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封域』之外。
伊瑟和利奧尼從空中降下，又驟然改向轉直，貼著樹梢疾飛。
妖精們構築出的封域肉眼可見，細密的波動穿梭在樹冠、枝葉之間，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不愧是天命級，這陣仗！」利奧尼嘖嘖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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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取出一隻耳機，遞給利奧尼。
「塞進耳朵里就行。」
她簡短交代用法。
「正常情況下會自動捕捉你說話，智能切頻道。」
「手動控制的話按這裡」
利奧尼接過耳機，塞入耳中。
「能聽到嗎？」伊瑟問。
「能。」 「這東西不受魔法干擾，也不要分心維持。」伊瑟回答，「比風訊術好用太多。」
利奧尼眼中閃過驚訝，「真是神奇的鍊金道具。」
一個身影躍上叢林上方，加入了他們。
「潔露絲！」伊瑟道。
「看來遲到的不止我一個呀。」潔露絲回道。
「這位小姐是準新娘嗎？」利奧尼笑了一聲。
潔露絲穿的是最漂亮的那套淺色長裙，飛掠時像一片被風托起的雲。長發也被仔細梳理，側面別著花飾，臉上還描了極淡的妝。
這顯然不是一副出來打架的裝束。
潔露絲心中無聲嘆息：她辛苦打扮了一早上，還專門請妖精族幫忙，用花瓣汁液畫了淡妝。
結果一出來遇到的是開戰！
如果瑞修里過來看到的是她提著裙擺對戰天命級，也不知道算不算氣氛到位。
**** 三人越過妖精組成的封鎖線，突入『懲戒封域』內部。
下一瞬，他們又闖入一片鏡中世界。
周圍的森林並沒有消失，卻被無數鏡面切割成了錯亂的層次。
樹木有了數不清的倒影，溪流倒懸於頭頂，碎光像水一樣流過鏡片邊緣。
前方中央，是仙靈棱影。
更遠一些，則是蘇冥、紫堇和綺羅。
伊瑟三人剛剛落入鏡域，腳下便各自浮現出一片鏡光，倒影緩緩成形。
利奧尼腳下的影子沒有白髮，上身赤裸，肩背線條像經年打磨的弓弦，冰原獵人的野性從鏡里撲面而來。
「這看著，怎麼是我兩年前的樣子。」利奧尼眯起眼眸道。
「你掉落聖階之前嗎？」潔露絲問道。
「對。」利奧尼點頭，「那時候我可真帥。」他臭屁一句。
「不錯的帥大叔。」潔露絲道。 她這邊映照出來的，則是一個神情淡漠的女孩。
眼神冰冷，唇線平直，周身暗影如同霧般沉降，顯然是她的第二人格。
兩人同時看向伊瑟。
卻發現伊瑟臉色驟然一變，想遮住什麼。
但鏡面太大，遮擋毫無意義。
於是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倒影中的伊瑟，穿著一套綠色的小怪獸親子防寒服。
帽子上兩隻軟趴趴的小角，背後還有一排圓潤的短刺，袖口毛茸茸的，尾巴頑皮地甩來甩去。
饒是在作戰狀態，利奧尼和潔露絲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伊瑟捂住臉，感覺已經沒法見人了。
「好惡毒的敵人！」她咬牙切齒。
「你這套挺可愛的。」利奧尼道，「不輸我的帥氣。」
「閉嘴！」 ****
利奧尼目光很快凝聚，『萬物痕影』展開。
鏡中世界在他的視野里分解成一個個能量線條。那些線條並不只連接當下，還向更深處蔓延，連向記憶、痕跡，以及虛無中留下的投影。
很快，利奧尼完成了解析。
「這是從我們的靈魂記憶與世界過往中，映射出的『最強形態』。」
「我猜敵人這麼做，不是讓我們對著搭配衣服的。」潔露絲道。
「說不定呢。」利奧尼長弓落在手中。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影子。
「不過如果是影子的話——」
「我也略有些研究。」
利奧尼輕輕一踏，腳下自己的影子登時變得模糊。
某些舊痕，被他從自己的過去里擦掉了，後面的往前挪動補位。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
