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後天請個假,和領導帶娃去商丘、開封轉轉,有時間就更新,請讀者老爺,太太,姐妹們見諒。還有,開封到底哪家的包子和胡辣湯好吃?清明上河園和武俠城哪個好玩一點兒?)
三人兩瓶酒,似乎剛剛好,海風一吹,帶著五分醉意三分醒,一來一去只剩下一覺到天明。
被海浪吵醒時,李樂依稀記得怎麼回的梁燦家裡,喝了梁燦老媽給燉的用養肝草、靈芝、西洋參燉的醒酒湯,然後就是上樓,霸占了梁燦的床。
瞅了眼梁燦這個足有四十多平,又是吉他又是鼓,還擺著DJ調音台,一面牆的柜子里擺滿了漫畫,另一面都是AJ和聖鬥士、高達手辦的房間,李樂咂咂嘴,這狗日的在學校是真低調啊。
早飯是牛肉腸粉加海鮮粿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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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燦媽看著兩人吃的香甜,笑的合不攏嘴。尤其是李樂,一人幹掉兩人份,還有些意猶未盡,不住感慨著,要是阿燦能有這胃口,也不至於現在瘦的像條帶魚。
「吃飽沒?吃飽了就出海,看看今天能有什麼大貨上門。」
梁叔大手一揮,開著一輛滿是魚腥味的農用三輪,載著兩人和漁具,直奔碼頭。
晨曦微光中,一艘約莫二十米長、船舷被海水與歲月浸成深褐色的木質漁船安靜地泊著。
船頭上翹,船幫厚實,船艙中央立著帶窗的舵樓,船尾寬大平坦,一艘典型的粵東「天船」。
「阿福叔,早!」梁叔沖船上一個正在整理漁網、臉龐黝黑髮皺的老漁民招呼。
「龍仔,來咯,就等你了。」老漁民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齊整的牙,目光掃過李樂和成子,「就系呢兩位靚仔?」
「系啊,我世侄,帶佢哋出開開眼界。」梁叔應著,利索地踩著晃悠的跳板上了船,回身招呼兩人,「來,小心點踩穩。」
李樂和成子一踏上甲板,腳下立刻傳來木質船體特有的不穩定感,隨著海浪微微搖晃,船板被海水常年浸泡,透著潮氣和濃重的魚腥味,混合著柴油機殘餘的、揮之不去的黏膩氣味撲面而來。
「頭回坐這種船吧?」梁叔笑著問。
「之前坐過遊艇。」李樂笑道。
「遊艇?遊艇是用來享受的,只有這這種,才是吃飯的傢伙。」
「誒,叔,有點暈。」成子扶著船舷,穩著身形。
「哈哈,習慣就好,找找重心,回頭要是感覺要吐,別憋著,吐啊吐的,也就習慣了。走,帶你們參觀參觀,看看和遊艇有啥不一樣。」
梁叔領著兩人在船上走了一圈,指著各處給介紹。
「這是絞盤,起網、起錨用的,力氣活。」
「這是活水艙,釣上來的魚放這裡能活久點。」
「這是錨機,等下到了地方得下錨......」
「船尾這空著的地方,就是等下咱們釣魚的地兒。」
邊走邊講,語氣里像是介紹自己的仔,「這船叫天船,不是那種大拖網船,專門跑近海釣、放網的。穩當,靈活,吃水淺,好地方都能鑽進去。別看它舊,骨頭硬朗著呢,風裡浪里十幾年,沒趴過窩。」
走到船尾最高處的駕駛台,木質的舵輪油光發亮,旁邊固定著兩件設備,一個是老式的、刻度盤微微泛黃的東西,另一個則是相對新些的單色屏幕GPS。
「這是舵輪、羅盤、探魚機.....阿刁是個好舵手,閉著眼睛都能在這方圓幾百海里的地方行船。」
「哪有,龍哥,又替我吹了,由您在的船上,誰敢說自己操舵好?」駕駛艙里,一個面色同樣黝黑,一身肌肉線條的中年男人笑道。
「行了,你謙虛個什麼。」
「誒,叔,這是啥?」成子指著那個帶著刻度盤的東西。
「這個啊,羅盤。」
「羅盤長這樣?」
「可不,是指路的老祖宗,認星星也靠它,比那些雞皮屎靠得住,海上哪天沒電了、壞了,還得是它。」梁叔拍了拍羅經罩子,「那個雞皮屎嘛,定船位、查水深、看海底地形用,省力氣。」
