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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如履薄冰

  裴元將信寫完,拿在手裡折成厚厚的一摞,隨後親自封了,對陸永道:「找個可靠的人,給南京那邊送過去。」

  陸永連忙接過。

  裴元又向蕭通詢問道:「這幾日沒回來,朝中的局勢怎麼樣了?」

  蕭通想了下,沒找到什麼要點,只說道,「還是那個樣子吧。」

  裴元正待鬆一口氣,蕭通又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有傳言說焦大學士這次回朝,可能不是罪了陛下,而是陛下想讓焦大學士重新回到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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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都覺應該要防患於未然,提前堵住焦大學士的路子。」

  裴元有些好,「他們想怎麼堵?」

  蕭通答道,「有聲音說,內閣只有三個大學士,終究是少了些。不如重新添補一人進內閣,絕了焦芳的念想。」

  裴元算了一下,這倒是和他原先的猜測對上了。

  楊廷和應該已經知道了家中的長輩身體狀況不佳,開始提前為自己丁憂布局了。所以開始向外吹風,為送人進內閣造勢。

  裴元直截了當的問道,「要推靳貴上位是吧?」

  蕭通連忙搖頭,「不是靳貴,聽意思,好像是要推李士實上位。」

  「李士實?!」裴元大吃一驚。

  接著一轉念,就想明白過來,呵呵冷笑道,「只怕老哥沒有這樣的福氣。」

  現在楊廷和要力推靳貴上位,確保他在丁憂期間有人能在朝堂頂住。

  等他回來後,有靳貴這個自己人,權力也能平穩過渡回來。

  這個新閣老的名額,在向來強勢的楊廷和這裡,絕對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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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楊一清那邊,想要入閣的就是楊一清自己,當然更沒有讓步的餘地。

  這時候那些人把李士實往上推,可沒安什麼好心啊。

  裴元說道,「留心著李士實那邊的情況,關鍵時候結個善緣吧。」

  留在朝中的李士實已經有些礙眼了,但是等到李士實滾回江西老家之後,以他在寧藩中的身份地位,又有了重新打交道的意義。裴元不介意在關鍵時候,拉上這老哥一把。

  裴元又向蕭通問了些瑣事,前去給臧賢遞帖子的人也回來了。

  裴元見那錦衣衛面有難色,便主動向他詢問道,「沒找到人嗎?」

  那錦衣衛答道,「找到了。只不過……」

  裴元的神色淡淡,詢問道,「只不過什麼?」

  那錦衣衛低聲說道,「只不過那臧賢態度頗為傲慢,說沒有時間前來赴宴。還說……」

  裴元笑了笑,「一次性說出來。本千戶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難道還會難為你一個辦事的?」

  那錦衣衛答道,「屬下臨出門的時候,那臧賢還故意說,若千戶是個明白事理的,就該親自上門去請。」

  那錦衣衛將話說完。

  蕭通,陸永等人盡皆大怒。

  剛剛捅了婁子的夏助,更是積極地將功補過,咬牙切齒道,「千戶,那狗東西仗著是陛下的禁臠,竟然敢如此妄為。屬下這就去教訓他一頓。」

  略微知道點兒山東情況的蕭通更是道,「看來就是臧賢從中串聯,讓各地遲發了夏稅,想要趁機拿捏咱們。」

  「他這是嘗到了腥味兒,就不肯撒手了。」

  裴元擺擺手,示意那錦衣衛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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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人走了,裴元才起身,在堂上翻找起來。

  三人都有些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很快,裴元便翻出了一個盒子,先看了看裡面的東西,然後將裡面的公文都倒在桌案上。

  接著,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落在蕭通身上。

  裴元將那木盒向蕭通拋了過去,蕭通連忙伸手接住。

  裴元盯著蕭通說道,「你去請,把臧奉鑾請回來。」

  蕭通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心裡有了數。他知道這件事的風險,但還是咬了咬牙說道,「卑職親自帶人去請。」

