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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一哭二鬧

  蔣貴見裴元沉吟著沒開口,猶豫了下,主動說道,「要不,老奴這次就當沒見到千戶?」

  裴元回過神來,說道,「不必了。」

  裴元在張太后的問題上還是要掌握一定分寸的。

  近之則不恭,遠之則怨。

  若是一開始就往上沖,很容易被她當成宣洩憤怒,展開報復的炮灰。

  可若是一直躲著找不到人,等到張太后徹底黑化完成,那裴元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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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個時候,分寸正好,張太后能夠意識到裴元這枚棋子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又不至於讓她太過惱羞成怒。

  而且,就算不見張太后,裴元也要設法去見一下夏皇后。

  他好不容易費心費力的幹掉了張家二侯,總要親自去美人面前邀功,才算沒白忙這一場。

  蔣貴聽裴元肯去,頓時大喜過望,「那千戶可有什麼要準備的,老奴要不要再等會兒。」

  裴元剛才見到天色不好,本來也收拾了東西,打算早些回去休息了。

  便直接道,「不必準備了,這就入宮便成。」

  隨後點了陸永帶人相隨,便直接向皇城而去。

  路上的時候,裴元看著漸漸卷積的烏雲,向蔣貴問道,「我剛才在堂上處理公務,卻也沒留意,沒想到這天色變這麼快。你出宮的時候,天色就這般了嗎?」

  蔣貴答道,「老奴出宮的時候,看著就要下雨,也想向太后提提此事。只不過太后最近心情不好,宮人們也都小心翼翼的,老奴實在張不開嘴。」

  裴元「哦」了一聲。

  看來太后沒能找到一個轉嫁情緒的目標,仍舊還是有些心切的。現在為張家二侯報仇,恐怕已經形成張太后的一個執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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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又問道,「陛下自從去了豹房之後,最近可曾遣人來向太后問安?」

  蔣貴四下看看,低聲說道,「兩位侯爺死的第二天,陛下就遣人來解釋此事的始末了,只是太后剛聽了個開頭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就將那人杖殺了。」

  「之後,陛下以宮人無辜為由,讓人將那近侍收去厚葬,之後就再沒派人來過了。」

  「太后也曾親自前往豹房,想見天子,質問張家二侯的事情。只不過陛下每每都『恰好』不在,任太后怎麼找,反正是找不到陛下的影子。」

  裴元聞言笑了笑。

  「只怕非止太后,陛下心中也有心結。」

  裴元又問道,「不知太后今日飲食可好?」

  蔣貴答道,「早先幾天都是粒米未進,上次去找完了陛下,雖像是沒了精氣神,胃口倒是好了點,能進點清湯寡水的了。」

  裴元聽完心情又篤定了些。

  茶飯不思了這麼多天,還能剩多大火氣?

  無非就是殘存些不甘罷了。

  如今能進點湯水了,至少說明張太后的情緒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極端了。

  裴元有蔣貴引路,順利的進入皇城又穿過乾清門,進入後宮之中。

  這次的運氣很好,裴元入宮沒多久,就偶遇了帶著淨軍在後宮巡視的李彰。

  裴元一個眼神過去,李彰立刻會意的上前做勢詢問。

  蔣貴也一板一眼的交代了太后召見裴元的事情。

  李彰隨即便帶著淨軍,幫忙監管著裴元這個外臣去了仁壽宮。裴元左右瞅瞅,李彰身邊小太監都是些熟面孔。蔣貴這邊的小太監,似乎也換上了他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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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雖然是自己人,卻都在一本正經的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路上的時候,就有雨滴陸續滴下,天色也越發陰沉的厲害。今年自從入夏以來,雨水就格外的豐沛。

