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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斬業

  第706章 斬業

  蜃將夔封入虛實幻界之後,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遠處觀戰的宋宴等人,就已經無法得知了。

  那一片天海之間,蜃景重重,將一切聲息都隔絕。

  有陽宿神君所布下的這一道金光護持,三人便都安安穩穩地等著戰局結束。

  宋宴盤坐在金光之內,凝神望向那片幻界。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那個叫做夔的妖王,應該是要敗亡的。

  被一尊化神、兩尊五階大妖同時鎮住,縱有天大的神通,也無濟於事。

  「咳咳。」

  正在此時,小禾眼神飄忽,忽然湊了過來,小聲問道:「宴宴,你這個師傅,能不能打贏老蜃龍啊?」

  怎麼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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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宴隨口答道:「師尊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有把握吧————」

  其實宋宴自己也不清楚。

  那化神境的事,他怎麼可能知道。

  陽宿神君說能,他聽著就是了。

  要真說起來,其實宋宴連蜃龍是什麼實力,他都不清楚。

  此刻,宋宴更加關注的,其實是夔之前說的那句話。

  魔墟將要傾巢而出,非天出關。

  若夔沒有說謊,那豈不是說,中域要變天了?

  宋宴離開中域的時間已經不算短,那邊如今正處在一個什麼局面里,他還真不清楚。

  難不成魔墟真有什麼大動作麼?

  宋宴正思索著,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拽了一下他的道袍袖子。

  他低頭看去。

  小禾躊躇著,臉色有些泛紅,那雙青金色的眼睛左躲右閃。

  支支吾吾半晌,才小聲傳音問道:「那你————你跟那個青丘來的姐姐,有沒有————」

  「就是————那個。」

  宋宴聞言一愣。

  「那個」是哪個?

  他順著小禾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瞧,這才後知後覺。

  壞了。

  此前自己在洞房之中,叫塗山玉脫了衣袍,後來又被夔捉到流波山,一路兵荒馬亂。

  這會兒身上的衣物,襟口大敞,里衫凌亂,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人。

  「可沒有啊!」宋宴瞪大了眼睛,連忙擺手。

  「絕對沒有!我很快就被夔給捉到這裡來了!根本沒有時間啊。」

  可越解釋,感覺越是心虛。

  「噢噢————」小禾點了點頭,也不知信沒信。

  她的眼神在宋宴身上掃了一圈,又別開去,耳尖紅紅。

  宋宴是滿頭大汗。

  他正想著該如何跟小禾再好好解釋一番。

  忽然之間。

  三位化神境的戰場之中,升起一道令人驚悸的威勢。

  那威勢毫無徵兆,但還沒等眾人反應,又很快消失了。

  宋宴等人都不清楚其中發生了什麼。

  變故太快,像是錯覺。

  正當此時,宋宴微微一愣。

  他的耳邊,傳來了低語。

  正如當年在蓬萊仙洲上所聽到的那樣,惡意不息,擾人心神。

  宋宴抬眸看去。

  卻見氤氳黯霧,絲絲縷縷,從天海之間的戰場上流轉而出。

  那些黯霧起初還散亂,漸漸便像是被什麼牽引,逐漸在宋宴的面前匯聚起來。

  宋宴微微皺眉。

  他的目光先看了看遠空中還在壓制流波山天雷的靈恝,又看了看身邊的小禾和靈思。

  二人神色如常,一個盯著幻界,一個望著自己的父親,似平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他們似乎都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惡業麼?

