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首爾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冰冷的雨水敲打在機場玻璃幕牆上,模糊了窗外城市的燈火。
國際到達口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名井南搭乘的那趟航班早已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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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啊,小南……怎麼還沒出來啊?」
湊崎紗夏靠在周子瑜的肩膀上,聲音里有些些緊張,她又一次握緊了身旁周子瑜的手。
她的內心正備受煎熬。在這裡等待的每一分鐘,都像是一場漫長的自我審判,拷問著她內心的愧疚。她迫切地想要立刻見到名井南,似乎只有看到那張熟悉溫柔的臉,那份背負著秘密的負罪感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周子瑜安靜地站著,她感覺到身旁這個歐尼掌心裡傳來的力道。雖然這個歐尼表現得很正常,但是她當然明白,一個人說謊時內心究竟有多麼煎熬。
說實話,今天下午周子瑜是真的想找個藉口不來的。她實在不想摻和到歐尼們之間那複雜到她無法理解的情感糾葛里去。
但湊崎紗夏卻用那句「我們MIZUSA小分隊,好不容易才合體,你怎麼能缺席呢」,半是撒嬌半是強硬地把她拉了過來。
或許……
歐尼也需要有人在旁邊為她加油打氣吧。
算了,周子瑜在心裡嘆了口氣。作為妹妹,總歸是要為這些不省心的歐尼們,分擔一點的。 就在這時,出口處的人群里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南,我們在這裡。」
湊崎紗夏幾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身子,用力地招著手,臉上重新掛上了元氣滿滿的笑容。
名井南也看見了她們,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她加快腳步拖著行李箱小跑了過來。
拋開其他所有複雜的因素不談,在見到Mina歐尼的那一刻,周子瑜心裡那份真實的想念還是涌了上來。她主動上前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歐尼!你好慢啊!我好想你!」
三個人最終有些溫情地地抱在了一起。
子瑜是純粹的開心,名井南是回歸的感慨和對隊友的想念,而湊崎紗夏,則在擁抱中悄悄地將下巴抵在了名井南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我們先回去吧。」湊崎紗夏鬆開手,很自然地接過名井南的行李箱,「外面下雨了,振輝還在停車場等著呢。」
······
停車場裡,田振輝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
屏幕閃了閃,是申有娜發來的消息。那丫頭果然把李知恩的簽名專輯和周邊專門用一個小柜子裝了起來,還特意拍了張照片發來炫耀。
田振輝想著黃禮志的話,不知該如何回復這幼稚的丫頭,車窗便被人「叩叩」地敲響了。 他轉頭望去,是周子瑜那張清麗又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這才發現,女孩們已經接到名井南了。他也順勢收起手機,打開車鎖。
「Mina,歡迎回來。」田振輝微笑著,對那個氣質清冷的女孩說道。
名井南似乎心情很好,也朝他溫和地點了點頭。
她心裡確實是高興的。
今天回來,原本因為最近緊張的流感形勢,公司都沒打算安排成員來接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是湊崎紗夏聯繫她,說一定要來接她,還說晚上要一起吃頓飯為她接風。
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名井南內心其實是相當感動的。
畢竟,自己當初曾對這位最好的閨蜜,做出過那樣的事情……而她,卻依舊願意如此不計前嫌地對待自己。這份情誼,名井南無比珍視。
湊崎紗夏和名井南兩人自然而然地坐進了後排,用日語親密地交談起來。
被拋下的周子瑜撇了撇嘴,只能不情不願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四人抵達預定好的餐廳包間。
今晚的晚餐意義非凡。它既是為名井南洗塵的接風宴,也是為即將遠行的周子瑜舉辦的送行——她的具體日程已經確定,下周就要飛往羅馬,進行寶格麗的物料拍攝。 相聚與別離在這一刻交織。
「今晚可是我們MIZUSA小分隊重聚的大日子!」湊崎紗夏提議道,「所以我們稍微喝一點酒吧?」
「我就不了。」
田振輝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個女孩,「我今天是司機兼保鏢。」
湊崎紗夏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萬一喝多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才是真正的災難。於是她給大家點了度數最低的果酒。