棱影張開六片半透明蜻蜓翼。
她身上的能量向外逸散，宛如懸浮在半空的晶白色花庭。
「這是你們曾經達到過的巔峰狀態。」
她揚起手，紅色眼眸裡帶著傲慢的笑意。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與最強的自己對戰，會是什麼結果！」
率先被選擇的，是利奧尼三人。
他們腳下的倒影上下顛倒，從鏡中世界復現而出，來到了三人面前。
分別是暗影形態的潔露絲，小怪獸套裝的伊瑟，以及——
正在咳血、宛若下一刻就斷氣的利奧尼？
原本氣勢正盛的棱影，看到這副情形也是一滯。 「怎麼是個病秧子？」
她很懷疑地看了一下利奧尼。
「你是叫雷斯林嗎？」
「抱歉，伊甸來的天命級遊客。」利奧尼語氣平淡。
「我修改了自己過往的痕跡，把你的倒映誤導了一點點。」
他看著面前臉色慘白、氣息虛浮的自己。
「這就是我剛剛爆發出最強力量，然後被你們的耶希婭揍成重傷的時候。」
兩個時間只間隔一分鐘，但狀態卻是天淵之別。
利奧尼利落地張弓拉弦，能量在空弦上匯聚，箭矢破空而出。
病秧子形態的影子利奧尼，被一箭穿腦，化作碎片，像破碎的水銀一樣流淌一地。
****
利奧尼有意率先攻擊。 他細細感應了一下，得出結論：
「殺掉自己的影子，並沒有什麼懲罰嘛。」
他露出一臉「就這」的表情。
只是話剛說完，他便咳了一下。
顯然以利奧尼現在的狀態，剛剛出手那一箭也不是那麼輕鬆。
即便是重傷的自己，想要秒殺也是得出點力的。
「竟然是一位『痕影』能力的掌握者。」
短暫錯愕之後，仙靈棱影，很快又咯咯笑了起來。
她輕輕一揮手，只見那些碎片重新融入鏡面，光芒一盪之下，影子在利奧尼腳下的影子再度凝現。
隨後，那個戰損版本的利奧尼又一次從鏡中復現出來，站到本體面前。
「弱就弱一點。」
「只要本體在，影子可是無窮無盡哦！」 棱影得意地笑道。
隨著她的指令，影子利奧尼再度衝上，潔露絲和伊瑟的影子也撲了上來。
潔露絲神情一冷，裙擺旋開，暗影攻擊迎上，相互碰撞。
伊瑟那邊就有些微妙。
小怪獸套裝的倒影衝來，氣勢凌厲，攻擊卻從軟趴趴的獸爪服飾上發出。
完全一副虎頭虎腦、軟萌軟萌的氣質。
伊瑟感覺自己的心死掉了。
她曾以為北地那次就是自己最丟臉的一次，但是錯了，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鞭屍的玩法！
利奧尼面前，病弱倒影一邊咳血，一邊重新撲來。
三人三影，就此戰成一團。
****
仙靈棱影，轉向蘇冥這邊。 「到你們了！」
她揚起手，六片半透明蜓翼在身後徹底舒展，鏡面世界裡的光輝翻湧。
「栗鴞你的生命概念反傷，我是不敢攻擊。」
棱影看向紫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爽。
「那就讓影子陪你們玩吧！」
鏡面世界中，大片鏡光向蘇冥三人腳下匯聚，倒影開始由虛轉實。
鏡中的紫堇率先抬頭。
她依舊美麗，神色卻安靜得沒有半點溫度。相比實體的紫堇，倒影里的她多了幾分成熟，額頭上似乎有一頂無形的冠冕。
蘇冥看著那道倒影，心裡莫名一動，他總覺得這個樣子的紫堇，像是自己曾經在某處，見過的一個存在。
卻一時想不起來具體。
蘇冥自己的倒影，同樣是區別明顯。
眉眼間少了幾分跳脫，多了一絲歷經磨礪後的滄桑，更英武、更沉穩。 紫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身邊的蘇冥，眼神微挑。
「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蘇冥頓時不滿道。
綺羅腳下的鏡面中，則映出了一隻完全展開光輝的獨角獸。
青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動，額前獨角晶瑩剔透，四蹄踏在鏡光上，身周纏繞著純淨的氣息。
綺羅看了一眼，頓時跳了起來。
「嗚呼呼！這也太帥了吧！」
「撲棱蛾子大姐。」蘇冥實在沒忍住吐槽，「你這個領域，還有美顏功能的嗎？」
「美顏？」棱影嗤笑一聲，「你們絕望慘死的屍體，就是最美麗的面容！」
