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副府主,我剛才說過了,他們早就臣服於我,已經算是我的人了!」
安靜的氣氛之中,秦陽的聲音終於傳出,而聽到他這一句話的焦晃,差一點直接哭出來。
駱忠表面不動聲色,卻還是微微鬆了口氣,那種特殊血脈的聯絡,讓他對秦陽一直抱有很大的信心。
只是蕭石的實力實在太強,一尊二重傳奇境的強者,足以碾壓全場,駱忠還真不敢確定秦陽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焦晃就更不用說了,他無論如何不相信秦陽會為了自己去得罪一尊傳奇境強者,那不合常理。
剛才焦晃都在糾結一旦秦陽答應將自己交出去,自己要不要直接一刀抹了脖子,免得遭受無窮無盡的痛苦。
不知為何,就算秦陽依舊只有無雙境的戰力,不可能是那傳奇境副府主蕭石的對手,但聽到這話的焦晃,心中莫名生出一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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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自從跟著秦陽以來,焦晃還沒有見過這位在什麼事情上失敗過。
那些所謂的南亭府細作,在秦陽的手中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包括這望江樓的傢伙們,不也被秦陽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這蕭石固然是傳奇境的江寧府副府主,但也總不能不講道理,完全不顧秦陽這個大功臣的感受,強行將其護衛和隨從帶走吧?
「我可以保證,他們不會再替南亭府做任何事!」
秦陽的聲音繼續傳來,讓得孔西和唐林都是微微點頭,但蕭石嘴角的冷笑,卻是愈發濃郁了幾分。
「那我問你,你拿什麼保證?」
蕭石介面先是反問了一句,然後略有些玩味地說道:「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已經不是雲上宗的內門弟子了?」
看來蕭石對自己誤判對方是雲上宗內門弟子的事還有些耿耿於懷,但他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總覺得問題都出在秦陽的身上。
哪怕得孔西和唐林左證,他也不會認為自己的寶貝兒子有什麼錯。
又或者在蕭石的心中,看到秦陽年紀跟蕭啟朝相差不多,修為卻比蕭啟朝高出太多,這讓他心頭下意識生出一絲嫉妒之心。
在江寧府的範圍內,竟然還有一個年輕天才比自家兒子的天賦更高,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或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將這個驚才絕艷的白髮小子扼殺在襁褓之中。
原本秦陽將那兩個南亭府的人交出來,蕭石還真不好現在就動手,畢竟旁邊還有孔西和唐林二人看著呢。
可現在秦陽竟然選擇維護兩個南亭府的敵人,這無疑就給了蕭石一個絕佳的機會。
「秦陽,你現在的態度,很難不讓我心生疑竇啊!」
蕭石的聲音再次傳出道:「我現在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你做這些事,其實都是在向我江寧府邀功,暗中說不定還有更大更陰險的陰謀!」
當這幾句話說出之後,孔西和唐林不由面面相覷,駱忠和焦晃朝著蕭石怒目而視,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說什麼來反駁。
就連秦陽的臉色也變得陰鬱了許多,看來是沒有想到這個江寧府的副府主竟然真的會借題發揮,這也太無恥了一點吧?
自己挖出這麼多的南亭府細作據點,還將這望江樓拔除的事情,你蕭石是一件都看不見嗎?
