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冥和紫堇快速在林間穿行。
枝葉被兩人帶起的氣流卷開，林間薄霧向兩側撕裂。
「調度中心，五號目標在哪？」蘇冥詢問。
耳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抱歉，我們試過了一切辦法，無法找到。」
衛星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員，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無奈。
地球那邊的工程師早已在第一時間介入，各類探測手段全部拉滿。熱源、運動軌跡、光學捕捉，能用的全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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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這種半虛幻的小型目標，實在無能為力。
苔葉飛到蘇冥身邊。
她感知如同漣漪向四周擴散，同樣搖了搖頭。
蘇冥回頭掃了一眼。
苔葉身後跟著一大片光點，是妖精衛隊的數千精銳。 領頭的是之前見過的水妖精澪沫，和土妖精礫帽，看樣子這兩位是妖精中的佼佼者。
妖精一族中，女性大約占據三分之二，衛隊之中也是同樣比例。
可這群妖精此刻的模樣，和蘇冥此前見到的膽怯、柔軟，甚至有些憨憨的狀態完全不同。
所有妖精都神情嚴肅，小小的身軀懸浮在林間，帶著一股臨戰的肅殺。
苔葉小手一揮，「全體散開搜索！」
所有妖精令行禁止，立刻向四面八方鋪開。
數千枚光點穿過樹冠、草叢與藤蔓，宛如潮水般向森林深處擴散。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
「這就是我仙靈族，在這個下等位面的墮落劣種嗎？」
所有人同時抬頭，樹冠上懸浮著一隻仙靈。
她的體型顯大上不少，身體也更加凝實。身後舒展開六隻半透明的翅膀，翅面流動著細碎的光紋。
她低頭俯視眾人，眼神里全是輕蔑。 「真是又弱小，又醜陋。」
紫堇搖搖頭。
「這只是幻影，她的生命反應不在那裡。」
天空中的仙靈幻影果然消散。
「生命概念能力者嗎？」
她的聲音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藏在每一片樹葉背後一般。
蘇冥看向紫堇，「能找到位置嗎？」
紫堇閉目感知片刻，搖了搖頭。
「森林的生命反應太雜太亂，我抓不到她的特徵。」
「仙靈是半虛幻體，和植物的靈能反應很容易混淆，特別適合藏匿在森林中。」苔葉解釋道道。
這裡是適合妖精生活的地方，自然也適合仙靈戰鬥。
**** 「但——」
苔葉話鋒突然一轉。
「捉迷藏這種遊戲，我們妖精們可是每天都玩！」
她話音未落，不遠處，一團火焰驟然炸開。
幾株大樹被衝擊波震得枝葉亂飛，火光在林間一閃而逝。
顯然是有妖精發現了目標。
苔葉身體瞬間虛化，直接鑽入身旁一棵大樹中。
綠色光芒順著樹幹一閃。
下一刻，她已經從遠處另一株樹中鑽出，直接來到事發地點。
那裡果然出現了敵人仙靈。
噗的一聲，水妖精澪沫也從附近一團水汽中穿出。
地面上黃色光芒閃過，土妖精礫帽的身影也隨之浮現。 三隻妖精沒有任何猶豫，起手就是自爆攻擊。他們全身光芒瞬間閃耀，最高威力魔法迅速凝聚。
敵人是天命級，存在巨大位階差異。
與其等著被敵人殺，不如主動玩命！
饒是蘇冥，看到原本溫和柔軟的妖精，打架秒變恐怖分子，也切實理解了為何這麼大一片森林，外界卻無人敢染指。
棱影看到這一幕，雙手輕輕一拍。
透明的波動展開，附近的妖精身形紛紛被定在半空。
魔力停滯，元素凝固，三隻妖精的法術被強行中止。
「吾乃仙靈棱影，爾等祖先！」
棱影雙眸中浮現紅色光芒，聲音帶上了某種壓迫靈魂的意味。
「不跪服追隨，竟敢以下犯上！」