  說完手持木匣,大步離開公堂。

  裴元看了剩下兩人一眼,直接道,「散了。」

  說完,自顧自回了後堂休息。

  夜半的時候,裴元正睡著,忽聽到外面陸永輕聲奏道,「千戶,蕭通回來了。」

  裴元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強忍著倦意坐了起來。

  隨後起身出了廂房,來到後堂之中。

  後堂中已經亮了燭火,陸永和蕭通都在那裡。

  蕭通手中拿著一個木盒,向裴元捧了過來,「千戶,臧奉鑾請來了。」

  裴元聞言,那困意才稍減,上前幾步用手挑開那木盒,看到了臧賢那驚恐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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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忍不住輕呵了一聲,揶揄著說道。

  「一個區區伶人,能僥倖個官身,還不知道夾著尾巴做人。」

  「你該不會誤以為那些為你所用的力量,就真是你的力量了吧?」

  「老子手下有兩個能打硬仗的常備營,可以動用的錦衣衛不下千數,城外有天津三衛可以隨時調動,另有許多兵馬和老子的利益息息相關。」

  「縱是如此,老子依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你居然,敢來我的碗裡撈食吃!」

  裴元說完,收回挑著木盒的手指,對兩人吩咐道,「扔到街上餵狗。」

  兩人俱都凜然,連忙應下。

  幹掉了臧賢這個貪婪的豺狼,裴元也算出了口惡氣。

  回到床上之後,也睡的格外的香甜。

  至於臧賢死後,會引發的連鎖反應……

  管他媽的!

  要是誰都能在老子做事的時候跳出來使絆子,那老子手裡的兩個常備營,不就白養了嗎?

  裴元這些天在外面過雖然悠閒,但是終究還是回到自己老巢睡踏實。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裴元才慢悠悠的醒來。

  他惦記著昨晚的事情,洗漱之後,便出了後堂,讓蕭通和陸永過來回話。

  這兩人知道裴元想問什麼,便直接答道,「臧賢的死果然驚動了天子,如今陛下震怒,正在城中大索。」

  裴元詢問道,「坊間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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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通回答道,「坊間都把此事歸罪給最近聲勢不小的那些江洋大盜。那些賊人確實猖狂,這一兩年間在京中犯了不少案子。」

  裴元又問道,「接手這個案子的是哪邊?順天府還是刑部?」

  蕭通答道,「刑部。」

  裴元看了看蕭通,直接問道,「你昨晚做的乾淨嗎?」

  蕭通在這之前就已經仔細回想了許多遍,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沒人能查到。」

  裴元對此甚為滿意,他雖然不怕麻煩,但若是麻煩能少一些,也是一件讓人輕鬆的事情。

  陸永提醒道,「千戶昨日約了吏部王郎中相見,可不要忘了此事。」

  裴元知道王守仁來找自己,定然是為了出使倭國的那件事,便說道,「把蔡榮叫來吧,他對倭國使團了解,正好可以幫著參謀一下。」

  陸永聞言,連忙出去做事。

  裴元簡單吃了幾口早餐,就有人回報,說是王守仁來了。

  裴元便放下筷子,出了後堂,去前面與王守仁相見。

  裴元和這位聖人老哥也有些日子不見了,剛一見面就不由大吃一驚,「王兄,何以消瘦至此?」

  接著,就趕緊對親兵吩咐道,「快把我的剩飯拿來,先讓王兄墊墊。再去煮上兩支鵝,要快!」

  王守仁見裴元這樣一幅生怕他斷過氣去的樣子,也不由哭笑不。

  他連忙阻止道,「賢弟,你這是幹什麼?難道我一個吏部郎中,還需要上你這裡來打秋風嗎?」

  裴元趕緊解釋道,「我見兄長憔悴,一時於心不忍。」

  王守仁被裴元不經意間點中痛處,他不好承認別的,連忙摸著肚子改口道,「這些天確實吃的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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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親兵們把裴元早上的剩飯端過來。

  裴元熱情道,「現成的。兄長先墊墊,等會兒咱們再說話。」

  王守仁無奈,見大多數飯菜都是動過的,倒是大碗中一隻蹄膀醬正好,像是沒怎麼吃,便拿起來啃了幾口。

  接著,王守仁就趕緊讓人將這飯食撤了下去。

  王守仁生怕裴元再提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便主動詢問道,「朝廷讓你我出使倭國,這件事已經早有明旨。如今眼看著就要入秋,咱們也該早些和倭國使團一起去寧波,好做些準備了。」