  難道夔已經死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團越聚越濃的黯霧上。

  那團黯霧此刻已凝聚出了人形。

  與當年在蓬萊上見到的相比,這一道惡業,似乎清晰許多。

  它有輪廓和四肢,甚至擁有一張具體的面容,只是無比普通而已。

  宋宴沒有裝模作樣,徑直抬頭,看向那道惡業之軀。

  「嘖嘖————多少年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了。」

  一道惡意低語,忽然直接在宋宴的心中響起。

  叫他心中一驚。

  久違的冰冷感覺,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人形歪了歪頭,淡笑一聲:「能夠同時參悟多道劍意,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宋宴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禾和靈思。

  他還沒開口說話,那惡業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說道:「放心吧,我對她們沒有任何興趣。」

  「對我來說,這裡只有你是有價值的。」

  這話聽著倒像在挑揀貨物。

  「甚至因為你的出現————」那惡業輕輕一抬手,朝向虛世幻界所在的地方一伸。

  「你瞧,我把這枚五階的棋子,也給捨棄了。」

  它說這話時,語氣平淡。

  仿佛夔那等大妖,於它而言,也不過是一粒隨時可以拋掉的棄子而已。

  「只可惜,原先本尊是想要親自見見你的————」

  它的目光轉向已經沉沒了大半的流波山,山影在海面上只剩一點殘脊。

  「都怪你的師尊,我從沒見過這樣————好吧,他的神通也很有意思。」

  「再給我些時間,你們師徒也會有一日並肩作戰的,呵呵。」

  那惡業之身,竟然十分僵硬地笑了笑。

  宋宴微微皺眉。

  他看著惡業之軀那雙空洞的「眼睛」,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每個問題三文。」

  「嗯?」

  「啊,抱歉。」

  那惡業扯了扯嘴角,「這一道惡業之身的源頭,是一個乞丐。他對錢的執念很深,所以有時候我會————脫口而出。」

  宋宴一時無言。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是什麼————你不是很清楚麼?」

  那惡業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總結的很精確,我的確是惡業。按理來說,沒有人能夠看見我的。你是第一個。」

  宋宴聞言挑了挑眉:「也許是你見過的人還太少。」

  那惡業之軀聽聞這話,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他彎腰捶腿,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孩子,你現在也許還不明白,但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你說的這句話有多麼風趣。」

  「一會兒?」宋宴問。

  「當然。」惡業直起身來,那張普通至極的面孔上,笑意還未完全褪去,「區區金丹境,就能夠將四道劍意修煉到三境————」

  「你還不明白嗎?」

  「孩子,你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我會————親自接管你的。」

  宋宴聞言,低垂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陽宿神君留下的這道玄妙法術,那金光暖融融地罩在周身。

  他忽然問道:「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當然!當然。」那惡業之軀,似乎很喜歡與人說話。

  「我的存在,是極為獨特的,我們沒有朋友,但我很喜歡跟人交流。」

  「如果可以,我想我們甚至可以成為朋友,雖然短暫了一些。」

  它頓了頓,語氣竟有幾分誠懇:「剛剛的第一個問題,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

  「不過,」惡業之軀話鋒一轉,「作為朋友,我回答你的問題,希望你也可以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東西。」

  宋宴說道:「沒有問題。我想先問問你,當年蓬萊仙洲中的那道惡業,也是你的一部分麼?」

  「很遺憾,不是的。」

  惡業搖了搖頭,「不過的確跟我有關係。」

  「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我曾經斬殺一位受到重傷的修士,他的神通極為特殊,能夠直接看到其他人的神通。」

  「我對此很感興趣。不過,我無法得到它,所以————」

  「就讓神通本身活了過來。」

  「?」

  宋宴的神情有些呆滯。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讓神通本身活過來的意思是————?

  然而,正當宋宴還在梳理這幾句話的信息,對方便繼續開口說道:「好了,我想我說的非常詳細,現在該我了。」

  「你是如何參悟得這麼多劍意,有什麼訣竅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宋宴反問。

  「啊,因為我們有時候也可以是劍修,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宋宴思索了片刻,說道:「這個恐怕不行。我的劍意十分特殊,它本身沒有什麼大用,但是能夠容納多道其他的劍意。」

  「只是這樣而已嗎?」

  宋宴點了點頭:「當然。」

  「好吧————」

  沒想到,聽見這句話,惡業之軀竟然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

  「真是遺憾————」它喃喃道。

  「抱歉,也許我表現得過於直白,但我的確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

  宋宴沒答腔。心說這怪物倒挺有自知之明。

  「孩子,你還有什麼問題麼?如果沒有的話,我們還是快點開始吧。」

  這惡業之軀對於宋宴的興趣,的確是大打折扣。

  宋宴點了點頭,說道:「其實還有很多問題,但是看樣子,你已經等不及了。」

  「當然。」惡業說道。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溫柔:「我擁有很多很多你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知識。」

