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手中的酒瓶,挑了挑眉頭,這是一瓶還沒有來得及封裝瓶塞的酸菇酒,大概剛灌進瓶子。
其實這些裝進瓶子的大多數都是為他準備的,那些傢伙平時經常用到的杯子和小酒桶,大中小各種各樣的酒桶也是圖澤爾的強項,還會用各式浮雕在酒桶上用作區分,一般是用原材料的形象,只有酸菇酒是個例外,酒桶上雕刻著一個狗頭。
因為那是他最愛喝的,各種新品嘗試完,最終總會回到酸菇酒的懷抱。
酸菇酒是流傳最廣的,容易製作的,原材料最好搞到的,工藝流傳度最高最廉價的酒水,也是他來到人類生活區域,品嘗到的第一款酒。
他拿起酒杯,又將酒瓶送了回去,同時在心中溝通雜毛一號,讓偉大的神明去為他點餐。
隨著日子的臨近,他覺得做得更徹底一些,儘量少進臥室空間,等偉大的龍裔廚師們擺弄完那些可愛的小東西,他就將那些東西連同盤子一起取出來吃。
臥室空間似乎又大了一些。
他靠在躺椅上看著書,在心裡感嘆,也是終於抽出時間來感知,時間一直在那裡,但紛亂的思緒會干擾它,說抽出時間,其實是理清了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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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還要感謝這種記憶的丟失,這兩年記憶的缺失讓他在看臥室空間時,能夠更明顯地感知到它的變大。
他小小地喝了一口酸菇酒,看到班森閣下似乎也要開始吃正餐,靈魂前菜已經過去,這位閣下吃的東西也開始越來越古怪,那份開胃前菜的刺激,讓班森閣下想了很多,這位本就是一位喜歡思考的巫師。
主菜第一道就讓魯格眉頭微跳,班森閣下要品嘗人們的欲望,他還在其中特別糾正,雖然這個想法是因之前那道靈魂前菜而生,但他要吃的是欲望,而非情緒,在他的理論中這二者是不同的,他要先試著品嘗各式各樣的欲望,然後再想辦法去掉欲望中那繽紛的色彩,去除掉那千奇百怪的讓欲望誕生出不同模樣的東西,只取所有欲望中皆有的,最純粹的部分,將其送入口中。
魯格覺得,有的時候只是讓他一個人靜靜地來想這些,不用去付出實踐,他都無法想到,並且這不是實力的原因,至少不是主因,世間實力強大的人很多,放眼在歷史上就更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狂想者。
魯格讀到下一段,班森閣下說那很美味。
是他想像中的味道,其實那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但經歷一番波折後已經很接近,接近他的想像,那是想像中的夢想的味道,去掉那紛雜的一切,那就是最為接近的,或者說是夢想萌芽的味道。
緊接著班森閣下陷入一種自我思索的狀態,他在想要不要吃掉自己的那一份,這次不是小小的品嘗一下自己的靈魂,而是大口的吃掉,吃掉自己的欲望,吃掉自己總是勃發的夢想的萌芽,吃掉就可以讓自己休息一段時間。
班森進入一種抉擇狀態。
魯格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位狂想者想要休息了,或者說這位閣下知道自己閒不住,所以想到了這一招,用額外的超凡手段讓自己休息,其實從吃第一道菜的時候他就在自我思索,之後又通過品嘗靈魂,知道自己是個很難相處的傢伙。
魯格看了一眼手中的書,撇了撇嘴,如果這能成功,這本書也就不用內容多到需要精神力來閱讀了。
魯格認為班森閣下屬實是狂想過多,有些不了解自己,他就不是休息的那塊料。
班森閣下最終還是動手了,首先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準備工作,魯格看到不由得挑了挑眉,如此決定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同時也代表著另一種結果,當一切準備完畢,當那最為純粹的欲望真的被吃掉,當一切消失,魯格卻笑了起來。
果然,該發生的依舊會發生,很多事情根本無法阻止,哪怕一些與之相關的東西已經不在,依舊會爆發開來。
欲望便是一切的根源,能輕易讓其消失已是天方夜譚,但班森閣下做到了,可是若欲望消失後便不會再出現,那也就不是欲望了,這次班森閣下也無法做到,如果讓班森閣下以吃石頭時的標準來對待欲望,要能夠頂飽那種,那他一定會吃撐,永遠也餓不死。
咕嚕嚕!
魯格看到自己猜測中的結果不由得微微一笑,同時也伸手揉著肚子,他也已經做好了吃撐的準備。
他放下書,開始取出幾位大廚精心準備的佳肴。
當然,先要取出一張更大一些的桌子,只用小圓桌是對美食的失禮。
他一邊取著一邊忍不住往嘴裡塞上一塊,食物進了肚子暖洋洋的,他決定吃完再睡上一覺,這些東西能看出艾絲金他們的用心,他一邊吃著一邊往外取著,忽然一樣東西入手,讓他眼睛一亮,正如他來到人類生活的地方,喝到的第一種酒是酸菇酒一樣,這竟然是一份處在記憶角落裡的蟲殼雜燉。
這一看便是艾絲金和大傻哼這兩個傢伙,找到了合適的蟲殼,在偷偷嘗試著鼓搗出來給他一個驚喜,那也是他第一次帶著他們兩個狗頭傢伙去到酒館吃到的人類食物,那當作盤子的蟲殼他和艾絲金都有吃掉過。
他大口吃著,這蟲殼顯然也經過特殊的處理,他決定將蟲殼也吃掉,就像第一次吃這道菜時一樣。
啃咬蟲殼的嘎吱嘎吱的咀嚼聲,漸漸成了獨奏。
然後直到那反覆重複的聲音消失。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正站在一旁,周圍變得極其安靜。
那人影身形勻稱,可是面貌不清,看起來對桌子上的美食也毫無興趣。
只一雙亮晶晶地眼睛看著他。
魯格有些恍惚,又覺得那眼睛似乎沒那麼亮。
來人無聲地打量著他,上下左右,緩慢且認真,沒有點頭,也沒有笑意。
魯格靠坐在躺椅上終於反應過來,同時也下意識地不去與這位對視,這一次他可不想去奢求什麼禮物,只希望像之前藏書室的那一次一樣,看一看便離去。
說起來,他還沒有見過這位離去,每一次都是忽然驚醒。
無力與茫然升起,是每次不可或缺的感受。
正當他這樣想著,漸漸進入那種渾噩的狀態,忽然見到了從未有過,也未想過的場面,一個美麗的女人正悄然出現在面貌不清的身影背後,還將一根手指豎起在嘴邊,微笑著對躺椅上的他做出噤聲狀。
一瞬間,他心中莫名閃過佐恩巫師的身影。
尊敬的佐恩大人,我好像也學會一魚三吃了,他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