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不急著走？」
「我明天要去燕京地鐵那邊和他們談監控集采的事情，後天和大後天去津門，然後再回來。」
「我姨呢？」
「她說這幾天跟著你媽跑跑裝修，在燕京逛街。」
「那行，回頭我就和安德魯他們聯繫，讓他們直接過來。不過，你讓百信那邊把相關資料發給安德魯，好見面的時候，心裡有數。」
「成，我一會兒就打電話給孫偉民孫總聯繫，讓他明天就把資料掃描發過去，大後天，讓他們仨都過來。」
「對了，叔，那要是把百信賣給黃老闆，這三駕馬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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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有安排。我找他們聊過，老孫回長鐵精工，正好我把總經理職位交給他，小何去負責機器人公司，老王身體最近一直不好，準備這事兒完了，歇一段時間再說。」
李樂和陸桐，肩並肩聊著從廚房出來。
「咋？都不打算跟著黃老闆走？那可是首富。」
「跟誰不是上市公司似的，何況長鐵精工還是A股，不比黃老闆買來的那個當自家小銀行的殼子要強的多？」
陸桐頓了頓，又道，「其實，他們仨才是最能看出來問題的，尤其是這兩年和國鎂合作之後。」
「咋？」
「咋？」陸桐笑道，「看著風光，當了首富，整日裡花團錦簇，被各種光環籠罩著。可背後，是用地產邏輯替代零售邏輯，通過門店圈占商圈地產，再以物業估值撬動銀行信貸，變成開店到抵押到再開店的債務循環，本質是用門店為抵押品換取融資的地產化運作。」
「還有就是還有這兩年利用家電這個板塊的高周轉帶來的現金流，越來越多的沉澱在商業地產項目里。你不是說過麼？這就是一家披著家電零售晚外衣的地產公司。」
「黃老闆身前身後，都是大雷，指不定跟哪天就.....真去了那邊，誰知道是不是去替罪羊去的？」
「呵呵，倒也是。」
「至於那什麼排行榜，誰屁股不乾淨，粘上了就是個要倒霉的預兆。其實，真要是儘快能把百信套現，也是個好事兒。你說是吧？」
「嗯，算提前避險了。」李樂點點頭，回憶著，這黃老闆是啥時候倒霉了來著？
「哦，對了，那什麼，我準備籌備好談判的事兒，讓小寧過來燕京，跟著參與一下談判，見見世面，鍛鍊鍛鍊。」
陸桐說的雲淡風輕，可李樂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又在心裡繞咕了好幾圈，忽然明白了幾家大人「陰謀」的走向。
「叔，你這是打算讓小路回來繼承家業？」
看到李樂「諱莫如深」的笑，陸桐推了推眼鏡，「倒也不是，主要讓這孩子提前了解一下，嗯，學習了解。」
「以後回來了，別管幹什麼，都得懂點管理和商業邏輯，你說是吧？」
「嘿嘿，您說是就是。」
兩人說著，進了堂屋。
只不過剛一跨過門檻，就碰上了一身新行頭，被曾老師、小陸媽推出來照試衣鏡的馬大姐。
整個站在鏡子前，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碎花連衣裙的領口鑲著細白蕾絲邊，襯得古銅色的脖頸和露出來的小片鎖骨格外醒目。
一頭被大小姐用啫喱水捋順了些的短髮茬，幾縷不聽話的呆毛依舊倔強地支棱著。
一雙黑多白少，溜圓的大眼睛侷促地眨巴著，翹挺的小鼻子微皺。
嘴角習慣性想咧開傻笑，可看到鏡子，又生生止住，露出一排齊整的白牙在燈光下有些晃眼。
不自在地揪著裙擺，纖細的腰身被收腰的布料，勒出著線條。
