麼,每一個人的座位後面都有一副巨大的肖像。當時布寧告訴我們說那些畫像就是他的夥伴們的父輩或者祖輩。可現在來看那根本就是他們本人吧。」
路明非點點頭:「難怪那些人身上總有陳舊的味道,熱愛那個時代的歌曲和舞蹈,保留著衛國戰爭時期或者蘇維埃時期的各種習慣。看起來023號城市的交易已經進行了很多年,布寧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已經使用過那種從黑蛇身體裡提煉出來的血清。」
克里斯廷娜似乎聽懂了,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她說:「你們的意思是索尼婭和安娜其實根本就是當年在戰爭中立下過赫赫功勳的那些人,可怎麼會,我在書上學到過他們的事跡,那些人曾有那麼崇高的理想,可現在他們從人民的手中剝奪財富……」
路明非說:「情報員小姐,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人都是會變的。你有偉大的夢想是正義的朋友,甚至直到現在仍舊能坦然面對死亡。可再過幾十年呢,等到你已經被奢華的生活侵蝕高貴的靈魂,你還會願意就這樣死去麼。如果有人給你重來一次人生的機會,你是否會願意連著自己的靈魂都一起出賣?」
克里斯廷娜的身體狠狠抖了抖。 她很想反駁但根本做不到。
因為路明非沒有說錯,政府中絕大多數貪官踏足仕途的時候在最初都是懷揣崇高理想的,但這些人還是會墮落。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在聯邦安全局的檔案室里那些厚厚的卷宗記錄著一個個曾經意氣風發最終卻在金錢和權力中腐爛的靈魂。
諾諾說:「023號城市每年都在舉行交易。這麼多拍賣會榨乾那些勛貴的財富和生命,為了買到一件貨物這些人不得不付出一整個家族幾十年的積蓄甚至可能還要背上負債,來為他們的老闆再賣很多年的命。靠這種方式那個藏起來的傢伙掌握著俄羅斯的各個領域。」
路明非啐了一口。
克里斯廷娜就看向他:「看吧,來自中國的路先生,你還是有良知的,遇到這種事情還是會感到憤怒。」
路明非說:「媽的,賺這麼多錢我好羨慕啊。要是角色互換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殘忍!」
克里斯廷娜瞠目結舌,為路明非的無恥震驚。
伊娃坐在靠牆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這就是終產者。如果按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這個國家的一切都會被打上那個人的標籤。因為沒有人能拒絕永生的誘惑。只要提取血清的技術不泄露出去,黑蛇永遠被豢養,那個老闆就能一直把持俄羅斯那些上層人們的命脈。」
路明非說:「夠了,我已經很羨慕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路明非看向克里斯廷娜,從口袋裡掏出卡片。 一張是克里斯廷娜之前交給他的存著兩千萬美元國家經費的卡,另一張是布寧給他的額度四億美元的黑卡。當然,還有情報員小姐姐的嫁妝也在裡面。
「你的卡我還給你。」路明非把卡遞過去,「你老爹的卡也交到你手裡。」
克里斯廷娜呆呆地看著他。
路明非說:「你爹給了我四億美元,原本是要我幫你買一份貨物的,但我原本也對那東西有點感興趣,所以就自己花錢買了下來,既然沒有用上那這東西現在就交給你吧。要是世界沒有毀滅就把裡面的錢拿去做點能幫他贖罪的事情。」
克里斯廷娜低頭看手裡冰冷的卡片,指尖微微顫抖。
四億美元,這是多少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是布寧這些年販賣軍火出賣國家利益積攢下的血腥錢。
「為什麼。」她喃喃。
路明非說:「今天晚上我就對你用藥。媽的我真是瘋了,把那麼珍貴的黃金聖漿用到你這萍水相逢的女人身上。總之你的漸凍症被治好之後就再也不要來西伯利亞了。再來的話你會死在這裡。」
克里斯廷娜抬起頭,因為眼尾化了上挑妝容而顯得有點嫵媚的眸子直勾勾盯著路明非:「謝謝你,可是你為什麼幫我。」
路明非嘆了口氣:「誰叫你是正義的夥伴呢。我其實以前也有個要當奧特曼的理想來著。」
瑞吉蕾芙銀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我也可以是正義的夥伴,所以能把我當個屁放了麼,我不想跟你們回北極。」