說著,又指了指船幫兩側掛著的、蒙著鹽霜的救生圈,又指向船艙角落一個固定著的、油漆斑駁的消防沙箱,裡頭半滿的沙子濕得結成了塊。
「海上討生活,規矩最重要。海龍王不講情面,救生衣、救生圈要像穿衣服一樣習慣,見著火,這些破沙就是命,還有,」梁叔正色道,「上了船,就是一家人。有些規矩得懂、船老大說了算,聽阿刁的指令別亂說話,尤其別說沉、翻、破這些犯忌諱的字眼兒。」
「見到大船要讓路,看到有人落水要幫手......漁網收上來,纏住不該纏的東西,哪怕看著再值錢,該舍就得舍,不能貪,對漁民來說,海上規矩,比岸上王法還刻在骨頭裡。」
這時,阿福叔啟動了柴油機,轟鳴聲震耳欲聾,船身抖動起來。黑煙從煙囪突突冒出。
纜繩解開,天船緩緩離開碼頭,向著泛著金光的海平線駛去。
梁叔站在船尾,看兩人扶著欄杆站穩,看著海岸線漸漸模糊,海風獵獵吹動衣衫。
「怎麼樣,怕不怕?」
成子有點虛,努力著,「晃是有點晃,還行!」
李樂則笑道,「挺穩的,就是味兒沖。」
「哈!習慣就好。對了,想試試操舵不?」梁叔突然問兩人。
李樂一愣,隨即眼睛亮起來:「能行?」
「有什麼不行,一會兒出了港,你們試試,不過,成子是不是先緩緩?」梁叔看了眼船啟動後,臉色愈發白了的成子。
「我,我不......」成子還想撐著說不用,剛開口,就覺得有東西往喉嚨眼兒頂。
忙一扭頭,趴在船舷上,「yue~~~~哇~~~~」
「哈哈哈哈~~~~」
瞧見成子的表現,一船的人都笑了起來。
梁叔見狀,沖那頭的老漁民喊了聲,「阿福叔,給這小子治治!」
「來咯!」
阿福叔先進了船艙,走出來時,手裡捏兩樣東西,李樂一瞧,一塊生薑,幾粒兒八角。
到了成子身邊,先是拍了拍後背,把八角遞給成子,「來,含嘴裡,把衣服掀開。」
「啊?」
「給你往胸口擦擦,」阿福叔捏著掰斷的生煎,在成子眼前晃了晃,「放心,含著八角,生薑擦胸口,老法子的,保准管用。」
「誒!」
果然,含了八角,胸口擦了生薑,沒一會兒,成子的臉色,漸漸的好了起來,試了試,終於能在船上走動走動了。
梁叔瞧見出了港,對駕駛艙喊了一聲,「阿刁,讓我來教教這倆後生仔。」
「好嘞。」
阿刁笑著讓開位置,梁叔握住那磨得發亮的舵輪,對李樂和成子道,「來,試試?操船其實沒啥大秘密,最緊要就是感覺風浪,知進退。」
他示意成子上前,「雙手搭上去,別太使勁.....對,就這樣....現在看船頭,穩住它對準遠處那朵雲....感覺到浪來了?船頭被頂高了是不是?輕輕順著力帶一點舵....好,下來了....」
「有意思!」剛才還蔫不拉幾的成子握著舵,興奮道。
瞧見成子笨拙地扭著舵輪,船頭在海灣里畫起了不規則的曲線,引得梁叔大笑「哈哈哈,行啦行啦,再開下去成醉漢跳舞了,樂仔,你再來試試,這玩意兒得靠感覺,跟海說話。」
「好。」 李樂從成子手裡船舵,穩住,行船明顯要比成子要好得多。
「梁叔,阿燦以前經常和您一起出海?」
提到梁燦,梁叔臉上笑意更濃,帶著點追憶,「小燦那會兒,七八歲就跟我上船,剛開始連舵輪都夠不著,要墊個板凳,再大點兒,就敢掌舵放小船出去收網。十三、四歲就能在颱風尾巴里把這大傢伙開回來,穩得很。」
「方向感好,手上有準頭,知道怎麼順著浪走,怎麼靠岸最省力。連港區那些幹了幾十年的老疍家都服氣,說他手上有股天生的準頭。你們這是頭回,算不錯咯。」
在阿刁的指點下,李樂感受著船體在海浪中的微妙起伏和舵輪轉動的反饋。
船頭微微調整方向,破開平靜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跡。
雖然只是簡單保持方向,但那種掌控一個龐然大物體的感覺,讓李樂體會到了和開車不一樣的感覺。
船在梁叔和阿刁的指引下,沒有駛向開闊的遠海,而是沿著海岸線,穿過一片片星羅棋布的養殖漁排,朝著遠處幾座鬱鬱蔥蔥、礁石嶙峋的無人小島開去。