兩條瘦溜卻筆直的腿從及膝裙擺下戳出來，蹬著一雙嶄新的淺口小皮鞋。
常年裹在寬大迷彩服里的平直身板，此刻竟透出點青澀的挺拔勁兒。
臉頰上那幾道褪了色曬痕還在，反而混著點紅暈，增添了鮮活的靈氣。
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馬闖彆扭地扭了扭肩膀，那模樣，帶著點被強行包裝之後的迷糊和拘束。像只被硬套上花布衫、渾身不得勁兒的野猴子，新奇又窘迫。
「噫~~~~」
李樂看了好一會兒，指著馬闖，「你，你，終於，修煉出人形了？」
「嗨，怎麼說話呢？我們馬闖本來就好看，就是不愛打扮，來，讓姨再瞅瞅。」
曾敏把馬大姐掰過來，左看右看，「誒，小寧媽，你瞧瞧，我咋覺得還缺點兒啥呢？」
小陸媽也圍著馬闖轉了一圈，點點頭，「是，好像，是缺了點啥？」
「香蕉？」
「李禿咂！！笙兒，去，打你爸去，替乾媽報仇。」
馬闖一蹲，把剛才在腿邊一直抓著自己身上碎花裙吃手的李笙攬在懷裡，指了指李樂，手一揚，做了個扇巴掌的動作，「就這樣，去！」
「個嘛？達？打？」李笙眨眨眼，好像聽懂了，哆嗦著到了李樂身邊，抬起小手拍了膝蓋以下，忙又收回手，「咯咯咯」的笑著跑回來，撞進馬闖懷裡，咧開一口小米牙，「打，打！」
「誒，真棒，個嘛沒白疼你。mua~~~」
「嘎嘎嘎。」李笙又笑，忽然轉頭，拉過一旁抱著大小姐小腿的李椽，又顛顛兒到了李樂身邊，抬手，拍了一下，然後示意李椽，「打！達達達！」
李椽揚起腦袋，看了一圈周圍大人，發現都是笑臉，這才怯生生舉起小胖手，撅腚彎腰，在李樂的腳背上拍了一下，起身後，「哇哇哇」叫著往沙發那邊的老太太身前跑。
踱了兩步，又跑回來，一扯還在那拍手樂的李笙，「姐，跑~~」
瞧見兩個小傢伙，顫巍巍撲到老太太腿上。
屋裡大人先是一愣，隨即，「啊哈哈哈~~~~」
「好嘛，這麼點兒就知道該找誰當靠山啦？」
「半道兒還回來拉他姐，挺義氣啊。」
「嚯，才多大，就會察言觀色了。」
「誒，我怎麼覺得有點兒像老李，講義氣，又雞賊。」
「是嘛？還，還真，哈哈哈哈~~~」
「挨打」的李樂看著兩個娃，嘆了口氣，嘀咕，「倆小叛徒。覺得老奶奶就是靠山了？你們還隔著一層呢。過來，我要打屁屁了~~~」
李樂佯裝生氣，彎著腰，小跑著要去抓倆娃，又是一陣圍在老太太身邊的鬧騰，倒是把小陸媽羨慕的要緊，眼睛一直追著看。
「阿媽，我知道馬闖缺什麼了？」大小姐忽然對曾敏笑道。
「啥？」
「等等，我去拿。」
去而復返，大小姐手裡捏著一個小盒子，招呼馬闖轉過身去。
「啥啊？」
「你戴上就知道。」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顆珍珠吊墜項鍊，待馬闖背過去，大小姐把項鍊拿出來，對著鏡子給馬闖戴上。
「阿媽，阿姨，你們看，是不是缺個這個？」
「呀，對對對，我說呢，是脖子空了。」
「誒，這個好，不大不小，配上膚色，好看好看。」
馬大姐自己也瞧著鏡子裡的自己，少有的裙裝，配上小皮鞋，還有脖子上的吊墜，感覺，還，挺不錯捏。
曾敏瞧著往日裡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馬闖，在有了珍珠吊墜在鎖骨之間的點綴之後，竟然有了幾絲純真的嬌媚，一拉小陸媽，遞了個眼色。
小陸媽收到，不住點頭，笑的合不攏嘴。
馬闖看過了，笑嘻嘻就要解開還回去，被大小姐攔住，「配上這衣服，好看，戴著吧。」
「不是我的。」
「現在是你的了。」
「可....」
「留著留著，就是普通的南洋珍珠，這個是珠寶公司那邊寄來的下個系列小樣，我那多著呢。」
「真噠？」
