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振輝沒想到,這個膽大包天的私生飯在發現自己意圖後,居然連對峙的勇氣都沒有,拔腿就跑。他也立刻提步追了上去。
黃禮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或許是做賊心虛的下意識反應,又或許是單純地想著,只要不被當場抓住,這件事……就還能有迴旋的餘地。
黃禮志的體力其實並不差,長時間的舞蹈練習賦予了她不錯的耐力。但是田振輝跟在後面,憑藉著絕對的身高和體力優勢迅速縮短著兩人的距離。
這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因為連日陰雨,路面上滿是一灘灘反著光的積水。
黃禮志沒能注意腳下,一腳重重地踩進了積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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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猛地一滑。
「呀!」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好在,多年舞蹈練習造就的身體平衡性本能,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靠著本能撐住了一旁粗糙的水泥牆。
雖然穩住了身體沒有摔倒,但她撐在牆上的手掌也在牆面上狠狠地擦過,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而就是這短暫的停頓已經足夠了,一個黑影迅速籠罩了過來。
田振輝追了上來。 黃禮志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一隻大手抓住。她甚至來不及掙扎,那隻手便利落地將她的手臂反扣到了背後。
緊接著,一股巨力將她整個身子猛地往前推去——
「砰」的一聲。
她的上半身被狠狠壓在牆面上,粗糙的水泥蹭得她一陣生疼,後腰則被一記沉穩有力的膝蓋頂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跑啊。」
田振輝的聲音因為追逐還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挺能跑的嘛,臭小子。」
他懶得再廢話,只想儘快從這個私生飯身上搜出拍攝設備,把麻煩一把掐斷。
田振輝單手將對方牢牢壓制在牆上,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在這人衛衣口袋裡快速摸索著。
……空的。
他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以為對方把東西藏在了更貼身的地方。他手掌順著衣擺徑直朝著對方上身探去。畢竟很多偷拍設備,像項鍊或者胸針一樣掛在脖子上也很常見。
黃禮志痛得齜牙咧嘴,又因為被一個男人以如此的姿態按在牆上搜身而感到憤怒。然而,她還來不及開口怒吼——
田振輝的手已經隔著內里按在了上面。 那絕對……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胸肌。
田振輝有些愣住。
這、這是什麼情況?
也就在他石化的這一秒,這人掙扎之下她頭上的漁夫帽「啪嗒」一聲,掉落在了旁邊的水窪里。
一頭亮金色的長髮瞬間散落開來。
是個……女人?
一個跟蹤到這種地步的女性私生狂粉?
田振輝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甚至還略微向後挪了挪,像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一樣。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網絡上那些關於女性私生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新聞。她們會潛入偶像宿舍、偷竊貼身衣物、寄送血書、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試圖用自己的身體來糾纏……
他看著眼前這個仍在劇烈掙扎的女人,胃裡直泛噁心。
「……真是變態。」他有些厭惡地說了一句。
而黃禮志則早已從最初的羞辱與驚懼中清醒過來。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不僅動作如此粗暴,搜起身來更是毫無顧忌。
「呀!田振輝——你才是變態!你這個瘋子!」
……嗯?
這聲音怎麼有點熟?
田振輝的動作一滯,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不過像這種狂熱私生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模仿熟人的聲音也再正常不過。
正準備拉下她的口罩看清長相,然後準備打電話給公司的人讓他們來處理。
然而,就在對方轉過頭來的時候,田振輝看清了那雙眼睛。
細長標誌性的狐狸眼,此刻因憤怒和羞恥而微微泛紅,正狠狠地瞪著自己。
黃、黃禮志?
田振輝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
尷尬、震驚、荒唐,種種情緒在他腦海里炸開,他甚至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田振輝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 ITZY的隊長會像個私生飯一樣鬼鬼祟祟地跟著自家忙內?而且,就算被我發現了,你跑什麼跑啊?
