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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另有圖謀

  陸永剛才就想找個由頭,趕緊離開這裡,免蕭通真說動了裴千戶,讓他去當那個錦衣衛都指揮使。

  聽到裴元的命令,陸永直接原地彈射起步,撒腿就跑。

  裴元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感嘆,「真有活力啊。」

  焦黃中身為中書舍人,消息十分靈通,已經從其他人口中知了焦芳要起復的消息。

  他和那些以為焦芳要倒霉的傢伙不同,早就知道了這次清理空額和軍屯另有玄機,面對眾人的關切,倒也不慌不忙。

  只不過雖然之前裴元說的篤定,焦黃中還是擔心後續操作上出什麼岔子。

  他本來就想等到公事完畢,再來見裴元一面,聽陸永說裴元要請他吃飯,當即便欣然同意。

  等到處理完了公務,焦黃中就急不可待地來了智化寺。

  他一見到裴元,就想細問焦芳起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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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道,「不急,等會兒陪我一起去吃個飯,雙方把事情說開了,免把一樁好事,辦成壞事。」

  焦黃中有些疑惑,詢問道,「好賢婿,這是去哪裡吃飯?」

  裴元道,「郤永的府上。他介紹些朋友給我認識。」

  焦黃中聽了大吃一驚,「這、結交外官,還是邊將,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萬一要是引來御史彈劾,也是麻煩。」

  裴元翻了個白眼,「我是正五品,你是從七品,哪個御史這麼不開眼,幹這麼寒磣的事兒?」

  焦黃中老臉微紅,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首輔家的兒子了。

  他長吁短嘆了一會兒,才道,「想不到我焦黃中,也淪落到御史都看不起的地步了。」以前的時候,他可是三不五時的就被御史們揪出來狂罵一通的。

  裴元見時辰差不多了,就起身道,「走吧,別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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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郤永住的地方,就在原先的積慶坊。

  積慶坊和鳴玉坊被朱厚照推平之後,拿出了一部分土地為武將們建造府邸。

  郤永的宅子修成的早,算是在京中有了落腳的地方。

  聽說裴元到來後,郤永親自迎出門來,笑呵呵的招呼道,「大將軍能來赴宴,老夫這裡蓬蓽生輝啊。」

  裴元連忙客氣道,「我一個小小千戶,可當不老將軍謬讚。」

  郤永卻道,「哪裡話,你若當不,這滿朝文武還有誰當的?」

  接著,便不由分說,拉著裴元往院裡讓。

  院裡早就已經有先來的武官們三五成群的聚在那裡閒聊,看見郤永把裴元拉來了,都笑嘻嘻的上前大將軍長、大將軍短的招呼著。

  裴元應付了幾句,在郤永的介紹下,粗略認了認人。

  正好外面門子傳報,許泰、江彬前來赴宴。

  郤永這才告罪一聲,前去迎接。

  裴元和這些邊將不太熟悉,便也道,「我和他們交情甚好,也該去迎迎。」

  說著便要與郤永同去。

  焦黃中從來沒和這些武人打過交道,從進門起就沒吭聲。諸將只以為這是裴元帶來的隨從,索性便也沒有理會。

  這會兒焦黃中空,追上裴元納悶的小聲問道,「好賢婿,這些人怎麼都叫你大將軍?」

  裴元呵呵笑了笑,給焦黃中道破了其中的緣由。

  「他們是自己以後想做大將軍,拿我當個靶子擺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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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黃中略一琢磨,也當即恍然。

  如今朝廷的兵馬只要動,就是兩個人說了算。

  一個是掛都察院官職的文官,一個是掛提督軍務的御馬監太監。

  武將除了噹噹工具人,在戰場幾乎沒有什麼自主權。

  裴元因為借銜出使,陰錯陽差的了個備倭大將軍、提督備倭諸軍事的名號。

  又適逢其會的以備倭大將軍、提督備倭諸軍事的名義,率領著各路官兵平定了三府的白蓮教叛亂。

  這是什麼?

  這就是武人提督大軍的既成事實!

  既然有這樣的既成事實,那麼就可以形成武人提督大軍的先例!

