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麻浦,那家只有兩個人的「Channel X」工作室。
車俊哲盯著MSN對話框裡發來的那句「第三階段,全面曝光。立即執行。」
瞬間感覺指尖微微發燙,仿佛按下的不是鍵盤,而是引爆某個裝置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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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嘬了一口煙,讓尼古丁混合著速溶咖啡的苦澀在肺里轉了一圈,長長吐出。
「珉宇!」車俊哲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對面工位上正在電腦前按照李樂要求,正在用磕磕絆絆的英文,給張曼曼整理論壇後台數據的崔珉宇猛地抬頭,眼睛裡忽然亮起亢奮的光,「前輩,到時間了?」
「嗯,最終章,開場了。」
車俊哲把菸頭狠狠碾滅在塞滿的菸灰缸里,「把我們準備好的解密包,用所有備用小號,同步甩到Daum、Naver的所有相關熱帖和板塊里。」
「標題要炸,內容要碎,節奏要快!八個小時內,我要看到鄭宇哲、朴在勛、柳泰信這幾個名字掛在熱版頭條上,刷,讓水軍全部都動起來!」
「那些第二梯隊的幾千個帳號,也動?」
「動,全動起來,告訴他們,這次加價,一個帖子多十塊錢。」
「明白!」
幾分鐘後,一系列標題驚悚、噱頭十足、內容直指核心的帖子如同炸彈般被投入各大網絡社區。
《【終極深扒】人渣現形記:起底偽紳士鄭宇哲及其詐騙團伙操作手冊(附部分證據)》
《不止騙色騙財!深挖鄭宇哲背後黑手:「泰信哥」柳泰信的黑色產業鏈》
《受害者聯合發聲:我們是怎樣被鄭宇哲、朴在勛團伙以創業、「投資」為名騙走數十億韓元的?》
《時間線+證據鏈:圖解鄭宇哲如何周旋於多名富家女之間》
不同於之前含沙射影的「避雷指南」,這次是實打實的實名指控。主樓內容條理清晰,像一份份冰冷的調查報告。
核心人物、精密人設包裝、情感操控與詐騙手段、時間線鐵證、匿名的受害者證言等等細節極具衝擊力。
這些帖子不再使用模糊的指代和隱喻,而是直接點名道姓,貼出了經過脫敏處理但關鍵信息清晰的時間地點、資金往來數額、偽造文件片段、以及包括鄭宇哲、朴在勛在內的好幾名被稱為「魚鉤」的男生和與不同女性出入特定場所的遠距離監控截圖。
真實細節的轟炸效果是毀滅性的。
網絡輿論瞬間被點燃,從之前的猜測、議論變成了滔天的憤怒和聲討,帖子點擊量和回複數呈幾何級數爆炸。
「阿西八,真的是他!慶熙大學的鄭宇哲!」
「人渣!敗類!給母校蒙羞!」
「請願!要求校方開除其學籍!」
「報警!這種人不抓起來天理難容!」
「保護所有受害者!人肉他背後的團伙!」
「那個柳泰信是什麼人?看起來更可怕!」
「原來不只是一個鄭宇哲,還有其他人?阿西,姐們們,家人們,集美們,睜大眼啊,好好看看你身邊的男人!」
「朴在勛也不是好東西!狎鷗亭高中時就臭名昭著!」
「人渣!必須曝光!送進監獄!」
水軍們在崔珉宇傳達的各種「理論」指導下,將這些關鍵詞巧妙的在一些大學還有女性論壇上大水漫灌,於是乎,打著各種旗號的「女性團體」們,也開始在線上線下,準備醞釀更大的聲浪。
不用車俊哲說的八小時,僅僅半天不到,相關話題橫掃各大門戶網站話題榜的前三。
而在線上引爆的同時,車俊哲將一份精心整理、標註清晰的電子版資料包,發送給了幾個郵箱。
很快,幾家與三松集團或有千絲萬縷聯繫、或以調查報導見長的主流報社深度調查組,以及MBC、SBS電視台時事專題片的製片人,都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但內容極其震撼的爆料材料。
材料的專業性和翔實程度讓資深記者都為之咋舌。
幾乎不需要再做太多核實,一場傳統媒體的大戲就此展開。
在線上已經鬧騰了一天之後,第二天一早的《KOREA日報》頭版下方,一則加粗標題引人注目,《「江南貴公子」真面目,情感陷阱背後的跨國詐騙網絡》。
報導詳實引用了論壇爆料的核心內容,並增加了記者核實到的部分信息,措辭犀利,直指核心。
緊接著,《韓民日報》、《東亞日報》也刊發了深度調查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名校光環下的斂財機器,起底鄭宇哲團伙詐騙手法》,《財閥千金疑陷情感騙局,詐騙金額高達數億》