「禮志?你……為什麼在這裡?」他終於開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在田振輝問出這句話時,黃禮志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畢竟,被正主當場抓包跟蹤,這種事再怎麼想也說不出口,更別提她壓根就沒想好後路。她大腦飛快運轉,試圖在萬千藉口里扒出一個勉強說得通的,但那一瞬間的心虛神色早就暴露無遺。
田振輝瞬間就全明白了。
「……你在跟蹤有娜。」
一個女團的隊長,用這種方式跟蹤自己的忙內成員,這不可能是粉絲行為。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
只有像不放心的家長一樣,來監視自己孩子今天這場約會的對象。
而那個對象,就是自己。
這種不信任,既是針對自家隊友申有娜的,也是針對自己的。
田振輝覺得有點可笑,甚至感到被冒犯了。 他盯著黃禮志看了兩秒,聲音冷了下來:「禮志xi,我勸你以後最好別再做這種自作聰明的事。」
「如果讓有娜知道了,她肯定會很難過很傷心。」
他不是不能理解黃禮志的擔心,但這種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背後卻是毫不猶豫地剝奪她的隱私和選擇權,實在太讓人反感了。
申有娜看成是個需要被盯著被控制的孩子一樣,而不是一個有思考有選擇的人。
面對田振輝充滿了道德正確性的指責,黃禮志在最初的心虛和驚慌過後,一股怒火卻猛地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憑什麼?
一個正在和湊崎紗夏談著戀愛的男人,現在居然有臉站在這裡義正辭嚴地教育自己「不要侵犯隱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黃禮志迎上他那冰冷的視線,臉上露出了一個同樣充滿了嘲諷的笑容。
「傷心?」
她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輕蔑,「田振輝,你居然也好意思跟我提『傷心』這兩個字?」
「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 她提高了音量:「如果你真的怕有娜難過,那你一開始就該離她遠遠的!」
黃禮志已經不打算拐彎抹角了。
「妄圖腳踏兩條船的男人,你覺得你配得上我們家有娜那麼單純的喜歡嗎?」
「你和湊崎……」
話說出口的瞬間,黃禮志就意思到自己上頭了。
拿這種私下未被證實的秘密來當面攻擊,無疑是徹底撕破臉的行為。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臉色一瞬間變得複雜。
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火已經燒著引線,想收都收不回了。
田振輝的眼神瞬間變了。他想起了那晚和申有娜一起接她的歐尼們,這個女人在醉酒時也曾說過類似含糊不清的話。
原來……她是真的知道。
田振輝猛地上前一步,雙手按住黃禮志的肩膀,將她重新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黃禮志xi。」 他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我和湊崎紗夏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這件事牽扯進任何不相干的人。」
「而且,我和有娜的關係,輪不到你來操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田振輝清楚,眼前這個女孩不是那種會去造謠或傳播的人,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在意:這件連TWICE內部都未必知道的秘密,她一個外團的隊長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他盯著黃禮志的眼睛,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田振輝的逼近並沒有讓黃禮志感到害怕。
恰恰相反,當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秘密被戳穿而有些失態的男人,心裡忽然就有底了——自己說對了。
她篤定這個男人不敢把自己怎麼樣。而且,反正最壞的牌已經攤開,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不重要。」
黃禮志也索性光棍了起來。她挺直了背,毫不畏懼地回望著他。
「重要的是,從今天起。」
她一字一頓地將他剛才的警告奉還了回去。
「田振輝,以後離我們家有娜,遠、一、點。」 面對黃禮志那清澈又充滿警告意味的目光,田振輝竟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忽然覺得無比心煩意亂。
黃禮志的話剖開了他一直以來用以自我麻痹的謊言,逼著他去面對那個最不願被提及的問題——
自己,究竟應該以什麼樣的感情和立場,去對待身邊的這些女孩們?
一直以來,他都用一個個自欺欺人的標籤,來為自己混亂不堪的行為尋找合理的藉口。
對有娜,是兄妹般的照顧與親昵。
對湊崎紗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身體沉淪。
他用這些標籤,精心搭建起一個搖搖欲墜的道德舞台,讓自己還能心安理得地在上面扮演一個「只是犯了點小錯的好人」。
可是……真的只是這樣嗎?
好像自從和趙美延徹底決裂,在東京那個失控的夜晚之後,有很多東西,在他心裡已經悄然改變了。
那條本該清晰無比的「底線」,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向後挪動了位置。自己對這種越界行為所帶來的負罪感,正在以一種極其可怕的速度,迅速麻木。
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陰暗念頭,雖然依然會被名為「道德」的理智所壓制。但他很誠實地向自己承認—— 只要那些女孩們對他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主動,他好像……就從來沒有真正地拒絕過。
湊崎紗夏是這樣。
裴秀智也是這樣。
申有娜……張元英……還有那個讓他有些頭疼的柳智敏……
一連串女孩的臉龐,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如果有一天,不止是湊崎紗夏,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也向他發出了跨越界線的信號……
自己,真的會拒絕嗎?
