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帶著那口箱子轉身離開拍賣場,女孩們則簇擁在他身側像拱衛君王的親衛。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們背上,那些視線里貪婪驚疑,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就在路明非即將踏出那扇沉重的包銅木門時一個聲音從坐席後方響起。
「布寧……那是克里斯廷娜吧?」那個人冷冷地說。
是瓦洛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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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克里斯廷娜.布寧娜,對麼?」瓦洛佳幽幽地重複了一遍。
路明非站住了。
於是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
每一道目光都從路明非身上移開轉向仍端坐在會議桌主位後面的那個中年男人。
布寧指尖相觸搭在桌面上。
「我親愛的瓦洛佳,」布寧微笑著,聲音溫和,「看起來你並不信任我,你在調查我。」
瓦洛佳從自己的座位里站起來。 他是個瘦高的年輕人,面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裡跳動著野心和不安分的光。
「這不算什麼調查。」瓦洛佳說,他的視線掃過周圍那些沉默的同伴,似乎在尋求支持,「023號城市沒有秘密,你應該知道在真正的老闆運作之下,我們既是拍賣會中用金錢做武器生死搏殺的仇敵又是可以互相託付後背的夥伴。你作為交易的主持者,又長期活躍在軍火市場上……太高調了。老闆會擔心你脫離掌控,我們這些人也擔心你不再繼續主持交易。」
「是,」布寧說,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那確實是克里斯廷娜,那又怎麼樣。」
「按照規定,在退役之前主持者是不能參加拍賣的。」瓦洛佳開始變得咄咄逼人。
路明非低低地笑了兩聲。
笑聲很輕,卻錐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慢慢地轉過身,動作從容甚至有些懶散。
黑箱被他隨意地拎在身側,箱角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路明非抬眼,看向瓦洛佳。
那一刻瓦洛佳覺得自己像是被某種遠古的凶獸盯上了,無所遁形。
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處仿佛有深淵旋轉,要將他連皮帶骨地吸進去。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這個手中掌握權力能決定許多人生死的年輕人幾乎要後退。
「弗拉基米爾先生,」路明非說,「告訴這位來自聖彼得堡的蠢貨,我的卡里有多少錢。」 銀行家立刻從坐席中起身小跑著來到瓦洛佳身邊。
他俯下身湊到瓦洛佳耳邊,用手掩著嘴唇低聲耳語了幾句。
瓦洛佳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猛地扭頭,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徹底變了,挑釁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貪婪。
從弗拉基米爾先生口中說出來的那個數字龐大到讓他窒息。
路明非不再看他,而是將視線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紛紛低頭或移開視線。
「我只是個無關的局外人,對你們的交易沒興趣,甚至不知道所謂的貨物到底是什麼。但如果有誰繼續觸怒我——」路明非微笑,「你們講規矩的話我就把所有貨物買下來讓你們空著口袋回家。你們不講規矩,我就用坦克集群把這座城市都夷為平地。」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所有人。
「我對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在意。不過是一群卑賤的凡人在謀劃如何奪取神的力量,卻還天真地以為世界會一直如此運轉下去。」路明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你們完全沒有辦法想像,連上帝都會恐懼的東西正在慢慢靠近。」
無人敢應聲。
瓦洛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頹然坐回自己的椅子。
「不要把我當作布寧的人,」路明非說,「你們,和你們的權勢、財富,在我看來都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 布寧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平靜。他微微頷首。
「所以,」路明非問,「我可以走了麼?」
布寧說:「您請便。」
有穿著藏青色制服的服務生立刻上前,為路明非拉開那扇沉重的包銅木門,躬身示意。