  裴元心裡也明白出使倭國這件事的重要性。

  對外來說,及時把那些金山銀山點出來,有利於讓倭國的大名們更早地陷入搶奪和爭鬥。

  只要讓倭國亂起來,會在很大程度上緩解後期倭寇對沿海的壓力。

  早些搭建販賣棉布、棉衣的貿易網,也能儘快地貫通倭國的商業渠道。

  一旦時機成熟,裴元就可以高位拋售永樂通寶,一口氣將倭國那脆弱的經濟衝垮。

  一個在經濟上陷入混亂,偏偏又有著大量金山銀山的國家,可以想像會陷入何等局面。那些倭人武士有了用武之地,自然就不會千里迢迢的跑來騷擾大明。

  對內來說,倭國出現金山銀山的消息,也將徹底地衝擊大明的白銀秩序。

  那些沉積在各大家族手中的白銀將會重新進入流通市場,參與物資的變現。

  這能在很大程度上補充大明商業的流動性不足,緩解寶鈔的兌付壓力。

  這也將成為「秋稅兜底」之外的另一道安全鎖。

  裴元對王守仁說道,「這件事輕忽不,我已經讓人去叫了熟悉此事的人,過來一同參詳。」

  「不如等他來了,我們再細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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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見裴元早有籌劃,也不由欣然道,「也好。」

  說完這件事,王守仁眉頭一挑,向裴元問道,「賢弟,你在山東風風火火的搞一條鞭法,現在成效如何了?」

  裴元以明面上的「備邊開中策」,暗中偷渡稅收綁定寶鈔的「一條鞭法」,這對王守仁可不是什麼秘密。

  裴元這次推動變法,其中一個重要盟友就是戶部尚書王瓊。

  王瓊在此事上和裴元沒有太多的利益瓜葛,他願意支持「一條鞭法」,純粹是出於一片公心。

  正是在山東賑災的那些日子,讓王瓊深刻地了解了民間疾苦。

  也更深刻地認識到,裴元這個以寶鈔綁定稅收的「一條鞭法」的價值。

  王守仁作為王瓊的忘年交,也是最早接觸「一條鞭法」的幾人之一,自然知道山東現在是什麼狀況。

  裴元也不瞞著他,老老實實地說道,「情況不太好,除了河南河北的夏稅已經送到山東,其他各地的夏稅都未能及時完納。」

  「如今山東那邊的壓力很大,一旦物資跟不上,雪球滾不起來,那麼持有寶鈔無法進行再投資的豪強們,必定會選擇兌付,將手中的寶鈔換成白銀。」

  「現在寶鈔的幣值比起之前已經大增,山東那邊白銀應對這即將到來的兌付,也有些捉襟見肘。」

  「若是出現擠兌,可就大大不妙了。」

  王守仁又問了些細節,對山東的這些難處,有了全面的認識。

  王守仁摸著鬍鬚想了一會兒,說道:「要說物資的話,愚兄幫不上什麼忙。但若是只緩解兌付壓力的話,或許倒有些法子。」

  裴元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兄長快說。」

  王守仁笑著說道,「只不過,這件事陛下點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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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拍著胸脯說道,「好辦,只要方法有用,小弟親自去說服陛下。」

  王守仁沉吟著說道,「何不放出風去,就說朝廷有意在山東開一次納捐。到時候可以規定,這次納捐只收寶鈔。」

  「如此一來,定然有很多人願意持有寶鈔等著看看風向。」

  「納捐?」裴元聽了這個法子,稍稍有些心動,接著便連連搖頭,「賣官鬻爵這樣的事情終究是邪路,就算一時利,也必然遺禍無窮。」

  「何況,我懷疑夏稅延誤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算咱們想在山東開納捐,也會有人跳出來反對的。」

  王守仁聞言嘿嘿一笑,「反對便反對吧,也不需要真納捐。只要咱們在朝廷放出風去,再爭論上幾回,那些願意花錢換個官身的山東人,為了抓住這次機會,就會持有寶鈔等待結果。」

  「稍微拖上一拖,等到朝廷理清了夏稅的事情,那時候也有兌付的餘力了,他們想要繼續持有寶鈔,還是去換成白銀,也都無傷大雅了。」

  「至於納捐的事情,也未必就要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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