電視媒體緊隨其後,MBC的《調查手冊》,緊急調整播出計劃,在當晚黃金時段播出了專題片《危險紳士,跨國情感詐騙團伙調查》。
節目不僅展示了論壇爆料內容,還採訪了車俊哲安排的「匿名知情人士」,並配以模擬動畫,將鄭宇哲團伙的運作模式剖析得淋漓盡致。
而SBS《真相》更進一步,除了調查節目,還直接派出了記者,殺向釜山永進化學。
線上線下,輿論徹底引爆!要求徹查嚴懲的呼聲鋪天蓋地。
新羅酒店的辦公室里,大小姐雙臂環抱,咬著嘴唇,看完了電視上播放的節目,嘆了口氣。
轉過頭,看了眼一旁的莉秀,「審核過了?」
「是,沒有任何關於尹熙小姐的痕跡,之前論壇上有傾向的帖子,也都及時刪除了。」
「能保證?」
「能!」
「行吧,按計劃,把車俊哲整理好的那份司法版的資料,交給洪室長,告訴他,今天下午就安排人送去。」
「是,大小姐。」莉秀躬身應道,迅速轉身離去。
就在大小姐做出安排的當天下午,通過特定渠道,幾份厚厚的、裝訂整齊的檔案袋被分別送到了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及警察廳高層人物的辦公桌上。
送達過程悄無聲息,卻重若千鈞。
接收者顯然早已得到某種默契的暗示,翻開檔案,裡面是比媒體版本更加觸目驚心的內容:更完整的資金流向圖、偽造公文的專業技術分析、多名受害者的詳細證詞筆錄、以及柳泰信團伙與其他十餘起未結詐騙案、暴力催債案、洗錢的關聯分析,而在這裡面,最讓人關注的,是一段不怎麼長,卻和北邊有資金往來的信息.....
原本就已經一臉凝重的檢方和警方高層,在看到這一段之後,霎時間感到手腳冰涼,後背都開始冒冷汗,這,阿西八的。
「立刻成立專案組,開啟調查,控制相關人員,防止潛逃!」
類似的指令在檢方和警方幾乎同時下達。法律機器一旦啟動,便將沿著證據的軌道無情推進。
。。。。。。
京畿道水原市長安區的一棟外觀普通的商住樓頂層,掛著「泰信企劃」招牌的辦公室里。
柳泰信正煩躁地揉著太陽穴,年近四十,身材微胖,穿著昂貴的絲綢襯衫,手腕上戴著金表,但眉宇間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和油膩,一副處在轉型期的社會人的氣質。
嘆口氣,面前站著幾個垂頭喪氣的手下。
「啊西....網上的東西還沒刪掉嗎?那些報社電視台是幹什麼吃的?錢沒給夠?」柳泰信的聲音沙啞而暴躁。
一個手下戰戰兢兢地回答,「大哥,不是錢的問題.....網站那邊說他們只是平台,這些東西不是他們寫的,是網民自發的,他們沒法堵誰的嘴,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廣播委員會和信息通訊審核機構通知文件。」
「那就去弄!」
「弄不到哇?」
「什麼意思?」
「這兩個部門,一個歸青蛙台管,一個歸汝矣島的什麼專門委員會管理,要不,您.....」
「西八,我特麼要是能聯繫到青蛙台,還特麼能在這兒坐著?」柳泰信又看了看另一個手下,「你那邊呢?那些報紙電視台應該能找到門吧?」
這手下,也是一臉委屈,「泰信哥,也,也不成。」
「不成?」
「嗯,我們試了聯繫了幾個,他們,他們要麼不接電話,要麼直接說沒辦法,這次是上面盯著的,壓力很大....」
「壓力?誰的壓力?能大過錢的壓力?」柳泰信猛地一拍桌子,「再去談!加錢!三倍!五倍!要是還不行....」眼中凶光一閃,「就老規矩,找幾個記者家的地址,給他們寄點禮物!讓他們知道亂寫東西的後果!」
這時候,柳泰信身後,一看著稍微長得有文化一點兒的瘦子,湊過來,小心翼翼插話,「大哥,我開,這次好像不一樣。爆料太詳細了,而且,剛正宇說的,我估計是真的。應該是上面,要不,咱們試試找.....」
柳泰信瞳孔一縮,「上面?」
意識到問題可能比想像中嚴重他煩躁地揮揮手讓手下先出去,「滾滾滾!!」
等手下都出了門,柳泰信琢磨琢磨,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餵?表姐夫?是我,泰信啊....晚上有空嗎?知道一家新開店,味道非常不錯,對對,有點小事想麻煩您.....」
當天晚上,水原市郊,一處位於老式的院落里的高檔韓定食餐廳包間。