路明非不再看任何人,提著箱子帶著女孩們邁步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逐漸遠去。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路明非緘默地返回外面的會場,克里斯廷娜立刻急切地衝上來問他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路明非示意她看看周圍,克里斯廷娜抬頭的時候立刻狠狠地打了個寒顫,因為賭場裡沒有人離場,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場拍賣的最終結果……但他們又不說話,只是沉默地喝著烈酒,此刻第一個選擇回到這裡的勝出者就站在他們之間,於是所有人都將視線投過來。
克里斯廷娜感到一陣冰冷的麻意爬上脊背。
她下意識地看向頭頂的水晶吊燈,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原本璀璨的光芒此刻顯得無比暗淡,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
就在這昏昧的光線下,她真切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投向路明非的視線里,瞳孔深處幽幽閃爍的鬼火般飄忽的金色。
那不是錯覺。有人從舒適的皮椅里緩緩站了起來,動作緩慢,然後像是連鎖反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大半的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沉默地圍攏過來,腳步在地毯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一群在黑暗中逐漸逼近的狼。
那些金色的光點在昏暗中明滅,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直到這時才有穿著黑色作戰服荷槍實彈的警衛從會場各處迅速匯聚過來。
他們排成緊密的人牆將路明非和女孩們護在中間,槍口隱隱指向外圍。
但這些冰冷的鋼鐵武器似乎無法完全隔絕那些粘稠滾燙的視線。
路明非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對警衛們做了個手勢。
「讓開。」
警衛們猶豫了一瞬,但在路明非的目光下還是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路明非向前走了一步,獨自面對那些圍攏過來眼中跳動著金色鬼火的人們。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然後可怕的烈焰從他的瞳孔深處噴涌而出。
血色的黃金瞳在瞬間被徹底引燃,金紅色的烈光如實質的火焰將他整張臉都映亮。
那光芒如此熾烈如此威嚴,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執掌毀滅的魔鬼;又像是自至高天堂降下漠然俯瞰眾生的……神。
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無人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距離最近的那些人最先承受不住,臉色慘白地低下頭踉蹌後退。
稍遠一些的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下去。
路明非的目光緩緩移動,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所及之處,頭顱低垂視線迴避,無人敢抬頭迎視。
他如此威嚴,像是皇帝在巡視自己沉默的領地,而臣民只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克里斯廷娜也被那驟然爆發的威壓衝擊得頭暈目眩。 她看著路明非被金紅烈光照亮的側臉,那雙燃燒的熔金瞳孔,腦子裡一片空白。
「有有有妖怪啊啊啊啊啊!」情報員小姐姐聲被嚇得變了音。
路明非眼中的烈光微微收斂了一些,他轉過頭屈起手指在克里斯廷娜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腦迴路能別那麼大麼。」他無奈地說。
克里斯廷娜捂著額頭呆呆地看著他。
路明非不再理會那些瑟縮的人群,提起箱子對女孩們示意了一下。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攔。
那些眼中跳動著貪婪金色的人們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默默地讓開更寬的道路,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路明非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賭場出口凝滯的空氣才開始緩緩流動,壓抑的喘息和低聲的議論重新響起,但貪婪已經被恐懼和敬畏所替代。
回到那棟作為臨時住處的廢棄公寓樓,路明非關上房門將西伯利亞荒原的寒風隔絕在外,室內的暖意讓人稍微放鬆了一些。
克里斯廷娜迫不及待地催促著路明非。
路明非將箱子放在客廳中央那張斑駁的木桌上。 箱體是某種啞光的黑色金屬,邊緣包裹著黃銅,鎖扣處還有複雜的機械結構。
他伸手按動幾個隱藏的卡榫,伴隨著輕微的咔噠聲,箱蓋緩緩向上彈開。
其他人也都圍攏過來。
箱子裡鋪著厚厚的黑色絨布作為緩衝。