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假設浮現在了田振輝腦海里。
如果有一天,一直像個小跟屁蟲一樣粘著自己的申有娜,突然紅著臉開心地告訴自己:「oppa,我交男朋友了。」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她對著另一個陌生的男人露出那種熟悉的笑容。
自己真的能像個「好哥哥」一樣,笑著拍拍她的頭,真心實意地去祝福他們嗎?
田振輝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陣陣的心煩意亂。 那……如果這個人,換成張元英呢?
換成那個會在深夜的漢江邊向他傾訴煩惱,會因為一個約定而滿心期待,會因為自己忘記而真心失落的女孩。如果她有一天,也將那份只屬於他的「特殊」,給予了另一個人……
田振輝發現,他做不到。
他甚至,連想一下都做不到。
是喜歡?是嫉妒?還是不甘?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種醜陋的情緒,他只知道,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把控好所有關係的界限,以為自己能遊刃有餘地處理好這一切。
可直到此刻,被黃禮志用最直接的方式點破後,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懸崖的邊緣。
內心那無處宣洩的煩躁感,終於達到了頂點。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田振輝猛地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黃禮志臉側的牆壁上。 牆灰簌簌落下。
黃禮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她以為這個男人,真的會因為惱羞成怒而對自己動手。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田振輝只是將拳頭死死地抵在牆面上。
整條巷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過了很久。
他才深深地看了黃禮志一眼。
「……我會和有娜,保持距離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說完,他不再看黃禮志那張寫滿了驚恐和不解的臉,也無意再去解釋任何事情,轉身離去。
留下黃禮志一個人,靠在牆壁上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看著田振輝突然低落起來的情緒,黃禮志完全不知道這個男人剛才的內心到底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她也無法判斷,田振輝最後那句話里,又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 陽光很好,透過湊崎紗夏公寓那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
但房間裡的氛圍卻沒有半分暖意。
幾個半開的收納箱散落在沙發旁。裡面堆著一些明顯不屬於這個屋子女主人風格的男性衣物。
田振輝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是有什麼事嗎,振輝?」
湊崎紗夏一邊將一件他的連帽衫疊好,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詢問。
她感覺到,今天的田振輝和往常很不一樣,有一種讓她有些心慌、有些疏離的沉默。
田振輝回過神,順勢將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聲音帶了點疲憊:「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有點頭疼的事情罷了。」
他看著湊崎紗夏已經整理出的那幾件屬於他的衣服,也主動站起身:「後面交給我吧,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今晚,名井南就要回首爾了。
湊崎紗夏特意把他叫來,就是為了在那個女孩回來之前,將這個屋子裡所有關於他存在過的痕跡都徹底清理乾淨。
雖然名井南大概率不會住到自己這裡,但保不齊哪天就會像周子瑜那樣突然襲擊。周子瑜那傻丫頭還能搪塞過去,但心思細膩的名井南恐怕一眼就能看穿所有破綻。 她承擔不起第二次的風險。
「好像……也沒什麼了。」湊崎紗夏將最後一件整理好的風衣放進箱子裡,然後笑著對他說,「哦對了,前幾天幫你買的這幾件新衣服,你也一起帶回去吧。」
她將那個印著品牌logo的購物袋推到田振輝面前。
「馬上就要入春了,天氣也暖和了正適合穿風衣。最喜歡wuli振輝穿風衣時那一副帥得要死的樣子了。」
湊崎紗夏絮絮叨叨地說著,努力營造著一如往常的親昵氛圍。這場景就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對正在為換季而整理衣櫃的熱戀情侶一般。
田振輝看著她,心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另一張臉。
是黃禮志。
是她那張冰冷的臉,和那句像警鐘一樣,反覆在他耳邊敲響的話。
「田振輝,離我們家申有娜,遠、一、點。」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低落,湊崎紗夏臉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斂了些。
她低著頭,繼續整理著箱子:「如果你今天太累了,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們一起去機場接小南。」
湊崎紗夏其實內心也一樣不好受,但她的性格不允許她將這份脆弱和不安表現出來。 她不想讓這場心照不宣的告別變得沉重和難堪。她只能強行扮演著那個輕鬆體貼的女友角色,用不停的說話來驅散自己內心那些名為「不舍」的胡思亂想。
「好。」田振輝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越過湊崎紗夏投向了窗外那片逐漸變暗的天空,首爾又要下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