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海霽王國國衛隊、帝國天樞戰團和星沙衛隊在城市中全面展開，雲歡城的夜色像被按了下去。
人影大量晃動，街區之間鍊金燈具成片熄滅。
海色豪筵的頂層，蘇冥踏步來到露台邊緣。他展開平板，十幾隻飛空艇隨著他的操控從雲層降下，在城市上空排開陣列，展開大型投光燈。
一道道明亮光柱落向街巷、廣場與倉庫區，將奔逃的人影全都照得纖毫畢現。
雲歡城，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不夜城。
更下面的低空中，獅鷲群來回盤旋，銳利的啼鳴壓過了地面的喧囂。四處不時有爆炸的火焰揚起，碎石和塵土被衝擊波掀上半空，又在光柱里簌簌落下。
江面被魔法與飛空艇燈束切割得明暗交錯，像一幅割裂的長卷。
蘇冥看了一眼手機，夏里科的消息跳了出來。
「這批獅鷲質量不錯，謝啦！」
此前與神約派的戰鬥中，蘇冥繳獲了大量獅鷲，他自己自然看不上這種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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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里科喜歡，或者說也沒有別的選擇。
蘇冥乾脆全賣給了他，連養殖基地里沒孵的蛋都沒留。星辰帝國的獅鷲軍團，因此規模翻倍。 「對了，你的帳單免了兩百萬啊。」夏里科又發來一條消息，「是良心發現給我打折了？」
蘇冥面無表情地回覆：
「我把你給克洛伊的求婚戒指上的寶石拿過來了。」
原本還很開心的夏里科，看到這段文字後，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了一下。
「蘇冥！」他按住語音鍵大叫，「你對克洛伊做了什麼！」
蘇冥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聰明的帝王，智商突然被丟到哪裡去了。
「如果我敢打她的主意，栗鴞可饒不了我。」
夏里科秒回：「我也不允許的！」
蘇冥決定不和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傢伙計較。
「雖然克洛伊小姐很漂亮，聰慧淑敏，我也很喜歡跟她吵架，平時工作的時候，合作也很愉快……」
他惡狠狠地打上一大串，估摸著夏里科已經紅溫了，這才道： 「不過，那枚戒托克洛伊還留著，似乎還悄悄的戴過。」
這句話發過去後，夏里科那邊沉默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這位戀愛腦帝王總算回過味來。
「寶石對你有重要用途，所以克洛伊把寶石給你。」
但下一秒，他的情緒就從驚魂未定跳到了另一端。
「戒托她還留著，說明她還是在意這樁婚姻的！」
「也說不定。」蘇冥道，「我看那個戒托的材料不錯，也能賣百來個金幣的。」
夏里科完全不上當。
「克洛伊這方面一向分得很清，連賣寶石的錢都讓你給我。」
「但是當初離開的時候，還是帶走了如此昂貴的戒指。」
夏里科越想越開心。
「說明她還沒打算真的結束！」 「我當時怎麼就這麼傻！」
蘇冥抬頭望向遠處飛過的一隊獅鷲，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聰明的戀愛腦，這可真不合理。
****
又一位軍官快步走來，準備向夏里科匯報軍情。
可他剛靠近指揮區，就被皇帝陛下的模樣嚇了一跳。
夏里科站在那裡，握著骨王提供的平板形狀鍊金通訊器，臉上的神色來回變換，一會兒又咬牙切齒，一會又笑得宛如智障。
周圍近侍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那名軍官一時間沒敢上前。
扎普萊注意到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接過報告，自作主張替夏里科處理了事務。
夏里科還在給蘇冥發消息：
「蘇冥，克洛伊在輝煌聖城對不對？」 「你說我這樣去找她，她肯見我嗎？」
蘇冥有些無可奈何，他又不是情感顧問。
而且找他這種水貨諮詢，夏里科是真的不怕作死嗎？
「國事訪問的事宜，讓你的外務大臣費爾南德，去找我這邊的埃諾比婭。」
埃諾比婭的私聊信息立刻發來：「(???)」
「@蘇冥，你說我上哪再去找一顆兩百萬金幣的寶石呢？」夏里科完全沒理會蘇冥，而是自顧自道。
蘇冥很想把對方拉黑。
但這是兩國之間的「熱線」頻道。
現在雲歡城內各方正在展開聯合行動，所有協作信息都在這個頻道上交互和同步。
嗯，這是個工作大群，雙方的軍事官員和外交官員都在其中。
現在，群里其他人沒一個敢說話，全都在裝死。
蘇冥看著不斷彈出的@，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個事兒。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於是他乾脆開啟後台權限，把這傢伙和克洛伊關進了一個單獨群組。
「雲歡城臨時戰鬥群」終於恢復了正常功能。
頻道里立刻跳出一條消息。
「你們獅鷲能不能別亂拉屎！」一名末骨狂械的軍官道，「下面有人呢！」
「陸軍兄弟，這是不可抗力。」一位星辰帝國的軍官回應，心情顯然不錯。
「給我避讓著點。」扎普萊語氣嚴肅，「對面帶了防空武器。」
頻道里短暫一靜。
剛才還嘴欠的星辰帝國軍官立刻清醒。
「收到，抱歉兄弟，馬上調整！」
****
漢斯特和尤妮爾也抵達了這裡。 下方，即便是不被抓捕的普通居民，也在惴惴不安的觀望著城中的一切。
尤妮爾來到蘇冥身邊，聲音裡帶著擔憂。
「這個城市的人會怎樣？」
「交給夏里科和海霽國王吧。」蘇冥應道，「他們會在整頓後，初步恢復城市的功能，繼續『特許』經營的政策。」
雲歡城是一個畸形的城市，它販賣欲望，把灰色編織產業。
可它也同時維繫著，無數依附這座城市生存之人的衣食。不是把它一把火燒掉，一切就會變好。
「先讓這裡的人活下去，然後才能慢慢改變。」漢斯特道。