而絨布中央固定著的是一個圓柱形的透明玻璃罐子,大約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細,高度接近半米。罐子裡注滿淡黃色略顯粘稠的營養液。
而在營養液中懸浮著一條東西。
那居然是一條水蛭。
但絕非尋常在沼澤或水田裡見到的那種。
它通體呈暗褐色,表面有著粗糙類似皮革的褶皺,體型碩大,幾乎有克里斯廷娜的手腕那麼粗,長度接近三十厘米。即使在靜止狀態下也能感受到它身體裡蘊含的某種令人不適的生命力。
這東西偶爾會緩慢地蠕動一下,攪動營養液露出腹部隱約的吸盤輪廓。
「生物武器?」克里斯廷娜瞪大眼睛,只感覺難以置信和荒謬,「這東西值幾千萬美元?」
「是五億美元。」路明非說。 他伸手將那個玻璃罐子從箱子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俯身細細觀察。
營養液中的水蛭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動靜,身體蜷縮又舒展。
「好噁心……」伊娃皺起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沒想到都這個時代了還能找到這玩意兒。」
路明非轉過頭看她:「什麼意思,這是某種已經滅絕的物種麼?」
伊娃看了一眼繪梨衣。看起來那位白色的至尊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便收回視線對路明非說:「這東西在很古老的時代廣泛存在於世界各地。它依靠吸食龍血生存,那時候龍類普遍不孵化人形軀殼的時代,它們被統治者當作行刑的工具。龍血在這種水蛭的身體裡可以保持相當的活性,要消化得花很長時間。那時候的人類靠這種水蛭從龍族的身上盜取基因和血脈,有些成功了,是創造早期混血種的方式之一。」
「懂了,」路明非點點頭,「這裡面裝著從黑蛇身體裡提取出來的血清。」
「等等等等,」克里斯廷娜用力搖頭,「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什麼龍血,什麼血清,什麼早期混血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路明非你是否應該向我解釋為什麼你的眼睛能發光,莫非你是什麼超級士兵計劃的產物?」
路明非抬起眼看她一眼。
「你要把這東西吃下去。」他起了戲弄情報員小姐姐的心思。
克里斯廷娜震驚並表示絕不可能。
「這東西是你那個便宜老爹一直想為你爭取的良藥。如果成功的話可以治癒漸凍症。」路明非指了指玻璃罐。 克里斯廷娜怔住了。
她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路明非,又慢慢轉向桌上那個裝著巨型水蛭的玻璃罐。
震驚和抗拒被茫然取代。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老舊暖氣管道偶爾發出的輕微嘶嘶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你都知道啦?」
路明非點點頭。
「是,」他說,「所以我才自己花錢從拍賣會買下來這東西。這樣你就能帶著你的經費和你的嫁妝開開心心回到莫斯科了。」
克里斯廷娜沉咬著嘴唇,那雙總是明亮而倔強的酒紅色眸子此刻顯得有些黯淡。
她抬起頭重新去看路明非,眼神複雜。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別說什麼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這種話啊小妞兒,」他說,「你追求者那麼多,而我搞不好下個月就死在北邊了。」
克里斯廷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隨即瞪了他一眼。 「去你的。」她啐道,但語氣已經緩和下來。
她也去觀察那個玻璃罐子。
營養液中的水蛭似乎因為更多人的靠近而變得稍微活躍了一些,緩慢地扭轉著身體。
「所以布寧和他的夥伴每年來西伯利亞就為了交易這種東西?」克里斯廷娜輕聲問。
「差不多。」路明非說,「這叫龍族血清,又叫黃金聖漿,還叫進化藥。起死回生做不到,但包治百病,而且能讓人變成美國隊長。」
克里斯廷娜眨了眨眼。
「我真得吃它?」她問,情報員小姐姐居然立刻就接受了這種超出常理的設定。
路明非看她一眼,有點意外於她的鎮定。
「也不一定非要吃,」他說,「讓它咬著你的血管跟你進行血液交換就行。原理差不多。」
「路明非你嚇唬我。」克里斯廷娜指控,「還騙我說要吃掉它!這種東西我到底怎麼樣才能吞得下去!它有三十厘米那麼長!」
零清了清嗓子,「親身經歷,三十厘米沒問題的。」皇女殿下表情認真,路老闆捂臉不敢抬頭,大家都有點尷尬,只有克里斯廷娜不明所以還在猶豫。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不過這東西有風險。等稍晚些我可以給你弄點更給力的猛藥。比這個穩。」 「你真要把黃金聖漿給她?」諾諾問。
路明非嗯了一聲。
「她和我們不一樣。」他說。
諾諾挑了挑眉。
「你別是看上人家了吧?」她拖長了音調帶著點戲謔,但眼底沒什麼笑意,「要我說這女人畢竟是可能的鑰匙,要不乾脆咔嚓掉算了。」
克里斯廷娜說別殺我我什麼都招。
諾諾捂臉。
路明非說我總覺得有點怪,感覺布寧好像有別的什麼事情在謀劃,但克里斯廷娜確實是無辜的。
他看著那條水蛭在營養液里蠕動,忽然皺眉。
「來買這玩意兒的好像都是些年輕人?」路明非問。
諾諾冷笑:「你終於發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