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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7章 懷孕了?

  成子剛蹲下,面前就多了個碗。

  「嘗嘗。」

  瞅著李樂手裡那碗顫巍巍、半透明、裡面裹著條狀物的東西,一股子涼絲絲的腥氣直衝鼻子,成子皺了皺眉,「撒?看著像蚯....」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伲懂個撒,地方特產,土筍凍,好東西,曬乾了,好幾十一斤呢,高蛋白,低脂肪,滋陰補腎,清熱去火,美容養顏,富含三百多種胺基酸和維生素,美滴狠!」

  「哦。」

  「蘸點蒜蓉,醬油,一口。」

  成子接到手裡,將信將疑,挑起一塊,那玩意兒在筷子上顫巍巍的,透著點詭異的誘惑。

  按著李樂說的,蘸了點蒜蓉醬油,塞進嘴裡。

  冰涼滑膩的口感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帶著海水的咸腥和蒜的辛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

  成子眉頭擰成了疙瘩,喉結上下滾動,強忍著沒吐出來,囫圇個兒咽了下去。

  「怎麼樣?」李樂笑眯眯地問。

  「......還,還行。」成子擠出一個字,又夾起一塊,這次蘸了更多的醬油,又是一口咽了。

  從小養成習慣,不浪費食物,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半碗土筍凍,就在李樂促狹的目光和成子近乎悲壯的表情中,被消滅乾淨。

  放下碗,成子灌了一大口茶,才壓住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腥氣,「哥,你故意的吧?」

  「這話奢滴,從小咋教育你的,好東西要分享。」

  只不過看到成子吃完沒什麼重大的反應,李樂略微微有些失望,捏出張紙巾,遞過去,「考察得咋樣?都說了啥?」

  成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打了個嗝,這才算勻過氣兒,把上午的考察說了。

  「一是按你說的,給他們加加壓力,其他的,硬體,差了點。路不怎麼樣,電是農網,水處理廠還在圖紙上.....總之,不如攀攀和達力在的那幾個鎮子,後續的硬體投入得費點心思。」

  「不過,位置是真不錯。卡在海岸線腰眼上,鐵路、高速、港口,要是真能按規劃落地,潛力很大。泉安這邊的食品產業基礎也厚實,上下游配套能省不少事。」

  「喲,你還去了那幾家?」

  「看看唄,都是競爭對手。尤其達力,他們那個蛋黃派和薯片,可把好利友和樂士給噁心壞了,別人開路它搭車,別人爆款我復刻,再用價格戰和洗腦GG把正主熬死,抄得夠像,賣得夠賤,正品負責創新,他負責賺錢。最近那兩家涼茶正鬧騰,我在他們那邊瞧見,正準備也賣涼茶呢。」

  「噫,你怎麼進去的?不怕人家把你打出來?」

  「下面有經銷商唄,人家又不止做咱們豐禾一家,跟著經銷商參觀,不就進去了?再說,我這臉,沒幾個認識的。」

  「倒也是,」李樂點點頭,「不過,這種靠山寨低價橫掃下沉市場,用渠道和營銷把抄襲洗成性價比的套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他能山寨別人,別人也能山寨它,有好吃點就有吃好點,有達力,就有大利,抄作業能考90分,但永遠拿不到附加題的分。」

  「嗯,」 成子點點頭,「所以畢延他們一直在調整產品配方,推出新品,就想增加那些山寨的成本。還有,就是明年準備推出一批低糖低脂的產品,試試健康食品的水。」

  「行,挺超前,咱們,才算剛吃飽飯,還沒到要求吃的健康的階段。」李樂笑了笑,「說回剛才的。不就是軟環境讓人心裡沒底唄?」

  「前天的那場械鬥,加上你說的,宗族房頭,那個和信達,還有背後那個陳言響,明擺著不是善茬。咱們投下去的是真金白銀,要的是長治久安,不是三天兩頭被人堵門,或者原料、成品被人卡脖子。」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硬體差,砸錢就能補。環境亂,那就治,王金福今天在你面前表決心,不是空口白話,也該.....」李樂一拍成子的肩膀,「也該動了。」

  成子眼神一閃,「哥,啥意思?」

  「意思就是,別急著走,你在這兒多待幾天,轉轉看看,就當放假了。什麼鼓浪嶼啦,武夷山啦,土樓啦,對了,還有對面金門。」

  「等這戲唱完,塵埃落定,再拍板,心裡不更踏實?還有,過兩天,跟我去趟海陸豐。」

  「海陸豐?」成子一愣,「去那兒幹嘛?」

  「有個傻逼讓我當快遞員,還有,那邊有個高山蔬菜和綠色蔬菜進紅空的生意,需要你去聊聊。」

  成子盯著李樂的眼睛,「行,前幾天還和秀秀姐打電話呢,今年她那邊大豐收,又新建了幾個凍庫,和自動化烘乾、洗滌設備,上半年通過CJ那邊的渠道,往腳盆和南高麗送了四百多萬的菜,尤其是藠頭和山葵,小鬼子那邊兒要搞訂單生產,還來人考察。而且,秀秀姐說還要搞註冊品牌什麼的。」