路明非看她一眼:「你覺得呢。」 瑞吉蕾芙撇撇嘴但還不死心:「可我聽你們的意思好像克里斯廷娜的血脈也能打開神國之門嘛,你們不擔心她被有心之人利用麼。」
路明非說:「就她那稀薄到f都算不上的血統也能打開神國之門,那你兩個妹妹奧爾露恩和赫爾薇爾怎麼沒給冊封成聖女?」
瑞吉蕾芙就不說話了,轉過身去生悶氣。
不過其實還是風險很大。
來自馬爾杜克的黃金聖漿大概是歷史上人類所能得到的最高規格的鍊金聖藥,只要一滴就能重塑混血種的血統。說不定漸凍症被治好的同時克里斯廷娜的血脈也會被激活。
路明非知道這一點,他靠在窗邊看著克里斯廷娜蒼白的側臉。
這姑娘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流淌著什麼,那是從神國之門泄露出的基因,是恩賜也是詛咒。她的母親貝拉.利普尼特斯卡婭,那位有著栗色捲髮的女影星,至少她的母親或者父親曾是蘇維埃潛艇上的年輕軍官,是當年高更親王號事件中極少數活著回來的人之一,在神國之門前接受了基因的洗禮,然後將這份被污染的血脈傳承下來。
克里斯廷娜本該像瑞吉蕾芙一樣被極北之地或者聖宮醫學會盯上當作打開神國之門的鑰匙來培養。
可布寧把她藏了起來,讓她以一個普通女孩的身份長大,可惜得了漸凍症。
只是看見克里斯廷娜,不知道為什麼路明非就是覺得她這樣的人不該被捲入這種要命的世界中來。
為了度過諸神黃昏已經有足夠多的人獻出足夠多的代價,總該要讓人類保留些高尚的品質,否則就算那之後有人倖存下來也只不過繼續在泥潭中掙扎。
這時候忽然有密集的槍聲響了起來。 像是有人在近距離用自動武器掃射。
所有人都走到窗邊向著城市中間那座環形的建築張望。
槍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看起來在拍賣會尚且還沒有結束的時候賭場中就已經有人發生了火拼。
動靜持續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戛然而止。
布寧的守衛力量還是很強大的,大概立刻就能槍決掉那些鬧事的傢伙。
這座023號城市表面上是廢棄的軍事基地,實則是布寧經營多年的大本營,每一寸土地下都可能埋著屍體。
路明非說:「其實布寧沒有說錯,這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交易了。他背後的老闆和我們一樣知道諸神黃昏已經近在咫尺,但那些靠著龍類血清一遍遍重啟自己人生的老傢伙們卻並不知情。他們有些人已經厭倦了如今的生活就會安然接受死亡;可有些人還留戀人世間的東西,就會為此發瘋。」
「其實應該是要爆發至少兩次交鋒的。一次是在拍賣會上,客人們用美金作子彈射向敵人,然後將血清收入囊中。第二次就在那些貨物被各自的買家拿到手中之後,這裡似乎沒有人敢於覬覦老闆的東西,但槍殺買家殺人越貨我看他們倒是一定幹得出來。」路明非嘲諷著。
克里斯廷娜說:「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諾諾冷笑了一聲。
路明非就捏捏師姐的手指。諾諾的手很涼,但被他握住後慢慢暖和起來。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看起來整個023號城市都充滿著暴徒。
那些看似年輕實則已經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勛貴,那些被金錢和永生欲望腐蝕的靈魂,那些在賭桌上押上全部家當的瘋子。但所有的暴徒加起來都不及路明非的一根手指。
在這裡路明非才是暴力的真正持有者。
克里斯廷娜靠在窗戶邊看著環形建築的方向發呆。
列寧雕像的陰影和半個城市的低矮建築都盡收眼底。
探照燈的光偶爾掃過,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駁。
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顯得空洞迷茫。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路明非:「你說的那個黃金聖漿……它一定非常珍貴吧。」
路明非說:「不是一般的珍貴。你大概不知道,你老爹真的在這座城市的下面囚禁了一位神,但那也只不過是神的殘軀。而黃金聖漿是我在日本真正殺死了一位神從他的心臟中提煉的物質。」
克里斯廷娜沉默了一會兒。
