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南清漓信口開河之說,這藥丸的方子是一個老中醫高價賣給她的,正好適合夜星霓的症狀,算是便宜他了。
馬車外指揮幾個侍衛搭建簡易柴灶的車青一直有意無意地聽著,聽到了這兒,他不由得鼻腔發酸。
他想起來自家爺這頭疾曾讓許多大夫看過,十之八九的都搖頭說自家爺活不過而立之年,也就是說,自家爺這麼年輕,卻僅僅有十年左右的活頭了。
有道是小小螻蟻尚且偷生,蕭雲翳當然也希望自己正常老死,而不是英年早逝,不過他直覺南清漓想藉此訛他的錢,反正他銀票多得是,反正他也想給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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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他慵懶一笑,拿出來一張百兩銀票,「南清漓,你也看見了,我身上沒有七兩散碎銀子,你勉強先收著這張銀票,或許藥材價格上升,七兩銀子不夠呢!」
南清漓根本就不接銀票,因為她不想和夜星霓在金錢上糾纏不清,「你沒有七兩銀子是吧?那這樣吧,筆墨紙硯有吧,我說你寫!」
就這樣,南清漓說著每種藥材的名字以及分量,蕭雲翳寫,很快一份藥材單子就列出來了。
「反正你現在挺精神的,這次不服用藥丸也沒關係,等你買夠了藥材交給我就好。」
不等蕭雲翳說什麼,馬車外的車青適時地出聲,「爺,反正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這就去採購藥材。」
車簾翻卷而起,蕭雲翳已經投出去這張藥材單子以及一張銀票,他真的非常不想不到三十歲就嗚呼哀哉。
南清漓真是服死了這主僕兩人的高效率默契,不過她不知道蕭雲翳又高看了她幾分。
一般的農門女子多是沒見過世面的貪財之輩,別說是百兩銀票了,就算是一文錢的好處也看在眼裡,而蕭雲翳刻意地試探了多次,南清漓真的不想占他的便宜。
眼見南清漓要下馬車,蕭雲翳動作先於理智,又抓住了她的手,哄著,「外面不怎麼暖和,我們就在車裡聊會兒嘛!」
南清漓掙了掙也沒掙脫,低罵,「不要臉!再不拿開你的色爪子,我就喊救命,讓你的手下好好欣賞一下你這無賴行徑!」
被罵了! 還是被一個醜女罵了! 蕭雲翳的手似是觸到了灼燙的火炭,馬上撤回去反省錯誤,而南清漓趁機下了馬車。
半刻鐘後,蕭雲翳也沒反省出來自己的手咋就成了色爪子,他踏出馬車後,看見南清漓正興致勃勃的盯著那兩匹駕馬,不由自主就湊了過去。
「南清漓,這兩匹駕馬的性子都烈著呢,你一個人騎上去很不安全,需要我護著你遛幾圈嗎?」
蕭雲翳抱臂而立,俊顏帶笑,自帶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氣勢,就等著南清漓放低姿態點頭答應。
如果是男友蕭雲翳這樣傲嬌,南清漓會乖乖就範,但是被夜星霓這個小屁孩摟著騎馬,她想想都彆扭得很。
「我只是覺得這兩匹馬兒好看而已,沒有一點興致騎馬遛圈。」
說是這樣說的,但是南清漓看著漂亮的馬鬃,心痒痒的,她伸手就想摸幾下。
毫無懸念,蕭雲翳拽住了南清漓的手,很快又嫌棄似的鬆開,「你不想騎馬就算了,它們不喜歡被人摸,會尥蹶子的。」
南清漓直覺夜星霓太小家子氣了,她摸一下而已,又不會摸掉一根馬鬃毛。
瞧著某人唇角的笑弧越來越明顯,南清漓越發鬱郁,真想一走了之,反正沒有她做飯,沒有她配藥丸,某人也餓不死,頭疼不死。
可是,她試得腳面上一重,低頭一看,有一隻野老鼠爬過她的腳面,而且不遠處還有一隻正在啃噬蛋殼上的蛋清屑……
因為蕭雲翳所剝的蛋殼粘了不少蛋清,就引來了覓食的野老鼠。
重點是這隻野老鼠絲毫也不怕人,甚至吱吱叫著,要順著南清漓的褲腳爬上來!
南清漓一看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珠,還有那條拖曳在地的長尾巴,她登時汗毛都豎起來了。
老鼠是南清漓最害怕的物種之一!她嗷的尖叫出聲,本能地拽住了蕭雲翳的袖子,腦袋死死抵在他的手臂上,瑟瑟發抖中。
吱吱幾聲銳嘶後,蕭雲翳壓低了嗓音,語氣輕飄飄的,揶揄之意濃濃的。
「抓握人家的手表示一下挽留的意思,就被人家罵得狗血淋頭,可人家眾目睽睽之下主動貼上來,卻是理所當然,這是誰家炕頭上的道理啊?」
南清漓僵硬地撤開腦袋,鬆了手,低頭四下看了看,沒再看見哪兒有野老鼠,這才恢復了常態,不過她沒理的時候當然不講道理,「夜星霓,你是個男人,不鼠肚雞腸不會死吧?」
蕭雲翳好不容易看到南清漓的窘態,就想逗逗她,旋即一本正經起來,不過嗓音依舊很低。
「南清漓,要麼你叫我一聲哥,要麼我讓手下把那兩隻死老鼠撿過來讓你看看!」
眼見某人誓將鼠肚雞腸進行到底,南清漓絲毫不讓半分,「夜星霓,我比你大得多,你該叫我聲大姐。」
說著,南清漓就走向那個柴灶,獨剩下蕭雲翳不明所以中,他越發覺得南清漓與以前不一樣了。
對於感興趣的人,蕭雲翳可不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因此他才不會得罪慘了南清漓。
沒有多久,採購食材的侍衛就折返回來了,南清漓開始拾掇。
由於自家主子腹黑起來防不勝防,因此這些侍衛可不敢和南清漓套近乎,自動散開到幾丈開外,蹲守在古松的繁枝間關注著周遭的動靜。
如果有閒雜人等靠近,他們就不動聲色地將其引開,免得影響了自家主子的閒情逸緻。
蕭雲翳負手而立,瞧著南清漓為自己忙碌得像個小廚娘似的,他存在感滿滿的。
文家屯子裡那麼多人都吃過南清漓做的東西,今天他終於等到她專門給自己做頓飯了,這感覺真不賴啊!