駱忠和焦晃二人,其實只能算是一件小事而已,這個時候的秦陽,已經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這個蕭石,就是在公報私仇。
想來那蕭啟朝在回家之後,肯定將花權夜發生的事,事無巨細地告知了自己的老子。
而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認為秦陽是雲上宗的內門弟子,即便蕭石心頭有些想法,想替自己兒子出頭,也沒有那個膽子。
先前蕭石現身之後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不僅客氣有加,一個傳奇境的強者,隱隱間還有一絲諂媚。
現在蕭石已經知道秦陽並不是雲上宗弟子,而是來自廣元郡城,身後恐怕沒有什麼太過強橫的背景。
再加上南亭府細作據點已經全部被挖了出來,再也不會成為江寧府城的威脅。
在這樣的情況下,藉著此事向秦陽發難,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只是蕭石說的這些話聽起來大義凜然,口口聲聲都是在為江寧府的安危著想,讓人挑不出太多的毛病。
至於他所說的那什麼更大更陰險的陰謀,這種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那個……副府主,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沉默了片刻之後的孔西,覺得自己必須得站起來說點什麼,只是面對自己的頂頭上司時,他的口氣終究無法太過強硬。
經歷了花權夜之後,孔西對這個叫秦陽的白髮年輕人無疑很是佩服。
對方無論是在財力魄力,還是才學一道,甚至是修煉天賦戰鬥力上,都遠非普通的所謂天才可比。
江寧府第一天才蕭啟朝算妖孽了吧,可是在那個白髮青年的面前,卻幾乎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蕭啟朝在鐵背手中只能勉強堅持一炷香的時間,這還是那鐵背有意放水的結果。
然而秦陽上台之後,赫然是直接重傷了鐵背,還將後者給打下了舞台。
可想而知,蕭啟朝要是跟秦陽對上,恐怕連一招都堅持不下來。
孔西也不是真的呆傻,從蕭石的表現之上,他也能猜出這位副府主是要公報私仇,替自己的寶貝兒子找回丟掉的面子。
但南亭府的事是公事,蕭啟朝的事卻是私事,你用私事來刻意為難一個幫了江寧府大忙的大功臣,是不是有些太上不得台面了?
孔西是個光明磊落的人,而且眼睛裡揉不得半點砂子,哪怕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替秦陽說話,會得罪副府主蕭石,但他還是開口了。
這一句話在讓蕭石臉色一沉的同時,卻讓秦陽微微點了點頭,心想江寧府之中,倒也不儘是蕭家父子這樣的無恥之輩。
只希望那位正牌府主能公私分明,要不然秦陽恐怕就得暴露一些真正的底牌,才能護得住駱忠和焦晃了。
說起來秦陽跟駱焦二人確實沒有太深厚的交情,砸到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兩位還曾經是他的敵人。
可此時此刻,焦晃暫且不提,駱忠卻是他最忠實的血奴,秦陽無論如何不可能將他交到別有用心的蕭石手上。
再加上秦陽知道蕭石的目標一直都是自己,這樣做也是想要激怒自己,是在借駱忠和焦晃來打自己的臉。
秦陽一向是吃軟不吃硬,更何況這一次他還幫了江寧府的大忙,這個副府主卻恩將仇報,他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孔主司,你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不懂得人心險惡啊!」
聽得孔西的話,蕭石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位緝盜司的主司,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旁邊的唐林都有些憋屈。
這位是誰,這可是緝盜司的一司之主,這些年來破獲了多少大案要案,這才維護了江寧一府的安定。
可是在此刻蕭石的嘴裡,這麼一個為江寧府幹了無數實事的緝盜司主司,卻成了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這到哪說理去?
幾句話說得孔西的臉色也變得陰沉了下來,同時激起了他心底深處的那抹倔強,下意識就想要跟蕭石據理力爭。
「你……」
「孔主司,沒用的,這位蕭副府主鐵了心要為自己的寶貝兒子出頭,要在這裡公報私仇,又怎麼會改變心意呢?」
就在孔西剛剛說得一個字的時候,旁邊已是響起了秦陽的聲音,頓時讓得場中彷佛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清晰可聞。
就連蕭石也沒有想到秦陽竟然敢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簡直就是當面打他的臉,指責他因為自己兒子的私事,在這裡以權謀私呢。
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的,哪怕孔西剛才也對此有所猜測,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之後的後果。
那就是跟這位蕭副府主撕破臉皮,不會再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剛才是想多說一點秦陽在這次大事之中做出的貢獻,讓蕭石給個面子,不再針對焦晃和駱忠,那就一切皆大歡喜。
沒想到秦陽直接就把這層窗戶指給捅破了,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孔西都無法預料了。
但他只知道在這些話公之於眾後,無論蕭石會不會承認,他都一定會惱羞成怒。
哪怕是他跟唐林二人再怎麼打圓場,恐怕也無濟於事了。
一尊傳奇境強者加江寧府副府主的面子,絕不能讓人就這麼當眾踐踏,蕭石也一定不會再像先前那般和顏悅色。