「老實說原本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說,「就是打今天開始有人跟我說神啊鬼啊的我都不覺得驚訝了。但那東西既然這麼珍貴你何不把它用在更值得使用的人身上?」 路明非一愣。
他說:「你不怕死麼?」
克里斯廷娜說:「怕啊,可說到底布寧還是我的父親。他做的惡只靠一個人的血是沒有辦法洗刷的,我應該贖罪,而且我也知道他倒賣軍火還是為了幫我治病嘛。」
克里斯廷娜有句話沒說。
這個世界上比她活著更有意義的人多了去了,如果黃金聖漿這種東西甚至能治癒漸凍症那也能治癒其他的疾病。
路明非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火車上見到這姑娘的場景,她穿著那件薄紗般的黑色長裙步步逼近,身上帶著濃烈而冷的香水味,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說我可以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那時候她是為了正義,為了搗毀布寧的犯罪集團。
現在她知道了真相……可她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路明非說:「你難道沒有什麼夢想?」
克里斯廷娜說:「有啊。就是當情報員,現在已經實現了嘛。」
路明非覺得雞同鴨講,就有點不想理她。
他說:「我這人做事講緣分的,其他人沒這個緣分。我們遇見了我又剛好想幫你,就這樣愉快地決定吧。」 克里斯廷娜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綻放在她蒼白的臉上像是西伯利亞凍土荒原上驟然盛開的花,帶著孤寒地帶特有的倔強和生命力。
「你身邊都這麼多漂亮女孩了,」她說,「不能再用這種辦法來追求我吧?我跟你說,我不是隨便的人。」
路明非說:「去去去。」
其實無關乎愛情。
他只是想幫幫她。
世界上總要有人堅守自己的正義,就像愷撒就像源稚生,就像面前這個一根筋的俄羅斯情報員小姐。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在諸神黃昏前死掉那世界就真的沒救了。
窗外的槍聲沒有再響起。
環形建築重新陷入寂靜,只有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緩緩移動,像是巨人在掃視自己的領地。
零很快從房間的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不大但做工極其精密,表面烙印著複雜的鍊金矩陣紋路。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鋪著黑色的天鵝絨襯墊,襯墊中央固定著一個水晶瓶,瓶口用暗紅色的蠟密封,蠟上烙印著更複雜的鍊金紋路。
瓶中的液體是金色的,在燈光下緩緩流動,折射出溫暖而神聖的輝光,仿佛封存了一小片太陽。
這就是黃金聖漿。
由諾頓主導,從馬爾杜克的龍骨十字和心血中提煉出來的鍊金聖藥。
它和進化藥有點相似,都是為了踏上封神的長階。
只是前者是萃取自古老至尊的精華,後者則是來自死侍的胎血。
路明非在完全治癒繪梨衣的血統問題之後手中還留存了一部分。
伊娃看著那瓶黃金聖漿,墨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學院也曾嘗試過從各種龍類身上提煉類似的東西,但都以失敗告終,所謂能將一個a級混血種強化至s級的尼伯龍根計劃也不過是黃金聖漿的下位替代。
諾諾雙手抱胸靠在牆邊,長發鬆散地垂在肩頭。她沒說話,只是看著路明非。
克里斯廷娜走到桌邊低頭看著瓶中的金色液體。 她的影子落在天鵝絨襯墊上,微微顫動。
「就是這東西麼,要怎麼用?」她問。
路明非說:「口服。一滴就夠了。」
他從箱子裡取出一支細長的銀質滴管,刺破瓶口的蠟封。金色的液體被吸入滴管,在燈光下流淌著蜂蜜般粘稠的光澤。
這玩意兒一直保存在尼伯龍根的深處,但在場所有人身上都保留有道標,所以零可以裝作去自己的房間力將它拿出來。
「張嘴。」路明非說。
「不用準備什麼嗎。」克里斯廷娜雖然疑惑但照做了。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不用。」路明非把滴管湊到她唇邊,擠出一滴。
黃金聖漿落進她嘴裡。
下一秒克里斯廷娜的身體猛地繃緊。