  焦黃中聽心驚肉跳,慌忙道,「好賢婿,這不是把你放在火上烤嗎?」

  「你可別上當,總要和他們把事情說清楚才是。」

  裴元沒有接這個話。

  正好江彬和許泰被郤永迎進來,裴元便笑著上前與二人招呼。

  江彬看到裴元,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

  他在淮北作戰的時候,以勇猛在軍中著稱。

  臉上被流賊一箭貫穿,卻仍舊拔箭再戰的事情,也一度讓三軍敬畏。

  可自從招惹了那個坑貨,他那勇武的名聲一夜散盡,甚至還被邊軍隱隱當做笑話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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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江彬名望大減,還是靠著朱厚照對他看重,才依舊保留了神威營的職位。

  偏偏這狗東西打也打不過,惹也惹不起,還時不時在眼前蹦躂。

  許泰原本是個驕橫的性格,但是在親眼目睹了裴元在奉天殿前那場大戰後,也對他很是沒脾氣。

  三人貌合神離的客套了一番。

  身為主人的郤永就擊掌大喊道,「好了,人都齊了,喝酒去!」

  眾人紛紛歡笑。

  到了宴席上,眾人都一致推戴裴元這個大將軍坐在上位。

  焦黃中生怕裴元一時糊塗,被這些武將架起來,連忙拉扯他的衣袖,加以提醒。

  一旁的陳珣瞧見,詫異的向裴元詢問道,「大將軍,這位是?」

  裴元掃了眾人一眼,很乾脆的笑道,「這次你們把我叫來喝酒,不就是為了打聽那軍屯的事情嗎?」

  不等諸將含糊,裴元便向他們介紹道,「這是我的岳翁,如今擔任中書舍人。」

  「他的父親,也就是前任大學士焦閣老。這次朝廷要清點空額,清理軍屯的事情,就是由焦閣老來負責的。」

  諸將聽了裴元這話,都有些面面相覷。

  他們當然知道焦芳是誰。

  也正是因為焦芳那劉瑾殘黨的身份,所以他們才會對這次清點士兵、軍屯心有顧忌,生怕朝廷私下裡搞什麼么蛾子。

  當初劉瑾那大張旗鼓的架勢,可沒給他們留什麼活路。

  裴元見狀,索性便毫不客氣地在上首坐了,然後招呼焦黃中坐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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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焦黃中坐定,裴元才看著神色疑惑的諸將道,「放心好了,這次清點軍屯的事情,我已經和陛下仔細討論過了。」

  「朝廷這次清理軍屯,不是要和你們翻舊帳的,而是要把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我這次特地將岳翁帶來,就是要給你們表明這個態度。那位焦閣老是去幫你們的,不是去害你們的。」

  「大家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咱們關起門來商量就好。」

  眾人聽裴元這麼說,頓時大喜過望。

  郤永趕緊招呼著諸將依次坐下,然後按捺不住地主動詢問道,「那這次清理軍屯,焦閣老是什麼章程呢?」

  「章程?」裴元笑道,「焦閣老還在河南老家,章程不是該由咱們兄弟先商量的嗎?」

  「我既然向陛下首倡此事,自然應該善始善終,將一切完善。」

  郤永聽了裴元這話,越發高興。

  「大將軍說好!」

  接著環視諸將道,「來,我等一起敬大將軍一杯!」

  諸多邊將連忙起鬨,紛紛舉起酒來。

  裴元也不客氣,也端了酒一飲而盡。

  酒杯放下,裴元知道諸將關切此事,便也不吊胃口,對眾人大略說了心中設想。

  諸將們見裴元說的坦誠,都相信了裴元那翻過一頁的說法。

  於是再次高興地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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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裴元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借著酒勁兒神神秘秘的對一旁的陳珣說道。

  「這次清查軍屯,陛下只說是要把舊帳翻篇兒。可也沒說哪些算是新帳,哪些算是舊帳。」

  「我要是老將軍,哪還有心思在這裡喝酒。早就差人趕緊回去,將那些軍屯賣掉一些。」

  「到時候把銀子往自家兜里一揣,給朝廷湊個幾頃田,交了充數就可以。」

  「反正以後你們的軍費,是來自那些軍屯田的稅收。到時候只要按著帳目去徵稅就是了,朝廷又不計較那些地在誰手裡。」

  裴元雖然努力壓低聲調。

  但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緣故,那聲音不可避免的揚高,讓周圍人都聽了個真真切切。