  到了仁壽宮前,蔣貴便直接自作主張的將裴元引至殿前檐下,隨後道,「千戶且在這裡稍等,老奴去向太后回稟。」

  裴元點點頭,「你自去便是。」

  裴元自己則就在仁壽宮前的檐下看雨。

  見雨滴漸急,裴元心中微嘆,等會兒還冒雨回去。

  其實,要不是在乾清門前有出入的記錄,裴元還真要大著膽子去濯芳園留宿一晚了。

  裴元正走神著,蔣貴從殿內出來,「千戶,太后宣你入內。」

  裴元連忙大聲向著殿中道,「臣裴元,奉命覲見。」

  往殿內走時,雨聲越發急促,嘩啦啦的雨水從殿頂流下。

  水流擊地,散成瑩白的水花。

  裴元目光在殿中一掃,明顯能感受到宮內那壓抑的氣氛。

  無論是內侍還是宮女,都小心翼翼的假裝著透明人。

  蔣貴對裴元道,「太后身體不適,正在臥榻休息,千戶可去後殿問安。」

  裴元有上次直入後殿的經歷了,這次還有那麼多內侍宮女,太后自然不需要再避忌什麼。

  裴元便跟著蔣貴大步走向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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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離鳳榻稍有些距離的地方,裴元抬眼一望,就見張太后面色憔悴的斜倚在錦榻上。

  或許是因為要見外臣的緣故,這次並未像上次那樣衣著隨意的搭著錦被,反倒是穿了略正式些的常服。

  太后身上的衣裳本來尚算體。

  但因為斜倚著的緣故,倒是顯露出幾分尋常未見的曲線。

  裴元也不多看,恭恭敬敬的在榻前拜倒,「臣裴元,見過太后。」

  張太后先是微微坐起,然後才重新恢復原本的姿態,看著裴元冷冷說道,「沒想到二侯一死,不但陛下躲著我,連你這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也敢罔顧本宮的命令。」

  裴元連忙道,「太后明鑑,二侯被群臣圍攻的事情,最早就是臣前來示警。賊人們謀劃之時,也是臣跑來檢舉的李士實、錢寧這些奸賊。」

  「臣的立場如何,早就已經不言自明了。」

  「只不過臣的官職低微,許多時候也不不勞心差事。前些天聽說城外有妖物作祟,臣身為鎮邪千戶所副千戶,不不前往追查。」

  「臣在外風餐露宿了幾天,今日剛一回來,就聽說了二侯的事情。」

  「臣驟然聽聞此事,也大為震駭。正打算去追查幕後真兇,對太后有所交代,沒想到蔣公公就找到了臣。」

  「臣知道太后定然為此事心急如焚,哪裡敢耽擱,於是趕緊跟著蔣公公入宮了。」

  張太后聞言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接著又重重的「哼」了一聲。

  或許是考慮到手中確實無外人可用了,張太后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你自己是怎麼想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裴元厚著臉皮道,「臣問心無愧!」

  張太后立刻道,「問心無愧?」

  接著,身子坐起看著裴元喝問道,「那我問你,這麼多天了,你可查到那惡毒的妖言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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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也懶再說自己剛知此事什麼的了。

  張太后現在想聽結果,並不在乎裴元狡辯什麼。

  於是裴元直接道,「臣雖然剛開始著手查探此事,但也多少有些眉目了。臣仔細想過,這些惡毒的妖言,雖然害了兩位侯爺,但主要還是針對陛下的,陛下定然比太后還要在意此事。所以只要留心陛下的所作作為,定然能有所收穫。」

  「臣在查探中知了一件事,聽說,陛下讓人把錢寧抓了起來。」

  「所以臣認為這件事一定和錢寧關係匪淺。」

  張太后立即喝問道,「那錢寧呢?」

  裴元答道,「錢寧已經被抓進順天府衙了,以臣來看,想必是難以倖免。這錢寧先前就圖謀不軌,事後更是被陛下所猜疑,可見他是此事最大的嫌疑人。」

  張太后果然被錢寧拉住了仇恨,她咬牙切齒道,「你去順天府大牢里問問錢寧,到底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從背後指使。」

  這次張太后倒沒懷疑朱厚照,畢竟那樁將所有事情敲死的妖言,傷害最大的也就是這位天子了。甚至還直接威脅到了朱厚照這個天子的合法性。

  朱厚照再怎麼不喜歡張家二侯,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這次新的妖言和之前的「鄭旺妖言」結合的如此巧妙,讓張太后有些疑心,是來自於同一個幕後黑手。