柳泰信恭敬地給主位上的京畿道副知事李先奎斟酒,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姐夫,這次您一定得幫幫我。那些媒體,尤其是漢城的幾家和大電視台,簡直欺人太甚!只要您能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再追著報導,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李先奎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金槍魚大腹,眼皮都沒抬,「我不是告訴過你,最近收斂點嗎?勸善區那個項目馬上就要啟動,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是是是,姐夫教訓的是。」柳泰信連忙點頭,「但這次,這次陣仗有點大,現在網上,電視裡,全是特麼的我的新聞,還扯到什麼詐騙團伙,我怕是有人故意搞我,想阻撓勸善區的項目也說不定。」
李先奎沒說話,把金槍魚在料碟兒里蘸了蘸,塞嘴裡,三口兩口嚼完,拿起毛巾擦了擦嘴,終於正眼看向柳泰信。
「泰信啊,你跟我說實話,網上那些東西,有幾分真?那個鄭宇哲,朴在勛,還有那些魚鉤,是不是你手下?那些騙富家女的事,是不是有你在背後?」
柳泰信臉色一僵,支吾道,「表姐夫,這,這都是生意上的.....」
「夠了!」李先奎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你這也叫生意?」
「我告訴過你多少回,現在時代變了,不是早些年你們跟著當打手、坑蒙拐騙的時候了,要轉型,要洗白,要當上得了台面的,七星、西方、光州、裕泰幾個大的幫派都知道穿上西裝,你這麼還這麼不上進?」
「我這,這手下的人,沒文化....就只能....」
「七星他們就有文化了?腦子,關鍵是腦子!」
「我,我明白,這不是正在轉型麼,這是以前的.....」
「行了。」李先奎手一抬,「我看過了,那些材料不像空穴來風。」
「如果是本地的小報小台,我或許還能打個招呼。但現在,《Korea日報》、《東亞日報》都動了,MBC、KBS都放了節目,你讓我怎麼出面?去跟檢察總長說,還是去跟廣播委員會的委長說?嗯?」
「姐夫,我們可以出錢!多少錢都行!只要能把事情壓下去!勸善區那邊的事兒,我一定....」
李先奎冷笑一聲,「出錢?現在不是錢的問題了,你該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這風向,一看就是背後有高人要往死里整你,我出面?我出面就是可能把自己也填進去!」
柳泰信眼珠一轉,忙膝行到李先奎身邊,抓住胳膊,露出一副可憐急迫祈求的表情,「姐夫,這事兒,您的幫忙啊,不看在我大舅,表姐的面子上,也得看在我這麼多年幫著您,從一個老師到現在副知事,一路上的辛苦不是?」
李先奎眉頭一皺,「你,威脅我?」
「沒有,絕對沒有,不敢!您是我姐夫啊!!」
看著柳泰信抽動的嘴唇和眼角里一絲狠厲,李先奎拍了拍柳泰信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我沒說不幫忙,你,你這樣,明天一早,我去一趟漢城,先找幾個議員和大統領那邊的人問問。」
「誒誒,謝謝,謝謝姐夫!」
「不過....」
「明白,我明白!」柳泰信忙從矮桌下面,拎出一個手提包,推到李先奎的腿邊,「您看,這樣,行不行,這是前期的,後面....」
「行了,夠了,先這樣吧。」
李先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泰信啊,這些天,你不要到處跑,低調一點。」
說完,不容柳泰信再開口,拎起手提包,徑直走出了包間。
坐進車裡,李先奎對前排的助理吩咐道,「立刻跟柳泰信這邊切割,所有有關聯度東西都清理乾淨。以後他的電話,一律說我不在。」
助理有些猶豫,「可長官,勸善區的拆遷,那邊很多釘子戶,之前都是靠柳泰信的人去處理的,現在和他切割,會不會影響項目進度?這個是關乎您下一屆知事和議員競選的項目,要是....」
李先奎揉了揉眉心,再抬頭時,眼裡帶著一絲冷酷,「沒了他柳泰信,還有張泰信崔泰信朴泰信,想賺錢、想洗白的幫派多得是,開價還比他低,還不用顧忌親戚關係。」
「至於夫人,暫時瞞著她。等柳泰信進去了,頂多到時候花點錢,給他請個稍微好點的律師,也算仁至義盡了。」
「那這個....」助理指了指手裡的包。」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現金。」李先奎嗤笑一聲,「就當是,預付的律師中介費吧。」
助理心中一凜,點頭道:「明白了,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