海風漸漸大了些,船身開始有節奏地起伏搖晃。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一座形似臥牛、植被茂盛的小島出現在前方。
梁叔觀察了一下海面,又看了看天,沖兩人說道,「換地方,上島,磯釣去。」
去年曾經有過海釣經驗本來還想著能不能複製一下上次的好運的李樂,疑惑道,「不是海釣?」
「嗯,今天海況有點起變化了,浪涌比預想的急,在船上釣太顛簸,人也受罪,魚也不愛開口。這島礁邊水夠深,水流合適,今天磯釣!」梁叔指著那座島。
船緩緩靠近小島,在離岸幾十米處找了個背風的水域拋下錨。
阿水放下一條小舢板。三人穿上救生衣,帶上準備好的釣具、餌料箱、水桶和吃的,劃著名小舢板,到了島上布滿黑色火山岩的礁石灘上。
腳下是濕滑、長滿青苔和藤壺的礁石,海浪拍打上來,濺起雪白的泡沫。
空氣里是純粹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息。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肺都輕鬆了。
梁叔顯然對這裡非常熟悉,帶著兩人在嶙峋的礁石間攀爬了一小段,找到一片相對平整、水深流急的突出礁盤。
「就這兒了,好位置!背風,下面有暗礁結構,藏魚。誒,你倆戴好帽子,把袖子拉下來,回頭再曬黑了。」
一邊交待著,一邊從帶來的裝備包里拿出三套磯釣竿。
竿子比李樂想像的要長、要輕巧,輪子也精巧。
「喏,一人一套,達瓦的入門磯竿,夠你們用了。」又拿出幾個花花綠綠的浮漂、一板板不同型號的魚鉤、幾卷不同粗細的透明碳線、鉛墜、幾盒南極蝦磚.....李樂還好,成子倒是瞧的眼花繚亂。
「哥,這釣個魚怎麼這麼多東西?」
李樂笑道,「這才哪到哪兒,你是沒見我爸那間屋裡的東西,好麼,摳點兒私房錢,都交給漁具店了。」
「裝備黨?」
「你當他面說試試?」
「那我可不敢。」成子嘿嘿著。
「來,我教你們怎麼弄。」梁叔席地而坐,動作麻利地開始組裝釣組,一邊給兩人講。
「磯釣,玩的就是這個浮漂,叫阿波。看海水深度和流速選大小,今天水深大概五六米,流急,用這個3B的阿波差不多....」
「看到這水花沒?這叫翻浪腳,有流!再看水線交界地方有帶顏色的水花打轉,這叫潮目,魚就愛聚在這種地方吃東西。」
「哎,看著,線組這樣綁,主線穿過阿波,下面加個小太空豆定位,然後綁上這個水中,幫助下沉和穩定.....再下來是子線,比主線細,掛鉤,鉤前加個小咬鉛調整狀態....」
「餌就用南極蝦,掛鉤尖,誒,成子,別露鉤尖太多,別把蝦擠爛了.....」
「拋竿別用蠻力,順著竿子彈出去的力,往水流上遊方向打,讓釣組自然漂下去......走!」
「看阿波,沉下去或者突然加速斜著走,可能就是魚訊,別急著抽,手腕輕輕一帶,感覺有重量了再揚竿刺魚.....」
李樂尚好,有模有樣,成子像小學生一樣,蹲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笨拙地模仿著。
裝好釣組,掛上粉紅的南極蝦,在梁叔的指導下,嘗試著將釣組拋向涌動的海水。
起初不是拋不遠,就是線纏成一團,梁叔也不急,耐心地示範、講解要領。
兩人依葫蘆畫瓢,掛了餌,甩出去。
李樂看著自己鮮艷的阿波在海流里起伏,感覺既新奇又放鬆。海風拂面,浪濤在腳下轟鳴,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片海、這座礁、手中這根竿。
等了幾分鐘,成子那邊率先有了動靜,阿波猛地沉下去又頂了起來。「啊!梁叔!頂了!」他手忙腳亂想提竿。
「莫急!再看看!再看看,頂漂還不一定是正口.....又動了,悶了!起!」
成子用力揚竿,竿梢頓時彎成大弓!