苔葉呸了一聲。
「不過是偽神走狗！」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我們可不承認你是仙靈！」
棱影皺眉，這群妖精的意志和戰意，完全不被她的精神威壓所迫。
更多妖精蜂擁而至。
她們沒有試探的意思，一接近，身上的元素光輝便開始劇烈膨脹。
意志里，寫滿了拼命。
棱影眉頭微皺，身後六翼微微展開，光環擴散得更開，將衝來的妖精盡數覆蓋。
所有妖精全部被納入凝滯。
她們身上鼓盪而起、準備自爆施法的能量，開始被剝離，化為點點碎屑逸散出來。
控制力強的妖精還好，只是光芒黯淡了一些。
但越是普通的妖精，損失就越嚴重。
苔葉掃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那些逸散出來的光點，竟然在半空中盤旋後，向棱影的位置聚集。
她在汲取妖精的力量！
****
數百枚光暗交雜的魔法箭呼嘯而來，棱影身形一閃，輕鬆躲開。
是蘇冥和紫堇趕到了。
棱影本能地抬手想要反擊，卻又在下一瞬停住。
她看向紫堇，紅色眼眸微微眯起。
「直接攻擊你，吾會被真實傷害反噬的吶。」棱影反應了過來。
妖精的小身板，可無法承受這種真傷。
她碰一下紫堇，自己就得玩完。
「你可以打我的！」蘇冥甩出長鞭。
長鞭撕開空氣，抽向棱影所在的位置，大片樹葉被勁風颳斷。 棱影身形一晃，再次躲開。
蘇冥暗自皺眉，這種格外靈活的小目標，非常不好命中。
而廣域殺傷法術，以天命級和他們之間的階位差，用腳指頭都知道強度不夠。
「吾才不會上當的！」棱影拉開距離，「這臭女人惡意碰瓷怎麼辦？」
隨著棱影離開，妖精們紛紛脫離禁錮。
她們身上原本亮起的光芒迅速平息，主動從自爆狀態下退了出來。
苔葉一揮手。
所有妖精立刻向四面散開，化作各色流光，脫離正面戰場。
她飛到蘇冥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愧疚。
「抱歉，棱影在汲取我們的力量。」
「我們幫了倒忙。」
堂堂妖精種族，在面對入侵本土的敵人時，竟然被克製得體無完膚。 「血脈上的壓制，不怪你們。」紫堇道。
苔葉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也不是不能幫忙！」
新的指示被她發出，苔葉自己也融入身旁大樹，脫離了戰場。
****
半空中，棱影微微蹙眉。
身為高貴的仙靈族，她反而不如這些劣等的退化妖精，可以使用這種遁術。
這讓她很不愉快。
但作為半虛幻體，她的移動速度同樣不慢。
棱影在原地留下一道虛影，本體瞬間透明化，再度向那些「食糧」追去。
剛才的位面墜落，令她吃虧不小。
她需要補充，得多吃一些！ 更重要的是，吞噬的感覺讓她無比快意。
在伊甸，她不方便對別的仙靈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在泰亞面對這些劣等妖精，卻可以盡情去享受。
有那麼一瞬，她甚至似乎體會到耶夢加得，那種高高在上、予取予奪地快感。
一陣銀色光芒從上方蕩漾開來，棱影透明的身影，被染上了一層黑色光澤。
那是代表陣營的光芒：中立邪惡。
棱影仰頭，果然看到一隻獨角獸從天而降。
「嗚呼呼，在本瑞獸的視野中，你的邪惡氣息可是非常耀眼的哦！」
綺羅的聲音，充滿了得意。
整片森林，那些大樹和妖精，幾乎全都是絕對中立的透明光澤。
哪怕陣營之光本身並不強烈，棱影也鶴立雞群，斷無隱藏的可能。
棱影險些吐血。
她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幻影能力竟然會被這種方式克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第一時間發起反擊，而是繼續向前飛行。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棱影乾脆放開吸收能力，所過之處，植物紛紛枯萎。