  「我一定可以支配你的意識,讓你參悟出更多的劍意,讓你成為一個————」

  「更加完美的你。」

  「好吧,但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宋宴說道。

  它說道:「請說吧,我的朋友。」

  宋宴問道:「你口中的本尊,是否會知曉你所見的一切?」

  「當然。除非我死去,但這是不可能的。」

  惡業說完,向前邁出了一步,竟然直接略過了陽宿神君的術法,來到了宋宴的面前。

  宋宴一驚,下意識便向後倒退了一步。

  只不過幅度很小,靈思和小禾都沒有在意。

  誰也沒察覺,身邊之人正與一尊無形怪物對峙。

  「你為何敢這樣肆無忌憚?」宋宴似乎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難道這世上,就真的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斬殺惡業麼?」

  惡業慢慢向宋宴走來,腳步不疾不徐。

  這天地之間,只有這個人可以親眼看到自己。

  只有這個人,能與他真正地說上話。

  他多麼想跟宋宴成為真正的朋友。

  「我的朋友啊。」那人說道,「人間因果有始有終,如春生秋殺,如水流雲散。」

  「未竟之因,不正之念,不白之冤,不散之執————」

  「一切眾生,只要身口意不純,就會在因果之外留下餘燼。」

  「天崩地裂、仙神隕落、道統斷絕、大劫降臨,天意自身也會產生碎屑。這些碎屑落入人間,便成了惡業。」

  它說道:「只要這世上的人還有貪念,還有利益,還有欲望,惡業就不可能消失。」

  「而天意,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宋宴作疑惑的樣子:「那當年我在蓬萊仙洲,曾借師子行前輩留下的劍氣,斬滅惡業,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惡業說道:「師子行的劍意,恰好對瞳術類的神通有克制。」

  「它畢竟不純粹,究其根本,是一道神通罷了。」

  「好了,我的朋友。跟你聊得十分盡興,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卻見那惡業伸出手來,想要去拍宋宴的肩膀。

  然而,那黯霧凝作的手掌,卻在距離宋宴肩頭幾尺的地方,被一抹流動的清光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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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惡業微微一怔,看著自己的手掌,竟然愣在了原地。

  「你————」

  他抬頭望去,卻見宋宴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是此時。

  宋宴劍府之中,滾滾劍元傾巢而出。身後無盡藏,嗡然鳴嘯!

  匣中鳴!

  不繫舟嗡嗡而動,瞬息流轉。

  一道劍芒洪流從劍鋒之上斬出,清光流溢。

  「是你————」

  但這一次,宋宴顯然不想讓它多活哪怕半息的時間。

  一劍斬出,毫不留手。

  那惡業之身,僅僅說了兩個字,便被宋宴斬去。

  那惡業之形,黯霧崩解,化作清氣,卻沒有消散。

  竟全數被無盡藏吞入其中。

  「呼————」

  宋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剛剛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倘若匣中鳴不能將之斬殺,那意味著自己將要不知不覺,變成一具有思想的傀儡。

  然而此時,小禾和靈思,都被他這突然的出劍嚇了一跳。

  「宋宴哥哥,你是怎麼了————」靈思問道。

  「呃————沒有什麼。」宋宴說道:「觀幾位前輩出手,有所感悟,所以情不自禁。」

  惡業之事,宋宴自己都還不清楚。

  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明白。

  而且,此刻宋宴對惡業之身所說的「本尊」,極為忌憚。

  此人能夠通過惡業來操縱許多高境界的修士。

  那麼倘若叫他知曉了自己能夠斬去惡業,勢必會對自己下殺手的。

  這件事,最好只有自己知曉。

  好在目前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只有陳臨淵這個死人知道。

  靈契、夔等人,都只知自己能夠看見「惡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