  「成,挺好。」

  「那什麼,秀秀姐懷孕了。」

  「懷孕了?這麼慢?」

  「(⊙▽⊙)?......(→_→)」

  「噢噢噢,嗨,你說,這大喜事兒,兩口子都不說的,太不夠意思了,是吧?我回頭得打電話批評批評。」

  李樂撓撓鼻子笑了笑,扭頭沖櫃檯喊道,「老闆,再打包兩份土筍凍!」

  「這個,就算了吧?」

  「你不吃,不還有昊哥和畢延麼。」

  「誒~~~對!!」

  。。。。。。

  農曆初三,烏礁嶼東北十二海里,蛾眉月吝嗇地灑下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近處翻滾的浪脊。

  一艘船影在黑暗中隨波起伏,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被海浪聲巧妙掩蓋。

  這是一艘再普通不過的拖網船,船身老舊,漆皮斑駁,帶著濃重的魚腥和海鹽侵蝕的痕跡。

  甲板上凌亂地堆放著漁網纜繩,幾盞昏黃的作業燈有氣無力地亮著,遠遠看去,與無數在近海辛苦勞作的漁船別無二致。

  駕駛艙里,煙霧繚繞。船老大黑柴佝僂著背,布滿老繭的手指夾著半截煙,死死盯著面前那台蒙著油污的老舊雷達屏幕。

  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圈轉動,除了幾個零星的光點,海面一片沉寂。

  「媽的,這個點兒,水鬼也該回窩了吧?這鬼天氣,又冷又潮。」黑柴身後,一個穿著髒兮兮還印著「Sinopec」字樣工作服的水手搓著手,低聲抱怨。

  「急個卵!」旁邊一個身材精瘦的漢子罵了句,正是陳言響手下,安排代替陳猛甲的那位阿兵,斜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嘴裡嚼著檳榔,唾沫星子混著棕紅的汁液噴出來,「幹這行,就得有耐心!響哥交代的活,什麼時候出過岔子?」

  「再等等,信號燈一亮,趕緊上!」說完,看了眼手機上的標著「注意安全,最近風聲緊」的提醒簡訊,笑了笑。

  風聲緊?笑話!

  海天茫茫,海警那幾條破船,能顧得過來? 這些年,借著夜色掩護,利用漁船身份做偽裝,在公海與目標船接頭,卸貨,然後趁著黎明前,將那些貼著普通凍魚標籤的「特殊貨物」運回礁石灣後面那個隱秘的老鼠洞,哪次不是輕鬆愜意,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黑柴沒吭聲,只是更加專注地盯著雷達屏,耳朵也豎著捕捉海風裡任何一絲異響。

  嘴上沒說,但作為「老江湖」了,總覺得今晚的海風裡,似乎夾著點不同尋常的意味,但具體是什麼......

  就在這時,船頭右舷方向,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幾點微弱的光,三長,兩短!反覆三次!

  「哎,來了,來了!!」年輕水手低聲叫道,帶著一絲興奮。

  陳阿兵精神一振,推開駕駛艙門走到甲板上,抄起一個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對著信號燈的方向,也打出約定的回應:三短,兩長。

  隨即,轉身朝船艙里吼了一聲:「小的們,幹活了!手腳麻利點!」

  兩艘船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靠近。

  對方也是一艘不起眼的鐵殼漁船,船號模糊不清。

  兩船熟練地靠幫,纜繩迅速拋接、系牢。

  沒有多餘的廢話,對方船艙里蹦出幾個精壯漢子,動作麻利地推開甲板上一堆看似雜亂的漁網和空魚箱,露出下面一塊特製的活動蓋板。

  蓋板掀開,一股混合著機油刺鼻氣味湧出。

  下面赫然是一個經過精心改裝的暗艙!

  陳阿兵帶人跳過來,七手八腳地接過對方遞上來的、包裹得嚴嚴實實,一箱箱的香菸,往自家船上扔。

  緊接著,又有一根粗大的黑色輸油軟管被對方船上的水手拋到接駁的船上,被水手迅速接住,熟練地塞進暗艙深處一個隱秘的接口,仔細檢查了一遍,沖對面比了個手勢,就聽到一陣泵機瘋狂運轉的聲音響起。

  收完貨的陳阿兵鑽進駕駛艙,「黑柴,盯著點兒,這次油有點多,可能比往常得費點時間。」

  「知道,我盯著呢,不過,兵哥,我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兒呢?」

  「什麼不對勁兒?」

  「說不上來,就感覺今天的海況和周圍,和以前不一樣,安靜,太安靜了。」

  「安靜不好麼,說明地方選對了,連漁船都不願意來。」陳阿兵往嘴裡塞了塊檳榔,又點上一根煙,靠在舷窗邊上,「嘶~~~呋~~~安啦,等油卸完,這趟活幹完,趕緊回,明天一早還得去莆陽。」