她身上光芒一盛，鏡面上飛浮現亮區，三道倒影同時向外浮出。
莫名的壓迫感顯現。
蘇冥三人幾乎同時後退，迅速拉開距離。
他們沒有利奧尼的『痕影』能力，去誤導鏡域的判斷。也就是說，他們要面對的是最強版本的自己。 蘇冥和紫堇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這可就麻煩了！
****
但就在三道倒影即將脫離鏡面時，棱影的表情突然變了。
她身上的力量開始被鏡域瘋狂抽取。
棱影身上原本璀璨的光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六片蜓翼也開始發顫，邊緣的晶白光紋一層層崩散。
「等等……」棱影瞳孔驟縮，「你們……」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劇烈抽乾，聲音都開始變虛。
「……怎麼會……」
話都沒來得及說完，棱影雙眼一翻。在所有敵人的注視下，她就這樣暈了過去。
啪嘰一聲，摔在鏡面上。
全場一時陷入沉默。 蘇冥、紫堇、綺羅，乃至遠處正在交戰的伊瑟幾人，都有那麼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玩法？
天命級強者開大，然後被自己的大招抽暈了？
蘇冥沉默了片刻。
「這招那麼費藍嗎？」他非常不解，「這還大咧咧地用出來？」
「或者，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剛摔傷？」紫堇猜測道，「腦子不太清醒？」
****
但『鏡花倒映』領域並沒有解除，場上的六隻影子依舊存在。
蘇冥這邊，似乎是因為三人提前拉開距離的原因，對位的三隻影子在完全浮現後，並沒有追擊。
它們只是圍成一圈，守在棱影身前。
另一邊，伊瑟已經斬殺了自己的倒影一次。
棱影的倒映領域只映射了本體，沒有映射裝備。而沒有奇物傍身，奇物使的戰力損失不是一星半點。 只是和利奧尼的倒影一樣，她的影子被斬碎後又重新凝聚。
但隨著仙靈棱影暈倒，伊瑟突然發現影子的應對方式變了。
具體的戰鬥技巧和本能還在，可明顯——
「他們失去指揮了！」
伊瑟大聲提醒。
她一劍將自己的影子盪開，主動拉開距離。
影子小怪獸原本嗷嗷地追擊了一段，可到了某個範圍之後，動作突然一頓。
它停在原地片刻，又退回了最初的位置。
潔露絲也迅速拉開距離。
三人之中，她最慘。
只是稍一接觸，影子潔露絲就將她擊傷。那道暗影形態的第二人格，出手比她本人更果斷，每一擊都衝著要害而來。
隨著離開範圍，潔露絲也順利脫離戰鬥。她捂住傷口，臉色有些難看。 自己的第二人格，有這麼強大嗎？
還是說，她平時其實很克制？
****
利奧尼則出箭擊殺了自己的第二個影子，將其擊成碎片，四散落下。
三人重新會合。
利奧尼掃了一眼整片鏡域，又看向昏倒在中央的棱影。
「這是半永固領域。」
「殺掉那隻仙靈才能解除。」
說話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並沒有新的影子凝固出來。
利奧尼頓時笑了。
「不錯，沒新的了！」
伊瑟鬆了口氣，這確實是非常好的消息。 如果棱影清醒，這些影子不但能刷新，還能被她統一操控。可現在棱影暈過去，領域雖然還在運轉，影子卻只剩下最基礎的戰鬥能力。
完全是噩夢難度，秒變新手村演武場。
「我的影子好對付。」伊瑟道，「沒有奇物，我就是廢物。」
剛才她主動脫離戰鬥，是為了測試影子的行動範圍和追擊邏輯。
伊瑟看向利奧尼，「試試能不能單獨引過來。」
利奧尼抬手，隨意射出一記普通箭矢。箭矢擦著伊瑟影子的肩側飛過，被對方輕鬆避開。
但目標顯然受到了「挑釁」。
小怪獸套裝的伊瑟影子立刻朝這邊衝來。而場上其餘四個影子毫無動作，顯然事不關己。
測試成功。
伊瑟迎上前去，劍光一交，她便輕鬆接下了影子的攻擊。
利奧尼咧嘴一笑，這樣一來接下來的戰鬥就好打了。
「還以為今天打這麼個強敵會死。」 他看向鏡域中央那隻啪嘰倒地的仙靈。
「可真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