「有魚!真有魚!」他興奮地大叫起來,笨拙地在梁叔指導下溜著魚,片刻後拽上來一條二十厘米長、身上帶著豎條紋的魚。
李樂一旁笑,「呵呵呵,新手保護期啊。」
「馬鮫魚苗子!」梁叔看了一眼,「放生吧,太小了。」
成子笑著解鉤放生,魚很快消失在浪花里。
海風呼嘯,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細碎冰涼的水珠。
李樂盯著自己的阿波隨波起伏,一扭頭,「梁叔,合口那事.....謝謝您了。」
梁叔正檢查著自己的釣組,聞言頭也沒抬,仿佛在看竿尖細微的顫動,「哦?那事啊,一堆眼皮子淺、腦殼渾的蝦米而已。看不清潮頭走向,還當自己是弄潮兒呢?沒了就沒了唄。」
語氣裡帶著三分嘲諷五分輕蔑,「正好,騰點地方出來,水該清一點咯。」
拿起腳邊的小保溫壺,擰開喝了口水,目光重新投向大海,語氣平緩道,「這行當啊,二十年前跟眼下?嘿嘿,早就是兩重天了。」
「早年大飛過海,玩的是命,拼的是快,背後是紅空島上,甚至更遠的勢力,運的是整車整船的大件,那才叫暴利,也真叫提著腦袋干。誰叫那會兒岸上窮,海里富。」
「可現在?」梁叔搖了搖頭,「現在做咩?關稅也降了,正規渠道進來的東西價格下來了。岸上只要有腦子,滿地黃金。」
「紅空開廠,省里建港,大把大把正經訂單,做貿易開廠子搞物流哪樣不能發?只要腦子夠用、手腳勤快,錢賺得穩當得很。」
「水底下走的是什麼?小打小鬧搞點凍品、電子件,菸草,都是些碎銀不掙錢,真的掙錢的大宗,風險又大,有那實力的,干點別的不比這掙錢?」
他扭過頭,看著李樂,眼神里是多年老海狼獨有的銳利和老道:「掙那點辛苦水腳錢,一個浪頭打翻就餵魚,還連累岸上的房田老婆仔?」
「值得過咩?現在,腦子發渾往泥潭裡跳的,不是蠢就是貪到頭破血流,遲早的事兒。」
「我給你講,往後,老老實實報關進口,做乾淨貨櫃,這才是正路!比偏門裡的油水大得多也穩得多!大勢要順,莫要逆!」
李樂點點頭,「您看得透徹。」
「透徹?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只是見得多了。」
梁叔擺擺手,忽然眼神一凝,低喝一聲,「看漂!」
只見李樂那支磯竿梢頭猛地一點,阿波瞬間消失在浪花里,線杯「滋啦」一聲開始急促出線!
「中魚了!快揚竿!」梁叔喊道。
李樂精神一振,猛地揚竿!竿身瞬間彎成一道大弧,線輪發出歡快的「吱吱」聲,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通過魚線清晰地傳遞到手上,拉扯著,掙扎著。
「呀,勁兒不小!穩住,別硬拽,泄力調松點,慢慢溜它!」梁叔在一旁指揮,眼中也閃著興奮的光。
成子也趕緊放下自己的竿子,湊過來看熱鬧。
李樂全神貫注,感受著水下對手的力道,小心地收線、放線,與那條未知的大魚展開了一場礁石與海浪之間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