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奇特的被俯視的感覺，來自高絕之處的俯視，來自不同生命層級的俯視，強烈的不適感在翻湧，卻是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惡意。
當是任何一個生物在此境地，都能在潛意識中知曉一件事，哪怕是蠢笨的發臭的蟲子，也會知道自己可以被輕易地抹除，只是對方沒有那樣做而已。
由始至終都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讓他的大腦有些恍惚，但他同樣知道，窒息感並非恍惚的主因，應該說種種不適都是後果，而非相互影響的原因。
漸漸地，他已經恍惚到，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
甚至在某一刻，他認為一直持續下去，可能會到達一種奇妙的無法感知到自我的地步，那會帶來什麼，他並不知曉，只知道略一思索就心生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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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恐懼又加入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
咯吱！
魯格猛地睜眼一瞪，驟然起身差點從躺椅上翻下去，發力過猛讓舊躺椅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大張著嘴巴，一口氣噴涌而出，又猛地深吸，如此數次都無法停下來。
那是本能般的渴望，來自生命深層的渴望，理智在告訴他，他並沒有被憋死，但就是難以控制，是那長久的折磨，深深烙下的痕跡，就像要將這藏書室內的空氣全吸進胸膛。
過了好一會，他才徹底平復下來。
再看身旁，那不見面貌的人影自然已經不見，但他卻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可惜蒙娜那傢伙並不在這裡，無法立刻與之詢問。
他眉頭皺起。
仔細回想，與他在孤島上經歷過的那次一般無二。
只是這次並沒有禮物。
他又默默地完成兩次冥想，才徹底平靜下來。
也不能說沒有禮物，一個與上次差不多的改變，精神力有一些進步，變得更加凝實。
但這分明是重壓與折磨附帶的一點變化。
咚！咚咚！
藏書室的門被敲響。
從那力道和隨意之感，魯格便知道，是大塊頭在外面。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將一旁冷掉的茶喝淨，抖了抖袍子，便向外走去，是他囑咐的大塊頭，可不能讓這個傢伙等急了。
走到半途，他已經恢復笑容，又順便給自己施展了兩個靈毛滋養術。
儀態與氣度，也要配上柔順的毛髮，這才是一位巫師的體面。
當然，也是經歷糟糕體驗後的自我整理。
對比兩次的所見，他自然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腦子也一刻沒有停下過，也在試圖從兩次經歷中，找到一些規律，或者對比之下的新發現。
「我就知道，我們最守時的瑪哈瑪巫師。」魯格打開門立刻看到大塊頭。
「其實時間已經過了一些……」
瑪哈瑪扯著嘴角回以笑容，緊接著又沉了下去，轉身露出一旁的瓦琳。
這個大塊頭站在門前不動，門裡的人都無法看到高挑的瓦琳。
「諾馬努大人一直沒有出現，菲利斯去大人的房間外也沒有等來回應，可能在思考什麼關鍵的問題，」瓦琳苦笑道，「這在高階巫師中是很常見的，不過菲利斯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諾馬努大人有事情在忙，自然要以大人的事情為主，之前需要重視的撒文思家族的試探，也不用過於在意，只要有諾馬努大人在，再耗費心力的精妙試探，也只是無用的妄念。」
魯格挑了挑眉頭。
也就是說，如果再等待一段，那位老巫師諾馬努·凡歌還沒有出現，就要用上之前拖延時間的那些藉口。
所謂藉口無非就是巫師大人在思考問題，在做實驗之類的，當然眼下可能不是藉口了，也怪不得瓦琳會露出苦笑。
忽地，魯格又眨了眨眼睛，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正如他之前和蒙娜的遭遇。
「剛好可以藉助這次意外，讓事情繼續下去，處理一些家族中的愚蠢之輩……」瓦琳說道。
這應該是菲利斯的想法，那位家主妹妹。
魯格瞥了瑪哈瑪一眼，三人一起在廊道走著，如果需要幫忙，這個大塊頭就足以，他還是要繼續回去看書的，而且他認為瓦琳也不會讓瑪哈瑪參與到這種事情中，家族內部的事，還是自己解決為好，就算那個比姐姐要冒昧一些的妹妹，也不會輕易讓外人做這種事。
三人沒有冒然前往那位大人處打擾，那位大人所在的地方，目前算是凡歌家族的隱秘。
家族內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位巫師在城堡中。
三人直接來到城堡的高台處，馬車已經等在那裡。
突然的狀況，讓所謂的藉口並沒有如最初的計劃那樣提前與撒文思家族溝通，這就導致，很多怕錯過的人，必然早已經等在那裡。
馬車中坐著多爾頓巫師，這位三環巫師看起來一臉輕鬆。
「諸位，讓我們一起去那裡等待諾馬努大人的到來，如果大人沒有現身，估計就要由我將大人正在思索問題這件事，告知萬星域的那些傢伙。」多爾頓巫師說道。
魯格看向瓦琳。
「這件事只能多爾頓大人去做，所以老師正陪在菲利斯身邊。」瓦琳低聲說道。
瑪哈瑪當先，三人登上馬車。
魯格撓了撓頭，回看了城堡一眼。
馬車騰空而起。
想像中眾多的圍觀者並沒有出現在視野中，反而人數比之前還要少。
「已經勒令巫師學徒不得前來，撒文思家族同樣如此，巫師學徒還是太脆弱了，所以看著人會少一些。」多爾頓巫師微笑說道。
魯格瞭然的點了點頭，總人數看著少很多，但仔細去看，一環巫師要比之前多不少，月蟲城中的巫師大概都在這裡，萬星域的巫師也必然有通過傳送法陣專門趕來的，甚至月蟲城外圍地窟城那每個城中少有的正式巫師都趕過來。
在這片土地，在這蟲海域和萬星域，這就是一件萬眾矚目的事情。
甚至是會影響到眾多人命運的事情。
隨著馬車落下，立時有人將目光投到魯格的身上，瑪哈瑪自然也不例外，可能很多新到來的巫師都聽聞了他們兩人之前做的事，他們的外貌特徵又能讓人一眼認出。
一些視線在走下馬車的幾人身上來回掃視，直到馬車被收起也沒有停止，似是在尋找那位四環巫師，但好像沒有一個人的氣質相符。
魯格泰然處之，安靜地站在多爾頓巫師身旁，迎接著一道道視線，那柔順光滑的毛髮不怕任何打量，絕對不會有失一位巫師的體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面的撒文思家族，很多巫師都皺起了眉頭。
魯格微笑著左看右看，既然想要來試探虛實，那就要做好被戲耍的準備。
驀地，他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老師伊曼紐爾出現在他的左手邊，就站在他和多爾頓巫師之間，幾乎貼著肩膀。
他張了張嘴，卻又閉上，如此近的位置，眾多的視線，無論他怎樣做，說些什麼，都會被人聽去。
忽地，他眼睛一轉。
「閣下，諾馬努·凡歌大人，還不能到來嗎？」魯格歪頭看向一旁的多爾頓巫師輕聲說著，也是在看向伊曼紐爾。
「如果這裡只有一位諾馬努·凡歌，並且我的判斷沒有出現錯誤，那麼，那位閣下永遠也無法趕來，他已經死在房間中，那裡已經沒有一位四環巫師的生命氣息。」
伊曼紐爾當先一步說著，又或者魯格已經下意識無視了另一個人的話語。
他直接將狗頭轉過去，嘴巴張大又無聲地緩緩閉合，將多爾頓巫師看得一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