「我說蕭副府主,你這心胸是不是有點太狹隘了?」
秦陽好像完全沒有看到蕭石的臉色似的,依舊在那裡說道:「是你那個寶貝兒子自己實力不濟連敗了三場,這又怪得了誰呢?」
「胡說八道,我兒明明贏了一場,那第二輪……」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的蕭石想到了什麼,赫然是第一時間介面反駁,只不過一句話沒說完,突然有些語塞。
「第二輪怎麼了?你應該也看過你兒子寫的那首詩了吧,你覺得比之我寫的那首錦瑟如何?」
秦陽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聽得他口中問出來的這個問題,旁邊的孔西和唐林都下意識撇了撇嘴。
到了現在,他們早就已經知道這一次的花權夜,望江樓刻意給蕭啟朝行方便,肯定是對這個副府主之子有所圖謀。
第一輪的盲財,秦陽算是打了蕭啟朝一個出其不意,就連望江樓也弄不了什麼暗中的手段。
但第二輪可就十分精彩了,蕭啟朝那首七絕固然也算得上佳作,但在錦瑟現世之後,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哪怕後來李望主現身解釋了一番,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望江樓就是在刻意偏袒蕭啟朝這個副府主家的公子。
至於第三輪,鐵背的放水雖然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但像孔西金滿倉這樣的高段無雙境強者,還是能看出來一些的。
只可惜秦陽實在是太過妖孽,直接將守擂者鐵背給轟下舞台,還將其打成了重傷,讓蕭啟朝輸得心服口服。
蕭石明顯從蕭啟朝口中,知道了花權夜的所有細節,只是那個時候他將秦陽當成了雲上宗的內門弟子,只能暫時先忍下這口氣。
現在已經肯定秦陽不是雲上宗弟子,那他就不會再有任何顧忌,自然想要跟秦陽據理力爭一番。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第二輪比試的不同尋常,這也是他突然住口的原因。
無論他有多不待見這個討厭的白髮小子,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家兒子寫的那首詩,比起錦瑟這首傳世神作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望江樓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但他身為江寧府堂堂副府主,要是連這點文學功底都沒有的話,那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蕭石被秦陽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但他顯然咽不下這口氣,其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隱晦的殺意,讓得孔西和唐林都有些擔心。
「還有啊,蕭副府主,若是你那個寶貝兒子真的成為了這一次花權夜的最終勝者,你猜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秦陽的聲音還在繼續傳出,他先是問了一個問題,讓得蕭石包括孔西和唐林都若有所思。
因為他們明顯想到了另外一個層面,所以孔唐二人看向蕭石的眼神,都充斥著一抹異樣。
蕭石更不是草包,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確實忽略了有些事情,直到這個時候秦陽刻意的提醒。
「讓我來告訴你吧,望江樓的目標,本就是你蕭副府主的獨子蕭啟朝,他們費盡心思想讓蕭啟朝在今夜笑到最後,自然是為了從蕭啟朝這裡,攀上你這個江寧府的副府主大人!」
秦陽沒有拖泥帶水,下一刻就自顧給出了答案,讓得江寧府官方三大強者的臉色一變再變。
「咱們再假設一下,蕭啟朝成為這次花權夜最後的勝者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
秦陽就這麼盯著蕭石說道:「第一種可能,這位蕭公子被錦娘美色所迷,或者說被望江樓那些人威逼利誘,不得不出賣江寧府的情報,甚至從你蕭副府主那裡不斷打探關鍵情報,再透露給南亭府知曉!」
「不知蕭副府主覺得有沒有這樣的可能呢?」
說完這第一個可能之後,秦陽竟然還看著蕭石問了這麼一句,讓得後者的一張臉陰沉得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旁邊的孔西和唐林心中其實都有了一個答案,因為在知曉瞭望江樓的底細之後,他們都知道這些年來望江樓到底幹了什麼事。
對方就是利用一月一度的花權夜,將江寧府的權貴甚至城主府官方的人騙進去,然後施展諸多手段,讓那些人給南亭府提供情報。
蕭啟朝是副府主之子,所以望江樓才不遺餘力,想要促成他這一次花權夜的勝利,為此不惜破壞花權夜的規則。
所以秦陽所說的這個結果是很可能會發生的,甚至是一定會發生。
「不,我兒不是那樣的人,就算是死,他也不會背叛江寧府!」
然而在眾人異樣目光注視之下,蕭石卻彷佛被觸碰到了某一根敏感的神經,突然大喝一聲,腦袋更是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在這樣的事情上,蕭石自然不會承認自己的寶貝兒子是個貪生怕死,或者說沉迷美色之徒。
反正事情又沒有發生,這沒有證據的事,無論他怎麼說都有道理。
「嗯,你說得沒錯,如果他打死不配合的話,那恐怕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死!」
然而秦陽卻在這個時候微微點了點頭,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頓時讓場中再次一靜,連蕭石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秦陽說的話很有道理,一個沒有用,而且知道瞭望江樓底細的蕭啟朝,會是個什麼下場呢?