這東西是諾頓親手提煉的,所有的毒性都被清除了,所以藥效非常溫和,只是一滴就足夠提升克里斯廷娜的血統並且治癒她的疾病,又不至於讓她的血脈完全顯現成為一柄合格的鑰匙暴露在醫學會眼中。 這時候克里斯廷娜睜開眼睛,她的瞳孔驟縮,眸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踉蹌著後退,撞在桌沿上,雙手死死抓住桌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克里斯廷娜發出痛苦的悶哼。
路明非扶住她讓她在椅子上坐下。
情報員小姐的身體開始發抖,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汗珠,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襯衫,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起伏的線條。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腕。
脈搏跳得極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血管里狂奔。
「忍一忍。」他說,「黃金聖漿在重塑你的身體。漸凍症是運動神經元壞死,它會修復那些受損的細胞,同時激活你血脈里的一些東西。」
克里斯廷娜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沿著臉頰的輪廓往下淌,滴在襯衫領口上。她閉著眼睛眉頭緊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房間裡只有克里斯廷娜壓抑的喘息,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
路明非鬆開她的手腕。脈搏已經恢復正常,比之前更有力。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克里斯廷娜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隱約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像是落日時分的餘暉映在寶石的上面。她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
「感覺怎麼樣。」路明非問。
克里斯廷娜活動了一下手指。
動作很流暢,沒有任何滯澀。
她又試著握拳,鬆開,再握拳……這是漸凍症患者最先喪失的能力之一,她現在做起來輕而易舉。
「好像……」克里斯廷娜輕聲說,「好像輕鬆了很多。」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幾步。
步伐平穩沒有任何搖晃。又抬起手做了幾個複雜的戰術手勢,那是聯邦安全局訓練的內容,需要極高的協調性。
以前克里斯廷娜做不到,因為手指會不受控制地顫抖,但現在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
克里斯廷娜低下頭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因為肌肉萎縮而顯得瘦削,現在卻恢復了飽滿的線條,皮膚下隱隱透出健康的血色。
她忽然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克里斯廷娜抬手抹了抹眼睛,但眼淚越抹越多,最後她乾脆不擦了,就站在那裡任由淚水流了滿臉。 繪梨衣遞過去一張紙巾。
克里斯廷娜接過來用力擤了擤鼻子,然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路明非擺擺手:「別謝。記住我說的話,治好之後再也不要來西伯利亞了。這裡的事情和你沒關係,布寧的事情也和你沒關係。回莫斯科去,把卡里的錢用在正道上,就當替你老爹贖罪了。」
克里斯廷娜點頭。
路明非問:「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給你下毒?一點不猶豫就往肚子裡吞。」
「我都能把全副身家交給你嘛,我倆是有過命的革命友誼的呀。」克里斯廷娜說。
路明非搖搖頭:「你真該慶幸遇到的是我,要換個其他男人你現在都該懷二胎了。」
克里斯廷娜撅嘴,感覺路明非是在拐彎抹角的罵她蠢,可找不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