樹葉捲曲，藤蔓垂落。淡綠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飄起，一縷縷融入她體內。
就算不汲取妖精的力量，在這片森林中，身為仙靈，她的力量也能快速恢復！
****
綺羅也落到兩人身旁。
她看了一眼蘇冥身上代表中立善良的銀色陣營光芒，有些難過地癟了癟嘴。
「蘇冥，你不白了！」
「不錯了。」蘇冥沒好氣道，「染這麼多血，我還以為早變深了呢。」
他們跟在棱影后方疾追，但距離正在被拉開。
實體生物，哪有虛幻生物飛得快。 蘇冥迅速思考對策，卻見空中大量波紋突然密集起來。
逃離到外圍的妖精們，不知何時已經隱隱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圓。
她們透過森林中的自然脈絡互相勾連，一點點串聯起來。
一道大型結界，正在成形。
棱影眉頭一皺，她發現自己的速度下降，汲取能量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不對！
棱影很快發現了異常的根源——她越是汲取森林的力量，就有越多的法力線條纏繞在她身上！
那些線條並不強。
單獨一根，甚至不值一提。
可當成千上萬根線同時纏上來時，就像整片森林都在拖住她的翅膀，並迅速與正在成型的結界，相互呼應，連為整體。
「這是什麼？」棱影很是吃驚。
「『懲戒封域』。」 苔葉的聲音從森林中傳來，回答了她的問題。
「偉大的先祖大人，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後輩，除了自爆，更學會了依靠集體的力量！」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譏諷。
「請您盡情品鑑！」
棱影立刻試圖突圍。
可她很快發現，除了妖精衛隊的精銳，更多普通妖精也從森林各處集結而來，加入了『懲戒封域』之中。
結界越來越牢固，原本鬆散的線條，逐漸化為一張覆蓋周邊森林的巨網。
棱影惱怒地發起攻擊。
一片結界區域被她轟中，百名妖精被震飛出去，身上的光芒黯淡下來。
但須臾之間，這片薄弱區域又被匯聚而來的新妖精填補，光芒重新亮起。
「可惡！」棱影氣得咬牙。
這還是仙靈嗎，這根本就是變成馬蜂了！ 一言不合就拼命，一個干不過就一大群一起！
棱影梳理了一下現狀：幻影被破，速度被限制，森林的力量她也不敢隨意吸收了。
三大優勢，竟然同時被壓制。
蘇冥、紫堇圍了上來，各類能量攻擊接連甩出。
他們甚至連護盾都沒頂，擺明了就是欺負棱影現在不敢向他們出手。
固然擁有絕對反傷的只是紫堇。
但紫堇可以替另外兩位擋啊！
棱影的一擊最多把紫堇打個半死，她自己絕對會灰飛煙滅。
****
棱影突然停止飛行，轉身面對蘇冥。
魔法箭雨打在她的護盾上，發出噗噗悶響。
「你真的以為，身為一名堂堂天命級強者，我是打不過你們嗎！」 棱影聲音冷厲。
「不過是因為天命級的力量在這個破爛的低魔世界無法補充，吾想節省一些罷了。」
她眼神中紅色光芒亮起。
「但既然你們執意要求速死——」
棱影抬起手。
「那我就成全你們！」
下一瞬，整片森林安靜了下來。
風聲消失。
蟲鳴消失。
連枝葉摩擦的細碎聲響，也像被某種力量從世界裡抹去。
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碎的鏡光。
起初只是幾片，像破碎的水晶懸在半空。隨後鏡光越來越多，層層疊疊鋪展開來，樹幹、枝葉、岩石、溪流，全都被切割成無數片倒影。 領域：『鏡花·倒映！』
蘇冥腳下一沉，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層水光之中。
水光是自己的倒影，它也在抬起頭，看向自己。
綺羅身上的銀色光芒劇烈閃爍，四蹄踏在半空，卻也被映出一隻黑白顛倒的獨角獸影子。
紫堇周圍的生命光輝被鏡面拉長，形成一圈圈扭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