「騙你幹什麼，要不，一會兒去我那兒再拿點別的？」
「嘿嘿，還是算了吧，我平時戴不著這個。」
「那就不平時的時候戴啊。阿媽？」
曾敏會意，一拍馬闖的肩膀，「行了，讓你拿著就拿著，富貞又不缺這些。」
「那，那，謝謝啦，誒，你們那謝謝怎麼說來著？哦，康桑思密達。」
「哈哈，是康桑依米噠。」
「一樣一樣。嘿嘿。」馬大姐摸摸吊墜，看著鏡子裡，有些不一樣了的自己，美滋滋。
一屋人說著聊著，眼瞅著到了九點，馬闖把腿上正玩兒著按按樂的李椽往李富貞那邊一遞。
起身道，「到點兒了，我該回去了。」
「急什麼，晚上不行在這兒住了。明天再回就是。」曾老師說道。
「不行，曾姨，我那得銷假的，晚了明天又得挨批。」
「那，行吧行吧，李樂，你去送馬闖。」
「誒，李樂，你別去了，我們兩口子送闖兒，我們訂的酒店正好在城南，順路。」陸桐說了句。
。。。。。。
三天後，城南，晉省大廈的一間會議室。
李樂坐在幾杆老煙槍營造的「仙境」里，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上輩子在公司開項目進度會時候的場面。
濃郁的二手菸味讓李樂揉了揉鼻子，看了眼對面。
今早從津門回來的陸桐和百信數碼的「三駕馬車」，總經理孫偉民、主管渠道的副總何揚青以及主管銷售的副總王峻舟，還有財務總監幾個人。
陸桐神情專注，孫偉民眉頭微鎖，何揚青快速翻閱著手中的資料，王峻舟則顯得有些疲憊，可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銳利。
前天就從鵬程被李樂召喚來的安德魯·薩蒙德，坐在李樂身邊，一手捏著菸頭，一手不時在面前攤開的厚厚財務報告上做著標記。
丕銓所這次出馬的是杜師兄。
傅噹噹手裡有活，髒師兄.....算了，這種涉及到兩家知名企業的案子，還是別讓他參與的好。
杜師兄先是抿了口咖啡，筆頭不斷的敲打著面前攤開的文件，似乎在梳理著這裡面的脈絡。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上面展示著近幾年百信數碼的核心財務數據摘要。
一頓長久的沉默之後，陸桐嘬了最後一口煙，摁滅，「孫總，各位，」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剛那位黃老闆想用一口價吃掉剩下的七成。」
「胃口很大，開價卻吝嗇得很。我們今天聚在這裡，目標就一個，讓他明白，百信這頭豬，不是他想怎麼宰就怎麼宰的，得按照我們的方式，付出足夠的代價。」
陸桐側身，又看向向安德魯和杜恆，「安德魯，杜律，辛苦兩位跑一趟。時間緊，咱們直入主題。小樂說你們已經有了初步的方略？」
李樂給安德魯小聲給翻譯著。安德魯點點頭，和杜恆互相看了眼。
「杜律師，你來，我來？」
「你來吧，你是架構設計師，我就是個添磚加瓦的。」
安德魯回道，「那行，我來講。李樂，幫我翻譯。」
「你說你的。」
「陸先生，孫先生，基於我帶來的人和你們公司人員，經過三天對提供的核心數據，包括財務、資產、合同的快速梳理，結合之前對國鎂戰略意圖和資金狀況的分析。」
「我們認為，最大化我方收益的關鍵在於，短時間內，結構性重組百信剩餘價值，製造多層次、多維度的痛處和價值錨點，迫使在速度與價格，之間做出有利於我們的權衡。」
說著，安德魯拿起雷射筆，指向幕布上更新的一張標記著百信數碼資產結構的分解圖。
「我接著這張圖開始講擬定的反收購策略計劃。經過李樂和杜律師的建議，精煉成了三十二個中文字的方針。」
「拆骨剔肉，明碼標價。卡住咽喉，明示代價。虛張聲勢，借力打力。步步為營，以拖促漲。」