  這下子,那些攛掇著把裴元邀請來的邊將們都大吃一驚。

  他們原先聽說能把舊帳平了,已經高興的歡天喜地,生怕這件事不是真的。

  沒想到這裴元話中的意思,竟是還能趁著變革的機會,把軍田賣為民田,從中再撈一筆。

  陳珣還沒接話,郤永就有些激動地追問道,「大將軍這話可是當真的?」

  裴元呵呵一笑,「以後軍屯都要改軍稅了,舊帳也都要一筆勾銷了,你自己當傻子,有你後悔的時候。」

  郤永也滑頭,立刻看著焦黃中道,「這可是你女婿說的,焦閣老到時候可別不認帳啊。」

  焦黃中不敢應承,也不敢否認,一時訥訥的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裴元借著幾分醉意,對郤永笑道,「別為難我這岳翁。」

  「我先把話放在這裡,以前的帳,朝廷不管。之後的帳,朝廷也可以不管。」

  「但有一條,朝廷要養兵,要有銀子讓邊鎮將士吃飽穿暖。所以軍屯田的軍稅,必須要到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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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當年太祖太宗劃下來的軍屯田,不少都被人變賣了。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你們能全力清查轄區的屯田,弄清楚那些土地到哪裡去了。按照當年的皇冊,一畝一畝的把那些地給我找出來。」

  「別怪我沒說明白,下次你們再請我,是吃肉喝酒,還是吃糠咽菜,可全都著落在軍稅上了。」

  諸將聽了,俱都歡喜道,「明白!明白!」

  裴元見狀,心中也很滿意。

  大明朝徵收稅賦,在各府各縣都有著定額。這個定額的來源,就是洪武二十年的時候,編訂的魚鱗圖冊。

  這魚鱗圖冊統計著各地田賦的數量,按照規定,應該十年一修,避免因為土地買賣或者豪強兼併,讓上面的稅賦總額失真。

  但,理論歸理論,事實歸事實。

  不知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地方上對重修魚鱗圖冊的事情,一直極為牴觸。

  這就導致了,大明到現在,仍舊是按照洪武二十年的定額在徵稅。

  不說別的,洪武二十年的時候,各地的人口並未恢復,生產力水平也很薄弱,有大量的荒地是後續才開墾出來的。

  這些後續開墾的土地,就不在魚鱗圖冊中,成為了完全不在稅中的土地。

  除此之外,軍屯田是用來養兵的,對軍屯田徵收的屯田子粒,不計入地方財政。那些原本應該在軍屯田帳目中的土地,在流入豪強之手,成為民田之後,也是不在魚鱗圖冊中的。

  光是這兩大塊,其中隱沒的稅賦,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裴元直接承認軍田轉為民田,除了割掉軍屯田這塊人人覬覦的肥肉,方便推動後續的軍事改革,還有就是希望藉此釐清那些隱匿稅賦的土地。

  有了裴元剛才的那些暗示,所有不在魚鱗圖冊上的土地,都可以被那些軍頭們統計為軍屯田。

  如此一來,那些數目龐大的避稅土地,就能被軍頭們竭盡所能的翻出來。

  光是這些土地為國庫新增加的財稅,就是個巨大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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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芳幾乎什麼都不用干,就能從這些軍頭們手中,拿到他們各自轄區內,那些不在魚鱗圖冊里的土地情況。

  光是為大明清點出這麼多土地,為大明增加這麼多賦稅,這個功勞就足以讓他重新入閣了。

  至於那些豪強們會不會做出反彈,那就是他們和各地衛所之間的事情了。

  裴元還刻意當著焦黃中的面兒,對諸多邊將們吩咐道,「焦閣老年紀大了,關於清查軍屯的事情,你們可要多上點心。到時候,我只看結果的。」

  郤永連忙拍著胸脯說道,「大將軍放心,清查軍屯田的事情,也是為我們自己好。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好歹,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做漂漂亮亮。」

  裴元點頭,「那就好,畢竟,軍屯田賣了之後,你們手下的將士可就全靠軍稅吃飯了。若是做不好,底下人可是要罵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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