哪怕蕭啟朝是江寧府副府主的獨子,可一旦落到了南亭府細作的手中,對方有一萬種辦法讓其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這個世上,還不會讓人懷疑到望江樓頭上。
「蕭副府主啊,這樣看來的話,我這算不算是救了你那個寶貝兒子一命呢?」
秦陽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聽得他說道:「所以你剛才的所作所為,不僅是公報私仇,而且還是恩將仇報呢!」
聽完秦陽這連續的幾番話,孔西和唐林不由嘆為觀止,心想好傢夥的腦袋和嘴巴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怎麼三言兩語之間,就將原本跟蕭啟朝之間的嫌隙,變成救命之恩的呢?
可是一想到秦陽剛才的話語,再結合著花權夜的事態發展,然後加上望江樓是南亭府扶持的事實,他們居然覺得秦陽所說很有道理。
若是蕭啟朝落進入花魁錦娘的房間,他只是一個九重登堂境的下位者,恐怕連訊息都不一定能傳出來。
也就是秦陽手段眾多,而且身邊還跟著一頭九重無雙境的白蛟妖寵,這才沒有被錦娘直接拿捏,反而將望江樓連根拔起了。
蕭啟朝無論是實力還是手段心智,都遠遠比不過秦陽,那結果還用得著多說嗎?
不管蕭石有多討厭秦陽這個白髮小子,卻也不得承認秦陽的這幾番話有些道理。
這樣看來的話,自己不僅不應該刻意針對這個白髮小子,反而要因為對方救了自己寶貝兒子一命,對這小子感恩戴德了?
這他娘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蕭副府主,我也不求你對我感恩戴德,只求你不要恩將仇報,刻意針對我就行了!」
秦陽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得他說道:「相信我,我對江寧府絕對沒有惡意,至於你那個寶貝兒子,只要他以後不來招惹我,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惹他。」
看來秦陽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一尊傳奇境的強者對上,更何況對方在江寧府城根深蒂固,能不結仇自然是不結仇的好。
如果自己這些話說完之後,這蕭石能順著台階下來,那一切皆大歡喜。
秦陽也相信自己以後跟那蕭啟朝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一個連無雙境都不是的傢伙而已,他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陽確實是救了蕭啟朝一命,若是讓這公子哥落到南亭府細作的手中,不是當江寧府的叛徒就是死路一條。
身為江寧府的副府主,若是寶貝兒子當了叛徒,那蕭石恐怕會十分糾結,總不能大義滅親殺了自己的獨子吧?
現在由秦陽頂了這個雷,蕭啟朝完好無損地從望江樓回家,這讓想到某些東西的蕭石,確實生出了一絲後怕。
可他依舊看不慣那個白髮小子,總覺得自己是被對方牽著在走。
這是他成為江寧府副府主,或者說突破到傳奇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就此放過這個「欺負」過自己寶貝兒子的傢伙,蕭石很有些不甘,所以他的目光,不斷在那邊焦晃和駱忠的身上掃來掃去。
這個時候孔西和唐林都沒有說話,所有人都在等蕭石做出一個決定,那或許會影響之後局面的走勢。
「嘖嘖,這裡挺熱鬧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威嚴且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的方向傳來,頓時讓蕭石這三個江寧府官方的高層身形大震。
待得秦陽也循聲看去之時,赫然是看到一道身影朝著內里大踏步而來,但對他來說卻有些陌生。
「府主大人!」
「府主大人!」
「府主大人!」
直到蕭石三人一齊躬身,口中發出這樣一道相同的恭敬稱呼之時,秦陽才終於意識到了來者到底是誰。
駱忠應該是認識這位江寧府正牌府主的,但焦晃跟秦陽一樣兩眼一抹黑,這個時候聽到蕭石三人的稱呼時,骨頭都忍不住軟了一下。
原來此刻出現在這裡的那人,正是這江寧府的最高掌權者,同時也是江寧府第一強者的府主:方惲!