儘管南清漓做得很簡單,只有蘿蔔蛋花湯和白米飯,蕭雲翳還是覺得湯聞起來好香,米飯看上去軟糯可口。
蕭雲翳聲稱自己從不在外面吃東西,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南清漓腹誹著他的少爺架子,還是將湯和米飯端到了馬車裡。
結果,蕭雲翳難以置信,他竟然被自己的鼻子和眼睛騙慘了,因為蘿蔔蛋花湯味道寡淡,米飯一點也不軟糯。
但是,他不想讓南清漓以為他這人挑剔飲食,於是就一個勁兒地誇讚好吃。
其實南清漓太清楚米粒硬,湯難喝的真相了,因為她擔心湯味兒引來覓食的野獸,所以幾乎沒有放啥調料。
而且用鐵鍋燉米飯實屬前世今生第一遭,火候太不好掌控了,所以她寧願米飯夾生一點,但也不能糊了鍋而丟人現眼。
南清漓在前世讀初中時,奶奶在她回來過周末時倒是經常用鐵鍋燉米飯,鍋底還有一層金黃的鍋巴。
可她只會吃米飯,吃鍋巴,真心學不來鐵鍋燉米飯的廚藝,後來她工作了自己租房子住,米飯都是電飯鍋燉出來的。
她之所以會蒸饅頭這種主食,那是因為嫌棄機蒸饅頭口感不好。
最終蕭雲翳勉強算是吃飽喝足,他等南清漓洗刷好鍋碗後提出想溫壺酒水喝幾口。
南清漓說他犯了頭疾,最少一周內不宜飲酒。 而蕭雲翳總覺得大米粒在肚裡還是一顆顆的,硌得各種難受不堪,想吃點啥往下壓一壓,既然南清漓不讓喝酒,那他趁機就讓她給自己削個蘋果,去核切成薄片。
剛才洗刷玉筷子細瓷碗時,南清漓那個小心翼翼啊,生怕碰壞了這些金貴東西,她好不容易忙完剛想緩口氣,某人就大爺似的使喚她不消停。
拿了兩個蘋果洗了洗,南清漓就丟給蕭雲翳一個,真的就是隨便丟過去的。
如果不是蕭雲翳眼明手快接住,估計就被蘋果砸到鼻子了,他滿目哀怨地盯著南清漓,等待一個可以說服他的解釋。
「夜星霓,這你就不懂了,蘋果皮兒裡面的營養多著呢,削掉太可惜了,而且蘋果用刀子切開容易流失維生素,所以啃著吃最好了。」
南清漓這樣說著,絲毫不覺得哪兒不妥,她前世吃蘋果都會削皮兒,因為忌憚蘋果皮兒上的農藥殘留,而這兒不存在這個問題。
至於第二個理由嘛……那自然是童叟無欺!
不是南清漓犯懶臨時編出來的理由,就是有科學依據的,果肉切開確實容易造成維生素的流失。
正因如此,榨汁機榨出來的果汁遠不及水果本身營養價值高,從營養學的角度來講,不提倡喝果汁來代替吃水果。
南清漓尋思著反正眼前人也不清楚啥是維生素,她也懶得解釋得更詳細。
見南清漓已經開始啃蘋果了,蕭雲翳蹙了一下眉頭,也垂首啃起來,車內只有起起落落的細碎嚓嚓聲,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這般。
當兩人啃完了蘋果,車青折返而歸,帶來了一個不太愉悅的消息。
車青說單子上有好幾味藥材,他走遍了落月鎮所有的藥材鋪都沒有買到。
南清漓不覺得意外,畢竟落月鎮是個小鎮子而已,購買能力很有限,藥材鋪不進珍希一些的藥材也屬正常,當下她就說縣城的藥材鋪應該有。
本以為某人會就此趕往縣城,沒想到人家撐得四平八穩的,仿佛從來沒有犯過要命的頭疾似的。
蕭雲翳以拇指指節按了下眉心,揮手讓車青退下,然後和顏悅色讓南清漓比劃一下那幾個自衛招式。
南清漓驀然就是一陣心暖感動,但她真的是懶得動彈,扒拉開了小算盤,「我現在練習後,那晚飯後就不用鍛鍊了吧?」
瞧著南清漓一副你快點答應我的希冀模樣,蕭雲翳忍俊不禁,鄭而重之地點點頭。
南清漓得寸進尺,繼續偷奸耍賴,「我現在還沒有完全酒醒呢,腦袋蒙蒙的,再歇一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