「乾杯——!」
飯桌上,還是湊崎紗夏這個天生的e人主動活躍著氣氛。
她舉起酒杯對著名井南促狹地眨了眨眼:「我們小南,這次回來是不是……偷偷長胖了一點點啊?」
名井南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在確認並無異樣後,才發現湊崎紗夏眼神里的捉弄。她也笑著回擊道:「我看Sana你才是真的胖了吧?」
名井南說這話倒不是純粹的玩笑。
她是真的感覺湊崎紗夏好像有了一些變化。氣色變得紅潤飽滿不說,剛才在擁抱的時候,她也明顯感覺到這具身體……似乎比以前更圓潤了些。 「不會是你在首爾,偷偷背著我們吃什麼好吃的了吧?看你這樣子,像是很久沒好好運動了。」名井南無心地猜測著。
湊崎紗夏並未多想,只覺得自家好友能這樣和自己開玩笑了,看來狀態是真的恢復了不少。
然而,這兩句再正常不過的姐妹調侃,落到另外兩位「知情者」的耳朵里卻瞬間變了味。
周子瑜正低頭喝著果酒,差點一口嗆出來。
她心中有鬼,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總在下意識地思考這些事,名井南這句的話在她腦子裡自動就轉譯成了另一個版本:
Sana歐尼最近確實在首爾「吃」得挺好的,還知道去汽車影院裡換個花樣「運動」。
她又下意識地聯想到了那件沾著冰淇凌的T恤……
周子瑜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限制級的畫面讓她尷尬得腳趾蜷縮,下意識地換了個姿勢,準備重新翹起二郎腿。
而田振輝,也因為那句「很久沒好好運動」,腦海里瞬間閃過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這隻柴犬還叫不知道運動?她運動起來簡直快要瘋了。
他心虛地輕咳一聲,默默地側過頭,不敢去看正在談話兩人的眼睛。
只是,周子瑜和湊崎紗夏挨著坐,再加上桌下的空間本就狹小,剛剛她這一動,她的小腿正好蹭過了湊崎紗夏的小腿肚。 湊崎紗夏身體微微一僵。
她能百分百確定,是有人在用腳碰她。
會是誰?
名井南正專注地對付著碗裡的食物,不可能。
旁邊的子瑜剛剛好像是動了一下,但她為什麼要碰自己?那丫頭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湊崎紗夏的視線短暫地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田振輝,正好就看到了他那副心虛拿起酒杯掩飾自己的模樣。
是他!
肯定是這傢伙!
湊崎紗夏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膽子也太大了吧?
小南和子瑜可都還在這裡坐著呢!這個傢伙居然敢……就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用腳來磨蹭自己? 他下午在公寓裡,不是還因為名井南的事情緒很低落嗎?
難不成……
他其實是喜歡這種在懸崖邊跳舞的刺激感?
湊崎紗夏內心小惡魔的興奮感被點燃了,她雖然嘴上和名井南說著話,但是桌下的腳已經朝著著剛剛的罪魁禍首追擊了過去,準備好好警告這小子一番。
而坐在斜對面的周子瑜,正因為剛才的桃色聯想而臉頰發燙,整個人都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中。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小腿被人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她猛地一驚,抬起頭目光恰好就對上了田振輝也看過來的眼睛。
其實田振輝只是不敢看湊崎紗夏和名井南,只能下意識地去看坐在角落裡的周子瑜。
但這個眼神,在周子瑜的世界裡被瞬間解讀成了完全不同的含義。
天吶!
他踢我幹嘛?而且他居然還看過來?
這個男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勾搭了兩個歐尼還不夠,現在……現在竟然還敢來騷擾自己?
周子瑜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了。
在這種詭異的場合,以她的性格當然不可能當場發作。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腿往裡收了收,試圖躲開。
然而,她越是躲,那隻腳反而追得越緊,又一次不依不饒地碰了上來。
周子瑜的火氣也上來了。
她也同樣抬起腳朝著那個騷擾的方向回敬了過去,同時抬眼狠狠地瞪了田振輝一眼。
就在這時,田振輝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俊勇。
一般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這位經紀人絕不會在晚上直接打電話。
雖然搞不清楚周子瑜這個丫頭為什麼電話響了也要瞪自己一眼,但是田振輝還是向在座的三人解釋了一句。
「抱歉,是經紀人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他說完便起身走出了包廂。
他一走,湊崎紗夏就愣住了。 自己腳下正在酣戰的對象,不是田振輝的腿,那還能是誰的?總不可能是名井南的吧?
