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走過。
比試那一天終於到來。
月蟲城沒有普通地窟城中那種常見的角斗場，但有一座非常寬敞的法術練習場，作為一座守序的巫師城，那裡偶爾也會承擔一些發生不快之後的矛盾解決之所。
魯格專心待在藏書室內，對於第一天，巫師學徒們的十場比試，他原本頗有興趣，但後來又懶得動。
當然足不出戶，也能知曉一切。
隨著比試的進行，關心這一切的城中之人，也漸漸受到氣氛的感染，又或者隱約感受到了什麼，氛圍已經脫離所謂的慶典。
這一點，魯格從接觸到的僕人身上，就能感知到。
不甘與慘烈。
第一天十名巫師學徒的比試，凡歌家族收穫四勝六負，其中一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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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允許死亡的比試。
在自己的地窟城中，第一個死亡者出現，是凡歌家族之人，顯然讓一眾人都很難接受。
魯格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他正在書架之間挑選下一本心儀的讀物，循著聲響走向書架深處。
抽泣聲立時變小。
是他毫不掩飾的腳步聲驚擾了對方。
正如他猜想的那樣，是那個時常溜進藏書室的小傢伙，小小的人兒，抱著一本厚重的書，躲在藏書室一角，正露出為難的模樣，一種焦急糾結的情緒在瀰漫。
魯格抬起手，想了想又停了下來，沒有施展光亮術。
他走過去，在那每天都偷偷來看書的小傢伙有一步遠的距離停下腳步，緩緩蹲下來，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高，當然他現在本來也不高，正是小狗頭人狀態。
小傢伙抬起頭，臉上正布滿淚水。
初時她看起來很緊張，漸漸地也許是狗臉上的笑容，讓她放鬆下來。
小傢伙回過神，想搖晃著站起來行禮，卻又將膝蓋上厚重的書弄掉，情急之下再次流起眼淚，開始慌亂地解釋起來。
「我要讀這本書，又怕眼淚把書弄髒……」小傢伙抱起書，用衣袖擦去落地沾染的少許灰塵，說著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麼，你為什麼哭泣呢？」
魯格輕聲開口，同時伸出一隻手，幫她托住厚重書本的底角。
「我，哥哥，昨天死掉了。」她低聲說道。
儘管年齡很小，但已成為巫師學徒，她必然是遠超普通的同齡人聰慧，該懂的事情都懂，比如死亡。
「你叫什麼名字？」魯格說道。
「瑪拉茜，瑪拉茜·凡歌。」小傢伙低頭說道。
「我想，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對嗎？」魯格想了想說道。
小傢伙抬起頭，有些愣愣地看著魯格。
「大人，打擾到您……」小傢伙在疑惑中下意識開口。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
魯格將小傢伙懷中有些掉落的厚重書本輕輕抬起，重新送入對方的懷抱。
小傢伙腳下一軟，搖晃了一下才抱著厚重的書站穩。
魯格看著這個小東西，想勸慰的話語在嘴邊，卻又覺得如何梳理也不恰當，索性不去勸慰。
「這裡是我的地盤，知道嗎？小傢伙。」他開口道。
小傢伙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麼，做一個約定，今天，我允許你將書弄髒，你可以將淚水弄到上面，你可以一邊哭泣，一邊去看你心愛的書，也可以哭出聲音，今天我允許你打擾我，但也只有今天。」魯格覺得自己在說無聊的廢話。
小傢伙穿著小巧的巫師袍，聞言再次認真點頭，緊緊抱著手中的書。
「很好，現在這個地盤是你的了。」
魯格拍了拍她的腦袋，轉身離去。
還沒有走多遠，他就聽到身後書籍翻頁的聲音，也許不用他的出現，這個小傢伙也很快就會沉浸在手上的書籍中，無論是熱愛，還是心神上的放鬆，沉浸其中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很快一環巫師的比試開始。
有瓦琳參與其中。
魯格依舊沒有前去，只是靜靜地在藏書室看著書，他對瓦琳有信心。
一環巫師一共五場比試。
凡歌家族勝二負三，其中竟然有兩名死亡。
隔日的二環巫師比試，以葬禮為由，推遲一天，是那位學徒和兩位巫師的葬禮，將他們的殘軀一起送入族地深處，按照凡歌家族的規矩，在族人的注視下，投入蟲海洞窟中。
魯格掃了一眼藏書室，那個小傢伙果然不在。
他靜靜地躺在舊躺椅上，時光緩緩流逝，直到藏書室的門被敲響。
他沒有多問，直接起身，抖了抖巫師袍上的褶皺，直接將躺椅收起，文質彬彬地拿著沉重之書，便向外走去。
「大人，請跟我來。」
引領之人已經等在門外。
魯格微笑回應，很快就見到了瑪哈瑪。
二人跟在那人身後，並肩走著。
城堡高台上，華麗的白色馬車已經等候在那裡，走在昏暗的廊道中，看得格外真切。
「撒文思家族的巫師很強大嗎？」魯格好奇道。
瑪哈瑪撓了撓頭。
「更像是一種了解，」大塊頭一邊走著思索道，「他們似乎比較了解他們的對手。」
魯格感受著沉重之書的分量，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
「那豈不是，很有趣了。」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瑪哈瑪也點了點頭。
這說明敵對者對凡歌家族的了解，可能那位家主大人還要在內部做一些事情，同時也說明敵人對他們的不了解，他們兩個這種忽然冒出來的生面孔，必然會給撒文思家族一個驚喜。
白色的馬車沖天而起。
月蟲城一角，平坦寬闊的對決之地已經站了不少人，看似鬆散，實則細看之下隱約分成兩個陣營。
馬車從天而降，當然魯格和瑪哈瑪走出馬車。
很多凡歌家族的人都投來詫異地目光。
魯格微微一笑，迎著上百道目光，走向那位多爾頓巫師和年輕的家主菲利斯，他看到了瓦琳，還有一個眼神銳利的年輕人正站在菲利斯身後，那是一位二環巫師。
二環巫師共有三場對決。
前面學徒和一環巫師的對決，都出現了傷亡，雙方已經到了不可能留手的地步，比試一詞已經不夠準確。
魯格微笑著，像那位巫師一樣，對家主行禮，等待著對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