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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段不言仰頭,長嘆一聲,「六伯與我說了,殿下要往上走,可憐我那父兄,替您以身殉道,成了您登天的人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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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難怪段六跪在段不言跟前,只怕是提到了老郡王與世子伏法的緣由,劉戈沉思片刻,微微頷首。

  「不言,舅父與不問,確實是為了保我而亡,自我出生之時,中宮母子就與我、與康德郡王府勢不兩立。」

  段不言面上無波,聽著劉戈娓娓道來。

  從不知劉戈口才這般好,不拖沓不煽情,從頭到尾,幾句話說得明白,「母妃出自段家,卻與舅父無甚太大關係,只是母妃入宮之前,與舅母相處極好,方才認了這親。可即便如此,老郡王在我心中,與親舅父無二。」

  「所以殿下袖手旁觀,看著他去送死?」

  話音未落,段不言馬上笑著更正,「不是袖手旁觀,而是推波助瀾。」

  參本第二人,就是遠在瑞豐苦寒之地的劉戈。

  劉戈聽來,倒也沒有氣惱。

  「如若不言也信這個,恰好證明舅父保我之事,成功大半,朝堂廝殺,較戰場之上,少了金戈鐵馬,卻更為殘忍血腥。只是中宮母子,勉強還能制衡,可一旦牽扯上了我那四皇兄、六皇兄之後,舅父與我,再能應對。」

  「若父王與哥哥不認罪呢?」

  劉戈一雙銳眼並不迴避段不言的直視,「那必是半個京城裡,獲死罪門族無數,連坐之罪更不用說,只怕午門斬首,日日殺百人,三月也殺不完。」

  「……」

  段不言聽得此話,微微愣住。

  劉戈輕嘆,「舅父自小看重我,虛心教導,為我聘來天下名師,只為有一日能得大統,撥亂反正。走到如今,最為要緊之時,機緣不到,卻又被逼無路,我如退卻,只會招致更多追隨我之良人,落個下場悲涼,家破人亡——」

  「父兄被砍了頭,而今你身為聖上不受寵的七皇子,卻與我說我那父兄是為了保你,嘖嘖,殿下,若你是我,信嗎?」

  段不言淡淡一笑,靠向椅背之上,整個人甚是放鬆,卻又帶著些掩飾不住的放肆。

  對,就是放肆!

  劉戈跟前,少有這樣之人。

  如劉雋劉汶劉徽這些個得寵的太子皇子,自來是瞧不上他,但除了皇室之人,其他男子女眷,在朝在野,多多少少也會遵循個禮法,至少面上是敬他貴為皇子。

  劉戈瞧著眼前活生生的段不言,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怎地明了,但卻是發自內心的笑意。

  「不言,你從前心中,只有三郎。」

  他娘的!

  段不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意揪出記憶,劉戈這話,倒是沒啥 毛病。

  「自你十五歲嫁入護國公府,大多以婆母妯娌為主,雖說也回郡王府,但對舅父與不問,你關切不多,甚至……,比不過三郎一根頭髮絲。」

  噗!

  段不言一口熱茶,噴了個乾淨。

  睿王微愣,就聽眼前女子,嘀嘀咕咕,「真是個白眼狼!」

  「誰是白眼狼?」

  劉戈不明,柔聲詢問,段不言哼笑,蔥白食指倒扣,「我啊,白眼狼一個,不聞不問,做個傻子,而今聽來,已難辨真假。」

  「不言,你是舅父與不問最放心不下的孩子,這些朝堂廝殺,本就與你無關,哪怕此番我來,也只是擔心你而已。」

  嗯?

  段不言側首,「擔心我作甚?」

  「我遠在瑞豐,收到傳信之時,已正月之後的事兒,但我以為你還身險西亭,曲州府傳聞也極為難聽,於你一個後宅夫人極為不利。生怕出了事兒,方才飛馬而來,剛到 開州時,與傳旨的白鳳、時柏許二人相遇,正好一舉兩得,見到你安然無恙,我遂才放心。」

  「傳言?」

  段不言蹙眉,「是曲州府傳那些我被西徵人欺辱之事兒?」

  「這只是其一,更多的是三郎要休了你——,我思來想去,從前舅父與不問還在,且輪不到我,而今他二人已駕鶴西去,不如就此把你接回瑞豐——」

  「等等!」

  段不言越聽越糊塗,「接我去瑞豐,作甚?」

  「雖說你一心只有鳳三,但他終究不是良婿,與我前往瑞豐,至少比在曲州更為安生、快活,從前舅父與不問諸多下屬,也都在瑞豐,相互照應,如若你要再嫁,我也不攔著。」

  「再嫁?嫁給誰?」

  劉戈一聽,完了。

  瞧瞧段不言這樣子,雖說脾氣秉性比從前更為厲害,但一提離開鳳三,就急眼了。

  唉!

  段不言這丫頭的男女情愛,劉戈真是難以理解!

  見過女為夫尊的,可少見段不言這般!

  睿王出發之前,倒也並未忽略段不言的心思,但他早就想這麼做,而今離老郡王與不問離世也才四個月,就這般留在鳳三跟前,還有何意義?

  鳳三,已動了要送段不言回老宅的念頭。

  不是護國公府,而是鳳家老宅,一個鳥不拉屎的鄉下地方,真往那裡去了,段不言一生人就毀了。

  再次相會,看到段不言能跑能跳,還給了他一個驚喜。

  竟是得段不問秘密教授,有一手好武功,這是好事兒啊!女子能自保,在這世上少受太多委屈。

  當然,攔不住眼前的段不言,滿臉舍不下鳳且。

  如若段不言知曉劉戈內心這般想,必然暴怒。

  ——你說誰舍不下那混帳玩意兒? 罵人別太髒,前頭那蠢貨做得丟人之事,老娘才不認!

  當然,段不言不知。

  但她微微抬眼,卻看到劉戈滿臉擔憂,忽地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倒也不用,我與三郎,而今極好。」

  讓她改嫁?

  嫁給誰?

  段不言偷瞟眼前男人,雖說三十六七歲的他,比從前少了青澀與懵懂,多了沉穩,算得是個好看的男人。

  但是——

  嘶!

  不會吧?

  段不言二度偷瞟,「那個……,你想讓我嫁給誰?」

  劉戈扶額,哭笑不得,「你若是不想嫁,就永遠在睿王府住著,無人敢為難你。」

  等等!

  睿王府住一輩子?

  做姜晚月之類的妾侍?

  我呸!

  段不言頓時面生嫌棄,「殿下請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