對於這個名字,秦陽肯定是聽到過的,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跟方惲見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陽來這江寧府城,就是來找方惲的。
他想要看看此人手中,到底有沒有寧嚴所說的那種延續壽元的寶物?
「竟然是六重傳奇境的修為,果然名不虛傳!」
秦陽本體修為雖然只有二重無雙境,但他的精神力卻已經是半步傳奇境,所以第一時間就感應出了對方的修為氣息。
同時秦陽還感應到了對方身上那種無形的氣息波動,這讓他第一時間就肯定,對方還是一名達到了傳奇境的魂師。
這兩個事實,讓秦陽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抹古怪的念頭。
他的腦海之中,也莫名浮現出先前救走錦娘的那個灰袍面具人。
只是在秦陽的感應之下,兩者的氣息截然不同,雖說不排除對方是刻意為之,但他終究是拿不出兩者是同一人的證據。
而且身為江寧府的正牌府主,方惲又有什麼理由去營救一個南亭府的細作首領呢?
秦陽再一次將這些怪異的念頭甩出腦海,強行讓自己相信那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更何況此刻方惲出現在這裡,應該會讓剛才劍拔弩張的局勢有所改觀。
相信在正牌府主的面前,蕭石的某些心思也會收斂幾分吧?
「事情結束了嗎?」
府主方惲環視了一圈,其目光在四周的血肉碎片,還有那吳籌的屍身上停留了片刻,輕聲問了一句。
「回府主大人,此處望江樓乃是南亭府細作的秘密據點,除了花魁錦娘被人救走之外,已被連根拔除!」
蕭石搶在緝盜司主司孔西之前介面出聲,不過說到花魁錦娘的時候,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管怎麼說,讓那個潛入南亭府的細作最高首腦逃掉,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哦?被人救走了?是什麼人救走了她?」
方惲似乎來了一些興趣,又或者說對此事頗為重視,很快就問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這個……」
而這一次蕭石卻有些語塞,畢竟他之前趕到這裡的時候,僅僅只看到了那灰袍人救走錦娘時的背影,至於其他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那人是個傳奇境的高手,而且應該還是一名傳奇境的魂師!」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傳將過來,卻不是緝盜司主司孔西,而是來自那個白髮年輕人。
這讓蕭石微微皺了皺眉頭,心想這算是江寧府官方的高層交談,你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白髮小子憑什麼插嘴?
忽然聽到秦陽的這兩句話,孔西下意識看了府主方惲一眼,心想如果是這兩個關鍵條件的話,這位府主大人好像都符合啊。
「呸,我在想什麼呢?」
但緊接著孔西就跟先前的秦陽一樣,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給狠狠甩出了腦海。
甚至孔西的眼神都有一絲不自然,心想自己再懷疑誰,也不能懷疑到自家府主大人的頭上吧?
身為江寧府的一府之主,方惲有什麼理由,又有什麼動機去救走一個南亭府叛軍的細作首腦呢?
這種感覺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孔西總覺無形之中褻瀆了自家府主大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而這邊說完這兩句話的秦陽,目光卻一直都盯著那位府主方惲,彷佛想要從其臉色的變化上,看出一些不為人知的端倪。
相比起孔西,秦陽跟這位江寧府主從來沒有打過交道,甚至是道聽途說的資訊都不多,雙方也沒有什麼交情。
或許是某些一旦冒出來就揮之不去的念頭,讓得秦陽還想要試探一下這個江寧府的府主。
「呵呵,要說身材的話,那人倒是跟府主大人您相差不多呢!」
緊接著秦陽又輕笑著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雖然眾人都能聽得出他是在開玩笑,但還是讓蕭石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小子,你什麼意思?」
蕭石忍不住沉喝一聲,心想這小子不會是懷疑江寧府的府主大人吧?