獨角獸被蘇冥勒令不許亂跑，也在露台上無聊地趴著。雪白的鬃毛被夜風吹起，像一片流動的銀霜。
漢斯特走到她身邊。
「這也能整出霸王餐的事情。」
「哼！」
綺羅一甩尾巴，尾梢抽了漢斯特一下。 城市中死亡不斷發生，靈魂一個個逸出，隨風飄蕩，穿過飛空艇落下的光柱，像一場倒流向天空的雪。
漢斯特仰頭看著那些靈魂。
「要不再來個那個什麼長河？」
他比劃了一下。
「懲戒罪惡，超度不幸者？」
綺羅立刻拼命搖頭。
「這麼大的範圍，如此龐大的因果，你是想我死的嗎！」
「那個術式這麼麻煩啊！」漢斯特倒是有些訝異。
「對呀。」綺羅道，「一兩個還行的，多了，那就是神靈的領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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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歡城通宵未曾消停。
蘇冥確認局面大致穩定下來，就回去睡覺了。 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從窗簾縫隙間落進來，外頭還能隱約聽見號令聲和車輪聲。
蘇冥洗漱之後，坐到餐桌邊。
烤得外皮微焦的海魚，切成薄片的燻肉，熱氣騰騰的蘑菇湯，漿果做成的甜醬，還有新鮮出爐的麵包。
即便昨晚整座城市都在爆炸和火光里折騰了一夜，餐桌依然豐盛。
不愧是服務業發達的城市，蘇冥心中暗嘆。
埃諾比婭走了進來，「會長，珍珠公國國王希望會見。」
這位國王，昨天也參加了峰會。
「他有什麼事情找我？」蘇冥問道。
目前外交事務，都是埃諾比婭在直接處理。就算問題比較重大，她請示蘇冥後，也能得到解決。
「……是西米娜公主的事情。」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蘇冥稍稍回憶，才想起好幾個月之前，珍珠公國的國王曾經派遣使者，向他提出聯姻。 人選就是他們的三公主，西米娜。
「當時我不是讓你回絕了嗎，怎麼這其中還有事？」蘇冥不解道。
埃諾比婭攤了攤手。
「是回絕了，但西米娜逃了。」
她頓了頓。
「到現在還不知所蹤。」
蘇冥頓時無言。
雖然他不會應下這門親事，但也不至於這麼不受待見吧！
這位三公主跑路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他想了想，同意會見珍珠公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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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中，蘇冥和珍珠公國國王見面。 一套問候與禮節之後，雙方落座。
珍珠公國國王開口便道：
「小女提親一事，讓會長見笑了。」
「這些小事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蘇冥沒有繞彎，「你也無須擔心栗鴞，她不會去為難一個無辜的小姑娘，也不會計較當時還不知情的你們。」
這些話，其實此前是帶到了的。
國王點了點頭，可神色依舊有些為難，「但西米娜她……」
「西米娜公主是被嚇到了，該讓人回就讓人回來唄。」蘇冥道。
國王趕緊解釋，「我們早就派人在找了。」
他嘆了口氣，夾雜著君主的疲憊，也有父親的無奈。
「近期我們終於追查到了小女的行蹤，發現她是去了菱島。」
蘇冥眉頭微微一皺。
這位三公主，可別像那個什麼珍妮特一樣，也和劫盪之鐘牽扯上了。 國王一看蘇冥神色，立刻知道對方誤會了。
「蘇會長，我的這位女兒，沒有戰職，平時也就愛寫寫東西，斷然不可能投敵什麼的。」
他連忙補充。
「她也不精通政務或別的技術。」
難怪那麼大方往這裡嫁，蘇冥心道。
國王卻像是看出了蘇冥的想法，趕緊道：
「蘇會長別誤解，西米娜天生聰慧，單純只是性格淡然。」
「她不喜歡宮廷事務，也不喜歡各方交際，卻不是愚鈍之人。」
「外嫁人選考慮她，也是問詢過本人意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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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所以你找我，是想？」 國王坐起身。
「小女前往菱島的時間點，關於半獸人是劫盪之鐘據點的消息，並沒有公開，各種通航也沒有截斷。」
「現在菱島周邊已經封鎖。」
說到這裡，國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而且現在聽說，菱島上也在搜捕關押人類。」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不知道蘇會長可有辦法，營救小女。」
蘇冥嘆了口氣，如實解釋了菱島目前的情況。
島嶼面積很大，目前對菱島的情報滲透，也困難重重。
為戰役而展開的海上封鎖線，更不可能放開。
珍珠公國國王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提出過分要求，只是沉默片刻後，從隨身侍從手中接過一隻扁平畫匣。 打開，裡面是一幅油畫。
畫上的少女有著珍珠公國王室常見的淺金色長髮，發尾微微捲起，被海風吹向肩後。陽光落在她的髮絲和睫毛上，讓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溫暖明亮的光。
衣裙淺白與淡藍交疊，像浪花卷過礁石後留下的泡沫。
蘇冥看著畫像，心中對這位三公主的印象終於具體了一些。
「煩請蘇會長，如有機會見到，請務必對小女伸出援手。」
「拜託了！」
蘇冥接過畫像。
他沒有給出什麼一定能做到的承諾，只是認真點頭。
「如果有機會，我會安排人搜救西米娜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