  張太后看著裴元道,「你大膽去查,不要怕,任是什麼三公九卿也要查出真相。」

  裴元連忙道,「臣、臣遵命。」

  或許是這幾日朱厚照避而不見又尋不到裴元的緣故,張太后終於意識到,如果她的權力延伸不到宮外,如果沒人幫她做事,她這個太后也不過是個空架子了。

  這次張太后,竟難的給出了許諾。

  「若是你這次做好,本宮一定重重有賞。」

  裴元聞言遲疑了下,說道,「臣還有一事未曾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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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太后直接問道,「是關於二侯的事情嗎?」

  「額,是關於臣的事情。」

  裴元見張太后肉眼可見的興趣缺缺起來,一邊心中暗罵,一邊沉聲說道,「臣奉朝廷詔命,以朝廷正使、備倭大將軍的身份出使倭國,不日就要啟程了。」

  「臣身負國事在身,對幕後黑手的查訪可能要耽擱一陣子。等到臣從倭國回來,才能深入調查此事。」

  「什麼?!」張太后的娥眉倒豎,臉上顯出怒容,「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如此推脫,本宮的事就不算事嗎?」

  裴元連忙道,「回稟太后,這件事在半年前就已經敲定了。而且當初在奉天殿時,臣當眾將倭國來的武人打死大半,若是不能有個交代,只怕大臣們也要治我一個擅自啟釁的罪名。」

  「與其擔著罪責,不知道落個什麼結果。還不如臣親自出使,去倭國走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轉機。如此,臣還有僥倖回來,為太后效力的機會。」

  裴元的話,意思也很明白。

  就算裴元不去出使,也要因為當初在奉天殿擅自殺死那麼多倭國武士的事情被問罪,這樣一來,照樣沒法為太后做事。

  與其擔一個不知結果的罪責,還不如出使倭國來將功補過呢。

  裴元說完,半天沒聽到張太后說話。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卻見太后正愣怔出神,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已經有淚水滑下。

  好一會兒,才聽張太后啜泣著說道,「想不到本宮堂堂一個太后,兩個弟弟無辜身死,竟然也沒法為他們做主。」

  「不但陛下不念本宮的養育之恩,就連一個小小千戶,也藉機百般推脫。」

  裴元頭皮有點發麻,「一哭」之後,該不會就是「二鬧」了吧。

  這位太后要是鬧起來,裴元再怎麼巧舌如簧,恐怕也沒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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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連忙說道,「臣絕非此意,而且,臣還有更好的人選,願意舉薦給太后。此人的才能不下於臣,而且還有著諸多便利,可以更好的協助太后,追查二侯之死的真相。」

  張太后明顯有些意動,卻仍舊以錦帕掩面,兀自哭泣著。

  裴元連忙繼續道,「臣要舉薦的這人,乃是西廠的掌刑千戶宋鐵。此人早年混跡江湖,精擅不少旁門左道。手下的西廠中,更是人才濟濟,善於探聽消息。」

  「而且此人來為太后效力,還有兩大優勢。」

  「一來,臣懷疑錦衣衛中,還有錢寧的同黨。若是臣來操辦此事,少不要動用錦衣衛的人,這樣就很容易打草驚蛇,讓幕後真兇斬斷其中的關聯。」

  「而宋千戶手下的人,都是西廠的番子。這些西廠番子很多都是宋千戶從江湖招募的人異士,和錦衣衛體系本就不是一回事。由這些西廠番子出手,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二來,宋千戶本人其實是個女子之身。我鎮邪千戶所監管寺廟,也少不監管尼庵。許多尼庵本就容易滋生藏污納垢的事情,自然不好用再男子去當砧基道人。是以,我鎮邪千戶所中,也有少量的女子投身在錦衣衛中。」

  「這位宋千戶就是以女子之身充任尼庵等地的砧基道人,又因功升任總旗,隨後被借調去了西廠任職的。」

  「若是此人能為太后所用,不但進出後宮無礙。太后若有什麼要辦的差事,以她西廠掌刑千戶的身份,也能輕鬆解決。」

  「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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