這前腳才說了對方是傳奇境修為兼傳奇境的魂師,後腳又說對方的身材跟府主大人相差不多,這意思聽起來已經很明顯了。
難不成這小子剛才被自己的態度刺激到,連帶著把江寧府正牌府主都給遷怒上了?
可你小子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啊,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六重傳奇境強者,萬中一無的傳奇境魂師。
雖然蕭石是沉著臉喝問,實則他心頭卻有些幸災樂禍。
心想這白髮小子得罪了自己不說,現在還敢得罪府主大人,簡直就是找死的典範。
「這位是?」
而在方惲轉過頭來看了秦陽兩眼之後,臉上卻是露出一抹疑惑和茫然,問話的同時,分別看了蕭石和孔西一眼。
「府主大人,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秦陽秦公子,此次能將南亭府細作據點全部找出來清除,秦公子實在是幫了大忙!」
相對來說,孔西對秦陽的印象一直不錯,所以他不像蕭石那樣閉口不言,而是第一時間就將秦陽所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事實上之前在南亭府據點被接連拔除的時候,孔西身為緝盜司主司,肯定是將此事上報過的。
副府主蕭石自然知曉此事,至於這位正牌府主有沒有看過緝盜司遞上去的簡報,那孔西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刻孔西在簡單解釋了幾句之後,看到方惲略有些恍然的神色時,他就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這位應該關注過此事。
只要方惲知道秦陽所做的事幫了江寧府的大忙,這就足夠了,應該不會去計較某些小事吧?
再說了秦陽只是用開玩笑的口吻在說話,甚至在孔西心中,先前那個救走錦娘的灰袍人,身材確實跟府主方惲相差不多。
雖說不能就此懷疑是府主方惲救走了錦娘,但這也算是對那賊人的一個參考,並不能說是秦陽對府主大人不敬。
「原來你就是秦陽!」
聽得孔西的介紹,方惲又多看了秦陽幾眼,然後口中說出來的話,昭示了他確實聽說過秦陽的名頭。
孔西所說的這件大事暫且不提,就秦陽今晚在花權夜的大出風頭,方惲身為一府之主,肯定也是有所耳聞的。
更何況他先前還得蕭石上報,說這個奪得本次花權夜頭名的秦陽,疑似雲上宗的內門弟子,著實嚇了他一跳。
不過後來方惲找某人求證過了,心中清楚秦陽絕對不是雲上宗的內門弟子,所以他也就沒有了太多的顧忌。
但現在方惲肯定不能表現出自己知道更多,畢竟在蕭石的心中,秦陽的訊息都是他上報的,方惲知道的情報有限。
「蕭老弟,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雲上宗內門弟子嗎?」
緊接著從方惲問出來的這個問題,讓得被問到的蕭石不由一愣,而旁邊孔西和唐林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尷尬。
「那個……府主大人,咱們可能都被這小子給騙了,他拿不出證明自己是雲上宗弟子身份的宗牌,所以他根本就不是雲上宗的內門弟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蕭石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可能是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所以選擇了實話實說。
而且蕭石有意強調「我們都被騙了」,這是想要將方惲跟自己綁在一起,讓這位府主大人也成為被秦陽所騙的人之一。
事實上這一切全都是望江樓樓主李望的腦補,嚴格說起來是李望騙了所有人,包括蕭石那個獨子蕭啟朝。
得到訊息的蕭啟朝覺得事關重大,第一時間就回到家裡將此事告知了自己的父親,而蕭石也不敢怠慢,第一時間上報給了府主方惲。
可現在在蕭石這裡,騙人的卻成了秦陽。
他是真的看不慣這小子,若是引起了府主大人的惡感,這小子在江寧府必然寸步難行。
而聽得蕭石這幾句話,旁邊孔西的眉頭已經皺得極緊,但他和唐林都沒有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
顯然孔西是覺得蕭石這幾句話說得有點太嚴重了,若府主大人真的當了真,認為自己被秦陽欺騙,說不定要憑空生出諸多變數呢。