她錯愕地將目光移向了周子瑜。
而周子瑜,也同樣在田振輝離開的瞬間陷入了石化。
她心中正在暗罵的正主都走了,那隻還在自己腿邊蠢蠢欲動的腳……是誰的?很顯然是從自己身旁這位歐尼的方向伸過來的。
一瞬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兩人在桌子底下暗自較勁嗎?
所以,他們倆才是交戰雙方,而自己只是那個被炮火誤傷的無辜倒霉蛋?
「……」
Sana這個歐尼也太不正經了吧!Mina歐尼可還在這裡啊!
在湊崎紗夏的複雜目光注視下,周子瑜感覺有些坐不住了。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走廊的盡頭,田振輝在一個僻靜的窗台邊接著李俊勇的電話。 「這周?這麼快?已經確定了嗎?」他有些意外。
「對,」電話那頭李俊勇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JTBC那邊臨時加的特別企劃,反響不錯。這期準備以『迷人的反派特輯』為主題,除了你,還邀請了另外兩個最近熱播劇里的反派主演。」
田振輝失笑:「俊勇哥,在劇里我難道也算反派嗎?」
「哈哈,在觀眾眼裡,除了男主角朴世路,其他人都有反派的潛質。」李勇開著玩笑,「總之,《認識的哥哥》這個節目國民度很高,你也該多上上綜藝了。趁著最近正好有空檔,就當是上去好好玩一場吧。」
「沒問題。」
和李俊勇敲定好行程後,田振輝轉身準備回包廂。迎面便撞上了剛出來的周子瑜。
「子瑜?」他很自然地準備打個招呼。
然而,那個低著頭往前走的女孩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低頭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田振輝有些納悶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從今天在飯桌上開始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想,推門回到了包間。 剛一坐下,就聽到名井南期待地對著湊崎紗夏開口:「Sana,我今晚……就住你那兒吧?反正我自己的那個公寓好久沒回去了,都還沒找人打掃過呢。」
這句話一出口,田振輝和湊崎紗夏心裡都是同時「咯噔」一下,隨即又暗自鬆了一大口氣。
還好。
還好有先見之明提前把家裡都收拾了,不然今晚可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好啊,當然沒問題,我們倆好久沒有一起說悄悄話了。」
······
第二天,申有娜是哼著小曲回到宿舍的。
她昨天如願以償地拿到了偶像的簽名專輯,還是田振輝親自送她回家,心情自然是好得飛起。
「我回來啦——」
她一回到宿舍就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剛剛換好鞋,申有娜一眼就注意到了貓貓隊長手臂和手掌上貼著的幾塊創可貼,有些地方似乎還有淡淡的淤青。她立刻關心地湊了過去。
「歐尼,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還沒等黃禮志開口,從房間裡出來的LIA就已經先一步複述了一遍官方版本的解釋:「昨天下雨,歐尼她出門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在台階上滑了一跤。」
「歐尼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申有娜聞言立刻心疼地拉起貓貓隊長纏著創可貼的手,仔細地看著那幾處傷口,「嚴重嗎?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受傷?」
面對自家忙內那雙清澈又擔憂的眼睛,黃禮志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微微發燙。
畢竟,自己之所以會摔這麼一跤……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懷疑這個單純善良的妹妹,被什麼壞男人給騙了。
雖然受傷這件事有一大半的原因都要拜田振輝那個混蛋所賜。黃禮志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粗暴的動作和毫不客氣的搜身,以及最開始他那像看垃圾一樣的厭惡眼神。
但這些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說出口的。
「就一點小擦傷,沒事的。」
黃禮志壓下心底那五味雜陳的情緒,反手抱了抱眼前這個還在為自己擔心的傻丫頭。
這份愧疚讓她越發覺得自己昨天那個跟蹤的行為實在是太蠢了。
只不過…… 一想到自己為了這個丫頭的清白,又是受傷,又是被田振輝結結實實地摸了個遍。雖然知道對方也是出於對有娜的關心,但自己終究是那個被殃及的池魚。
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都因為眼前這個讓自己操碎了心的「惹禍精」嗎?
黃禮志越想越氣,又越想越覺得好笑。她抬起手「啪」的一聲拍了一下自家忙內的屁股。
「呀!」
申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拍懵了,她一臉迷惑地回過頭看著自家隊長。
這個歐尼……
怎麼好端端的突然發這種瘋?
是昨天出門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把腦子也摔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