  「你去莆陽幹嘛?」

  「談生意。」

  「什麼生意,帶我一個?」

  「帶你?我一個表哥,準備在晉省那邊開個男科醫院,你去幹嘛?你會割包皮?」

  「你會?」

  「我會劁豬。」

  「那能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陳阿兵嘴裡嚼著,又嘬了一口煙,「嘿,穿上白大褂,我就是陳主任,專治不孕不育尿不盡尿等待尿失禁。」

  「那響哥這邊,你不幹了?」

  「不幹了,我和響哥說好了,幹完這一炮,就金盆洗手,當我的醫生去。你是不知道,現在,特麼開醫院,包科室,比幹這個都掙錢。」

  「不至於吧?」

  「不至於?那是你不了解,我噶理工啊,就一個寄吧.......」

  忽然,黑柴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死死盯著雷達屏幕邊緣——幾個異常明亮、移動迅速的光點,正從西北和東南兩個方向,呈鉗形朝著他們這個位置高速包抄過來。那速度,絕不是普通漁船能達到的!

  「阿兵哥!」黑柴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嘶吼著,「雷達!有東西!速度很快!朝我們來了!」

  陳阿兵臉上的笑瞬間凍結,檳榔渣子還粘在嘴角。

  他一把推開黑柴,撲到雷達屏幕前。當看清那幾個刺眼的光點軌跡時,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塞林木!不可能!這個點,這個區域,剛放風的不說了麼,沒有,沒.....海警怎麼會....」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聲音尖利變調,隨後,猛地竄出駕駛艙,沖甲板上的人喊道,「快!砍纜!砍纜!開船!往東!往深水開!快啊!」

  阿兵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一腳踹在還在發愣的年輕人屁股上。

  甲板上頓時亂成一鍋粥!交接的貨物「嘩啦」掉在甲板上,輸油軟管像垂死的巨蟒般扭曲甩動,噴濺出刺鼻的油料。

  陳厝這邊的水手手忙腳亂地抽出砍刀,瘋狂劈砍著連接兩船的纜繩。對方船上的水手更是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往自己船上跑,一片干勒涼四散響起。

  漁船主機發出聲嘶力竭嘯音,船身猛地一震,笨拙地開始轉向加速。黑柴死死把住舵輪,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在雷達和漆黑的海面間瘋狂掃視,試圖在絕望中尋找一絲縫隙。

  可惜,晚了!

  悽厲的警笛聲驟然撕裂了海空的寂靜,兩道雪亮得如同太陽般刺眼的光柱,如同之劍,猛地從西北方的黑暗裡劈出,牢牢鎖定了正在拼命轉向的船身。緊接著,東南方向也亮起同樣刺目的光柱!

  海警船!而且是兩條!那熟悉的高頻喇叭聲,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透過海風清晰地砸了過來:

  「閩泉漁xx號,這裡是泉安海警!立刻停船接受檢查!重複,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聲音冰冷、威嚴,伴著那探照燈光柱如同實質,骯髒的甲板、慌亂的人影、散落的走私香菸箱子、兀自噴濺油料的軟管,照得如同白晝下的舞台,纖毫畢現,無處遁形!

  「干恁木!跟他們拼了!撞過去!」

  一個殺紅了眼的陳厝後生,抓起甲板上的太平斧,歇斯底里地嚎叫著,就要衝向船頭。

  「拼你媽個頭!」陳阿兵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眼神里是極致的恐懼和瘋狂,「你想把大家都害死?」

  「那裡涼是海警船!有炮的!快!把東西!東西扔海里!快啊!!!」他一邊嘶吼,一邊自己撲向甲板上散落的香菸箱子,抱起一箱就奮力往船舷外扔去。

  「砰!砰!砰!」

  三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尖叫著升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開三朵刺眼奪目的紅花!這是海警實施強制措施前的最後警告!

  與此同時,兩條線條流暢、噸位明顯大得多的高速巡邏艇,如同兩條矯健兇猛的海狼,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以遠超改裝漁船的航速,破開海浪,從左右兩側高速包抄逼近,船首激起兩道高高的浪牆。

  「左滿舵!快!甩開他們!」黑柴嘶吼著,將舵輪打死。

  漁船在海面上猛地劃出一個驚險的弧度,船身劇烈傾斜,甲板上沒固定的人和物什滾作一團,驚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冰冷的海水借著傾斜的船身,嘩啦啦湧上甲板。

  可這垂死的掙扎在海警高速巡邏艇面前顯得如此笨拙可笑。

  一條海警船憑藉強大的動力和操控性,一個漂亮的切內線,死死咬住了漁船的左舷,距離迅速拉近到不足五十米。

  另一條則在外圍機動,徹底封死了漁船向外海逃竄的路線。

  探照燈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牢牢釘在「閩泉漁XX」號駕駛艙和陳阿兵等人身上。高頻喇叭的警告聲如同催命符,「最後一次警告!立刻停船!否則使用水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