府主大人那是何等身份,在整個江寧府誰敢有絲毫怠慢,更不要說謊言欺騙了,這簡直就是最大的不敬。
但之前確實所有人都將秦陽當成了雲上宗的內門弟子,想必兩位府主大人都不敢怠慢,現在卻得知這是個冒牌貨,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
剛才蕭石的態度,孔西二人都看在眼裡,要是連方惲也在得在真相之後態度大改的話,那他們二人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
即便孔西是九重無雙境的緝盜司主司,但在兩位府主面前也是人微言輕,恐怕收不到太好的效果。
「哦?是這樣嗎?」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聽到這個訊息的方惲眼眸之中射發出一抹異光,問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秦陽,彷佛要看進後者的心底深處。
「還有,府主大人,那邊兩人是秦陽的隨從,但事實上他們都是南亭府的人,我想將他們帶回去審問一下,可惜這秦陽極力阻攔!」
蕭石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給秦陽上眼藥的機會,見得他抬起手來,朝著那邊的駱忠和焦晃一指,讓得孔西二人心中暗暗叫苦。
這前腳才給方惲一個壞印象,後腳就提到了焦晃和駱忠這兩個曾經的南亭府叛軍,那接下來方惲恐怕真要對秦陽生出惡感了。
這世上盡有一些鳥盡弓藏過河拆橋的事情,如今南亭府潛入江寧府的細作已經被拔除完畢,從某種角度來說,秦陽已經沒什麼大用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方惲恐怕會更加相信自己的副手蕭石。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蕭石處理江寧府事務還算是盡心盡職井井有條的。
這一次方惲沒有很快說話,而是就這麼盯著不遠處的秦陽,似乎是在等後者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怎麼,連方府主也覺得我別有用心,不是真心替江寧府拔除這些南亭府的奸細?」
秦陽沒有正面替自己辯解,而是第一時間反問出一個問題,或許他也是想要先看一看這位江寧府府主的心性吧。
當然,以秦陽如今的修為,就算加上半步傳奇境的精神力,還有半步傳奇境的大白,恐怕完全不是一尊六重傳奇境強者的對手。
更何況這方惲還是傳奇境的魂師,在各方面碾壓秦陽,他並不想直接撕破臉皮。
有些事情其實並不難查,秦陽相信只要這方惲不是蕭石父子那樣心胸狹隘之輩,自己應該就不會跟對方起衝突。
不管怎麼說,秦陽這一次做出來的那些事,是絕對不可能被抹殺掉的。
這對江寧府來說,有著非同一般意義。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秦陽都有可能救了江寧府城這數百萬人的性命。
「這倒不是,秦公子替我南亭府做下如此大事,方某自然很是感激!」
下一刻從方惲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孔西和唐林大大鬆了口氣,但蕭石的心情可就有些不爽了。
「不過……冒充雲上宗內門弟子可不是一件小事,方某身為江寧府一府之主,總得查清楚吧?」
但緊接著方惲話鋒一轉,將事情扯到了雲上宗內弟子這件事上,頓時又讓蕭石眼前一亮。
嚴格說起來,相比起這件事,秦陽替江寧府做的那些事都不算什麼。
在某些強者眼中,哪怕你救了數十上百萬人,也比不上得罪一尊東極洲的龐然大物來得重要。
真要被雲上宗遷怒,都別說這江寧府城的區區傳奇境了,就算是大雍王室恐怕也是螳臂擋車,沒有絲毫抗衡之力。
聽方惲的口氣,蕭石覺得自己先前那些眼藥應該是起效果了。
一旦讓方惲認定秦陽是有意冒充雲上宗的內門弟子,那為了自身的利益,還有頭上的腦袋著想,就一定不會輕易放過秦陽。
甚至可能親自出手,將秦陽生擒活捉,然後送到雲上宗在這大雍國的分部,以此來證明自己跟這個冒充雲上宗弟子的傢伙沒有半點關係。
這是一件捅破了天的事,所以蕭石覺得無論方惲有多看重秦陽,恐怕最後都不會鋌而走險。
「呼……」
而當此一刻,另外一邊孔西眼眸這中閃過一陣掙扎之後,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前方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